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此捷报,明发天下!让大明的每一个子民,都知道这场不世之功!犒赏三军,有功将士,着兵部、五军都督府从速议功请赏!朝鲜善后事宜,一切由太子全权处置!朕,在沈阳,等着他凯旋!”
“奴婢遵旨!”
太监激动地叩首,连滚爬爬地跑去传令了。
崇祯重新走回水榭,捡起地上那份捷报,又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的笑容,如同这六月的阳光,灿烂,温暖,而又充满了一种卸下所有重负、展望无限未来的意气风发。
辽东的捷报,如同最强劲的春风,吹散了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点燃了这位曾经饱受煎熬的帝王心中那团名为“荣耀”与“功业”的熊熊烈火。
只不过,没等崇祯皇帝在沈阳王宫中那刚刚涌起的喜悦之情中沉浸多久,一桩接一桩的麻烦事便如同乌云般迅速聚拢而来,将原本晴朗的心情遮蔽得严严实实。
时间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沈阳王宫那巍峨壮丽的宫门处,一个身影正急匆匆地赶来。
此人脚步急促,每一步都似乎带着千钧的重量,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着他。
宫门处的侍卫们远远瞧见这人,纷纷挺直了腰板,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
他们不敢阻拦,也不敢上前询问,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朝鲜国王李倧。
此前,崇祯皇帝曾下过一道圣旨,明确规定朝鲜国王可以随时随地出入皇宫,任何人不得阻拦。
这道圣旨,在旁人看来,或许是对朝鲜国王的一种特殊恩宠,是崇祯皇帝对朝鲜这个藩属国的一种厚待。但在朝鲜国王李倧的心里,他自然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无非是大明帝国即将对自己国家动手,崇祯皇帝心中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所以才给予他这些看似优待实则无奈的补偿罢了。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了。
此刻,朝鲜国王李倧心中所想的,是他今天打算要和崇祯皇帝摊牌的事情。
一直以来,他都心知肚明大明帝国的那点小心思。大明想要彻底占有朝鲜,将其纳入自己的版图之中。
起初,朝鲜国王李倧心中还抱有一丝侥幸。他觉得这件事情或许还有转机,没准大明帝国在权衡利弊之后,会突然意识到这样做有点不合适,然后良心发现,将朝鲜还给他也说不定呢。
毕竟,朝鲜一直以来都是大明的忠实藩属国,对大明恭恭敬敬,从未有过二心。
而且,朝鲜的百姓们也一直将大明视为自己的宗主国,对大明充满了敬畏与依赖。
可是,直到现在,当他刚刚听说了从朝鲜那边传来的捷报时,他心中的那一丝侥幸终于彻底破灭了。那捷报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他的心中炸响,让他瞬间陷入了绝望之中。
捷报上说,明军彻底消灭了建奴的最后一支军队,甚至还俘获了建奴的皇帝福临。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朝鲜彻底安静了下来,建奴这个曾经让朝鲜人闻风丧胆的强大敌人,如今已经被明军彻底消灭,朝鲜再也不用担心建奴的侵扰了。
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朝鲜国王李倧愣了好久,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强大无比的建奴,居然这么快就被消灭了。
要知道,建奴在朝鲜的土地上肆虐了多年,给朝鲜人民带来了无尽的痛苦和灾难。朝鲜军队多次与建奴交战,都以失败告终,损失惨重。而如今,明军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将建奴彻底消灭,这怎能不让他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呢?
同时,他也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大明帝国大概不会把朝鲜还给他了。
因为大明如今的实力实在是太强大了,强大到任何国家都无法抗衡。
明军在朝鲜战场上展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和顽强的意志,他们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而且,还有二十万明军驻扎在朝鲜呢,这二十万大军就像一座巍峨的大山,压在朝鲜国王李倧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再加上他之前的名声也已经臭了。
在朝鲜面临建奴侵扰的危急时刻,他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竟然抛弃了朝鲜以及朝鲜的百姓,独自逃到了辽东。
这一行为,让他在朝鲜百姓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成为了人人唾弃的对象。
这个时候,他想要让明军把朝鲜还给他,简直是痴人做梦。
就算明军答应,朝鲜的百姓也未必会答应。
毕竟,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深深地伤害了朝鲜百姓的感情,让他们对他充满了怨恨和不满。
想明白了这些事情之后,朝鲜国王李倧也就不得不接受了现实。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无法改变朝鲜即将被大明占领的命运了。
所以,他今天打算和崇祯皇帝摊牌,告诉崇祯皇帝,自己愿意把朝鲜献给大明,只求崇祯皇帝能保他全族性命,让他继续做一个亲王。反正他也算是看明白了,大明的统一是势在必行的,任何人也阻止不了。
这是历史的潮流,是大势所趋,他只能顺势而为,否则,等待他的将是灭顶之灾。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他也通过和一些人聊天,大概了解了一些事情。
从那些人的口中,他得知不久之后大明可能要对日本下手。
而要对日本下手,朝鲜这个地方就显得很重要了。
朝鲜位于大明和日本之间,是大明进攻日本的战略要地。如果大明想要顺利地对日本发动进攻,就必须先控制朝鲜。
也就是说,大明想要占领朝鲜是势在必行的,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第576章 崇祯和朝鲜国王
这样想着,朝鲜国王李倧不由得加快了步伐。他的脚步越来越急促,心中也越来越紧张。
他不知道崇祯皇帝会如何对待他,不知道自己的摊牌是否能够成功。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只是没过多久,当他走到沈阳王宫的一处宫殿前时,突然被人拦了下来。
一个老太监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恭敬和焦急,赶忙说道:
“殿下,您这是要来找陛下吗?请容老奴通报一声。”
朝鲜国王李倧停了下来,他看着眼前的老太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一些,说道:
“那就劳烦公公了。”
虽然崇祯皇帝允许他可以随时随地进入皇宫,但朝鲜国王李倧也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已经今非昔比,万一这个时候崇祯皇帝正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冒然进去打扰就不好了。
所以,让太监提前通报是最好的了,这样既可以显示自己对崇祯皇帝的尊重,也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当听到朝鲜国王李倧要来见自己的时候,崇祯皇帝的一张老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他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和不悦。
因为他并不知道朝鲜国王李倧是来要把朝鲜送给大明的,他只觉得朝鲜国王李倧这个时候,肯定是要来和他说把朝鲜还给他的事情。
毕竟,一直以来,崇祯皇帝也没有就这件事情和朝鲜国王李倧说明白。
他觉得这样有点不太要脸,毕竟朝鲜是大明的藩属国,而且一直以来就安安稳稳的,对大明也恭恭敬敬。每年都会按时向大明进贡大量的财物和特产,表达自己的忠诚和敬意。
而如今,大明却要抢人家的地盘,这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本来,崇祯皇帝想着能躲就躲,然后等到朱慈烺回来之后再处理这件事情。
结果没想到,这个时候朝鲜国王李倧就找来了。
一瞬间,崇祯皇帝有些犹豫。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矛盾和挣扎,心中也在不断地权衡着利弊。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朝鲜国王李倧,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旁边的老太监看出了崇祯皇帝的犹豫,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陛下,要不老奴去告诉那朝鲜国王,说陛下现在不方便见他?”
