家父崇祯帝,请陛下称万岁! 第699章

  多尔衮闻言,浑身剧震,握着缰绳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看着豪格那平静得近乎诡异的眼神,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与刺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当年,自己与大玉儿是如何合谋,在皇太极驾崩后,用尽手段,夺走了本该属于豪格的皇位。

  想起这些年来,自己对这位侄子的打压、排挤。而如今,在这国破家亡的最后关头,自己要带着“皇上”逃跑,而这个被自己夺走一切、受尽屈辱的侄子,却选择了留下,与这座即将陷落的城池共存亡!

  “你……”

  多尔衮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声音沙哑,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羞愧、懊悔、愤怒、无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位一向杀伐果断的摄政王,脸颊阵阵发烫。

第549章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就在这时,那辆青篷马车的窗帘,被一只纤纤玉手微微掀开一角。

  大玉儿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庞,出现在车窗后。

  她的目光,与城门口的豪格,短暂交汇。那目光中,有震惊,有愧疚,有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放下了窗帘。

  豪格似乎并未在意,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多尔衮身上。

  “十四叔,我有件事情要问你。”

  多尔衮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不多时,这里就只剩下了他和豪格。

  豪格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埋藏在他心中多年、此刻已不再重要,却又必须问出口的问题:

  “十四叔,明日……我可能就要死了。在这里,侄儿只想问你最后一句话。当初……父皇驾崩之时,遗诏……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和大玉儿,一起……设计调包了诏书?”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周遭的喧嚣、哭喊、马嘶,似乎都远去了。

  多尔衮死死地盯着豪格,豪格也毫不回避地回望着他。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最终,多尔衮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是。”

  得到了这个迟来的、却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豪格脸上并未出现忿怒、怨恨,反而露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解脱的神情。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

  “谢谢十四叔……告诉我实话。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那灰蒙蒙的、即将被明军旗帜填满的地平线,眼中满是悲凉与绝望:

  “十四叔,走吧。带着族人,好好活下去。以后……不要再想着攻打大明了。我们……不会再是大明的对手了。这……是侄儿,最后的忠告。”

  说完,豪格不再看多尔衮,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向着城内,向着那座即将迎来最终命运的沈阳故宫,缓缓行去。

  他的背影,在初晨清冷的微光中,显得如此孤寂,却又如此挺拔,带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决绝。

  多尔衮望着豪格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中,他才猛地回过神,用力一挥手,嘶声吼道:

  “出发!全军出发!”

  呜咽的号角声响起,如同送葬的哀乐。

  庞大的、混乱的逃亡队伍开始缓缓蠕动,向着北方,向着那未知的、寒冷的蛮荒之地,迤逦而去。

  车轮碾过冻土,留下深深的车辙,如同这个政权身上,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耻辱的伤疤。

  三天后,沈阳城头。

  豪格独自一人,立于沈阳故宫最高处的凤凰楼楼顶。

  他卸去了甲胄,只着一身素色布衣,寒风吹拂着他略显斑白的鬓发,衣袂飘飘。

  他手中,紧紧握着一面残破的、绣着“肃”字的认旗——这是他作为大清肃亲王,最后的象征。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渐起。

  一面面赤红色的明军旗帜,如同燎原之火,缓缓蔓延开来。

  紧接着,是那如同移动山峦般的“神机铁堡”喷吐的黑烟,是那无边无涯、盔明甲亮的明军士兵方阵。

  豪格静静地望着,脸上无悲无喜。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他选择留下,不是为了殉葬一个早已名存实亡的“大清”,而是为了……殉葬自己的尊严,殉葬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殉葬那个曾经属于爱新觉罗家的、早已逝去的……荣耀时代。

  毕竟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像老鼠一样,终生躲藏在阴暗潮湿的山林里,苟延残喘?

  不,那不是他豪格的选择。

  他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

  “来吧。”

  他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凛冽的寒风中。

  看到这里的时候,可能有人忍不住要问了,不是,建奴都抛弃沈阳城开始撤退了,难道明军那边真的一无所知吗?

  难道他们就眼睁睁看着建奴从容撤离,什么动作都没有做吗?

  这话其实问得合情合理,毕竟明军一路势如破竹,步步紧逼,如今建奴弃城而逃,若是明军毫无反应,反倒显得不合常理。

  好吧,其实明军那边自始至终都清清楚楚地知道建奴的动向,半点都没有被蒙在鼓里。

  毕竟,自大军从锦州一路北进以来,朱慈烺就定下了严苛的斥候探路规矩,每次大军前移哪怕一小步,都会派出大量的斥候分队四散探查,这些斥候加起来足足有数千人之多,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眼尖耳灵的精锐,他们或乔装成流民,或潜伏在山林沟壑之间,分散到沈阳城周边四面八方数十里的范围,昼伏夜出,密切监视着建奴的一举一动。

  别说建奴大规模收缩兵力、准备弃城撤退这样的大动作,就算是建奴军营里的粮草转运、兵力调遣都能被这些斥候捕捉到蛛丝马迹,一一传回明军大营。

  除此之外,沈阳城作为建奴经营多年的重镇,城中本就潜伏着不少大明锦衣卫的暗线,这些人隐姓埋名,有的在市井中开着小店,有的混入建奴的军营当差,有的甚至依附在建奴官员的身边,平日里看似和普通人别无二致,可一旦有重要消息,便会通过隐秘的渠道,将建奴的一举一动密报给明军大营。

  所以说,建奴的任何风吹草动,其实一直都在朱慈烺的掌控之中,没有丝毫遗漏。

  既然早就知晓建奴要弃城撤退,朱慈烺为何迟迟没有采取行动,没有下令大军火速追击,也没有安排兵力围堵沈阳城,反倒任由建奴从容撤离呢?

  这一切,还得从半个多月前的那个深夜说起。

  那一夜的明军大营万籁俱寂,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在营寨间来回穿梭,灯笼里的火光被夜风一吹,忽明忽暗,映照着营墙上悬挂的大明龙旗,显得格外肃穆。

  彼时,朱慈烺刚刚处理完一天的军务,案几上还摊着各地传来的奏报和沈阳城周边的兵力分布图,烛火跳动,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军帐的帷幕上。

  连日来的劳心费神,让这位年轻的太子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到军帐门口,望着营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隐约的灯火,正准备吩咐侍从伺候自己歇息,就在这时,军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从略显急切的通报声:

  “太子殿下,祖帅、孙帅紧急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神色十分匆忙。”

  朱慈烺闻言,眉宇微动,心中已然猜到几分端倪,他压下心中的思绪,缓缓转过身,语气平静地说道:

  “让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军帐的门帘就被猛地掀开,一股带着夜露寒气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摇曳了几下,险些熄灭。

  祖大寿和孙传庭二人快步走了进来,两人身上还穿着厚重的铠甲,铠甲上沾着些许尘土和草屑,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连片刻的歇息都没有。

  两人一进门,便对着朱慈烺躬身行礼,语气急切地说道:

  “臣,祖大寿、孙传庭,参见太子殿下!”

  朱慈烺摆了摆手,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语气温和地说道:

  “两位不必多礼,深夜前来,想必是有关于建奴的紧急消息吧?快请坐,喝杯热茶,慢慢说。”

  说着,他示意侍从为二人倒上热茶,随后自己也走到案几旁坐下,目光平静地望着二人,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瞬间让略显慌乱的祖大寿和孙传庭安定了几分。

  祖大寿接过侍从递来的热茶,指尖传来一丝暖意,他却没有心思细细品尝,只是匆匆抿了一口,便放下茶杯,语气凝重地说道:

  “太子殿下,斥候那边刚刚传来密报,说是建奴最近正在大肆收缩兵力,原本驻守在沈阳城外各处要塞的兵马,全都在源源不断地撤回沈阳,而且他们还在四处搜刮城中的粮草和物资,看样子,似乎是在做撤离的准备。

  臣等一开始得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他们是想要集中兵力,死守沈阳城,和我大明大军决一死战,所以立刻派人四处打探核实,可根据各方面传来的消息来看,事情似乎并不是这样,他们根本就没有死守沈阳的打算,反倒是下定决心,要彻底抛弃沈阳城,向辽东腹地撤退。”

  孙传庭也跟着点了点头,补充道:

  “殿下,臣已经核实过了,斥候传回的消息和完全一致,建奴不仅在收缩兵力,还在烧毁城外的营寨和粮草囤积点,不少建奴士兵都在收拾行囊,甚至有不少家眷也被安排在队伍之中,看样子,他们是打算一路撤退,不再回头了。”

  说这话的时候,孙传庭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和急切,他实在不明白,建奴为何会轻易放弃沈阳这座经营多年的重镇。

  即便明军真的势不可挡,那不能打都没打的就跑了吧?

  朱慈烺听到这话的时候,脸上依旧是一脸淡定,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随后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

  “此事本宫已经知晓了,你们不必过于急切。”

  说着,他伸手从案几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密信,边角还有些许褶皱,显然是已经被翻阅过多次。

  他将密信递到祖大寿和孙传庭面前,缓缓说道:

  “这是今天白天刚刚收到的,是沈阳城里的锦衣卫暗线发来的,上面详细记载了建奴收缩兵力、准备弃城的全部动向,本来本宫打算明日一早,再召集你们二人商议此事,没想到你们现在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祖大寿和孙传庭连忙起身,双手接过那份密报,二人相互对视一眼,随后便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密报上每一条都记载得清清楚楚,从建奴将领的议事内容,到兵力的调遣数量,再到粮草物资的转运情况,甚至连建奴计划撤退的路线,都有着详细的记载。

  两人一边翻阅,一边眉头紧锁,神色越发凝重,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深,他们实在想不通,太子殿下既然早就得到了消息,为何始终按兵不动,任由建奴从容准备撤离。

  片刻之后,二人看完了密报,将密报恭敬地递还给朱慈烺,孙传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惑,率先开口问道:

  “殿下,既然我们早就知道建奴要撤离沈阳,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是立刻下令大军火速追击,还是派遣兵力围堵沈阳城,将建奴困在城中,一举歼灭?”

  在孙传庭看来,建奴主动放弃沈阳,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反而暗藏隐患。

  要知道,建奴向来凶悍善战,若是他们一路撤到辽东更深处的山林之中,并且分散开来,化整为零,开展游击战,那么这场战争就会变得异常艰难,大明大军想要彻底剿灭他们,就会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可能陷入长期的战争泥潭之中,难以自拔。

  反倒是如果能趁着建奴还没有彻底撤离沈阳,将他们围堵在沈阳城里,然后调集大军四面夹击,凭借大明大军的兵力优势和先进的武器装备,说不定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场战争,彻底消灭建奴的有生力量,永绝辽东之患。

  可孙传庭也清楚,想要实现这个目标,难度极大,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首先,大明大军的主力部队以步兵为主,行军速度太慢,而且一路北进以来,粮草物资的转运也十分艰难,大军推进的速度本就不快。

  如今建奴已经开始收缩兵力,准备撤离,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用不了几天就能彻底撤出沈阳城,而大明的主力大军想要在他们离开之前赶到沈阳城下,将整座城池团团围困,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想要围困沈阳城,只能依靠两支先头部队,一支是阿布奈率领的蒙古部落联军和部分大明骑兵,另一支则是郑芝龙率领的水师部队。

  可即便有这两支队伍,想要稳稳围困住沈阳城,实在是太难了。

第550章 真正的决战战场:朝鲜!

  阿布奈的部队以骑兵为主,擅长奔袭作战,却不擅长守城和围城,而且他们没有携带任何工程兵器和大型攻城、守城器械,根本无法搭建有效的围城工事;郑芝龙的水师部队虽然装备精良,拥有不少先进的战船和火炮,可他们擅长水战,不擅长陆战,想要让水师部队登陆围城,不仅兵力不足,而且缺乏相应的陆战装备,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封锁。

  更何况,按照兵法常理,攻城的兵力最起码要比守城的兵力多四倍以上,才有机会攻破城池,若是想要围困城池,让城中敌军插翅难飞,兵力则需要更多。

  根据斥候传回的消息,目前沈阳城周围的建奴兵力最起码在二十万左右,而且都是精锐部队,战斗力强悍。

  这也就意味着,想要彻底围困沈阳城,不让一兵一卒突围,大明方面最起码需要六十到八十万的兵力,才能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可现实情况却是,阿布奈率领的蒙古联军和大明骑兵加起来不过五万多人,郑芝龙的水师部队能抽调出来登陆作战的兵力也只有七八万人,再加上其他零散的先头部队,总兵力也不过十三万而已,和围困沈阳城所需的兵力相差甚远,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围困。

  即便他们装备了最新式的步枪和燧发枪,火力上占据优势,可兵力上的巨大差距,依旧是无法弥补的短板。

  但即便如此,孙传庭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尝试一下,毕竟这是彻底消灭建奴的最好机会。所以他才会迫不及待地询问朱慈烺的意思,想要看看这位年轻却极具谋略的太子爷,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否有什么出奇制胜的妙计。

  祖大寿也跟着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地望着朱慈烺,他虽然是个武将,性格粗犷,不擅长谋略,但也知道围困沈阳城的重要性,更清楚建奴撤离之后会带来多大的隐患,所以他也希望朱慈烺能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不让建奴轻易逃脱。

  就在这时,朱慈烺突然淡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还有几分深谋远虑的沉稳,他缓缓站起身,对着二人说道:

  “两位都是国家的肱股之臣,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有些话,本宫也就不瞒你们了。其实,在本宫看来,目前的局势,对我大明而言,不仅不是隐患,反而是最好的进展,而且所有的一切事情,也都在本宫的意料之中,没有丝毫偏差。”

  说到这里,朱慈烺顿了顿,目光望向军帐角落悬挂着的一幅巨大的地图,那幅地图足足占据了半面墙壁,上面详细标注着大明、建奴以及朝鲜的疆域版图,还有各地的山川河流、关隘要塞,甚至连各地的兵力部署,都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幅地图,是朱慈烺特意让人绘制的,平日里他常常独自一人站在地图前,思索着平定辽东、一统天下的谋略。

  朱慈烺毅然走上一步,来到这幅巨大的地图前,目光缓缓扫过地图上的每一个角落,最后,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一个方位,语气坚定地说道:

  “最开始的时候,本宫就没有把辽东当做要和建奴决战的主战场,真正的主战场,其实在这里。”

  祖大寿和孙传庭闻言,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地图前,顺着朱慈烺手指的方向望去。

  当他们看清楚朱慈烺手指的地方时,眼皮不由得都是一跳,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震惊不已,瞳孔微微收缩,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因为朱慈烺手指的地方,不是别的,正是位于辽东半岛东侧、与大明隔江相望的朝鲜。

  两人心中瞬间明白了什么,朱慈烺这是要把朝鲜当做最后和建奴决战的地方!

  可这实在是太冒险了,太过匪夷所思了!朝鲜距离大明的腹地太过遥远,而且中间隔着山川河流,道路崎岖,大军行军异常艰难,更重要的是,后勤粮草的转运将会面临巨大的困难,一旦后勤补给跟不上,大军就会陷入绝境,到时候不仅无法消灭建奴,反而可能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