老太监心想,这样既可以避免崇祯皇帝和朝鲜国王李倧之间的直接冲突,又可以显示自己对崇祯皇帝的忠诚和体贴。
崇祯皇帝刚想要点头,可下一秒,他微微一愣,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怒火。
自己的儿子在前线为大明拼命,而自己作为老子,怎么能事事都畏畏缩缩呢?
这么点小事他要是做不好,他还算什么大明皇帝?他岂不是要让天下人耻笑,让儿子失望吗?
想到这里的时候,崇祯皇帝的脾气也是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冷哼一声,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威严和霸气说道:
“不用,让他进来,有些事儿应该说开了,难道朕还会怕他?”
崇祯觉得,自己身为一国之君,应该有足够的勇气和魄力去面对任何挑战和困难。
朝鲜国王李倧虽然是一国之主,但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藩属国国王而已,根本不值得他畏惧和躲避。
老太监听到这话,赶忙说道:
“奴婢遵命。”
随后便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他的脚步匆匆,心中也在暗暗猜测着崇祯皇帝和朝鲜国王李倧之间的对话将会如何发展。
而此时的朝鲜国王李倧,正在宫殿外焦急地等待着。他的心中充满了忐忑和不安,不知道崇祯皇帝会如何对待他。他时不时地抬头望向宫殿的大门,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和紧张。
终于,宫殿的大门缓缓打开,老太监走了出来。他面带微笑,对着朝鲜国王李倧说道:
“殿下,陛下请您进去。”
朝鲜国王李倧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进去。
午后的阳光依旧热烈,透过水榭的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也将空气中细微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那份朝鲜大捷的捷报依旧搁在紫檀木小几上,与那柄温润的玉如意并列,象征着无上的武功与威权。
崇祯皇帝已重新坐回御座,刚刚因朝鲜国王李倧那番石破天惊的“献国”之举而掀起的内心波澜,此刻已渐渐平息,化作一种掌控一切的沉稳与从容。
他端起内侍新换上的热茶,轻轻呷了一口,茶香在齿颊间漫开,带着一丝回甘,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脚步声再次从水榭外的回廊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沉重。
门帘被轻轻挑起,李倧那略显佝偻的身影,在午后明亮的光线背景下走了进来。
他已换下了那身隆重到刺眼的赤色国王礼服,此刻穿的是一套略显陈旧、但浆洗得十分干净的朝鲜士人常穿的深青色道袍,头上也未再戴那乌纱翼善冠,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发。
这身装扮,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个饱经沧桑、寄人篱下的寻常老者,而非一国之君。
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疲惫与哀戚。
他走到水榭中央,距离御座数步之遥,停下脚步,依礼躬身,便要下拜。
“参见大皇帝陛……”
“免礼,免礼!”
崇祯放下茶盏,脸上已换上了一副和煦的、近乎亲切的笑容,未等李倧膝盖弯下,便已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爽朗与热络,甚至主动从御座上微微欠身,做了个虚扶的手势。
“国王何须如此多礼?快请起,坐下说话。”
李倧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坚持跪拜到底,顺势直起身,口中仍道:
“谢陛下隆恩。”
然后,他依言走到旁边那张紫檀绣墩前,依旧是侧着身子,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低垂,姿态恭谨至极,却也疏离至极。
水榭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茶香袅袅。
崇祯脸上的笑容未减,心中却已飞快地转动着念头。
片刻后,李倧率先开口道:
“臣,朝鲜国王李倧,愿将朝鲜国土、山河、城池、百姓,尽数献于大皇帝陛下,永归大明版图。并恳请陛下,于朝鲜旧地,设郡县,置流官,行大明律法,推王化德政,使三韩之地,永为大明之疆,三韩之民,永为陛下之子!”
“什么?!”
崇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端着的茶盏微微一晃,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上,他也浑然不觉。
他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前躬身不起的李倧,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心中那些早已准备好的、用来应对哭诉、哀求、讨价还价甚至委婉拒绝的各种说辞、强硬姿态、怀柔手段……在这一刻,如同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的琉璃盏,哗啦啦碎了一地,只剩下满脑子的空白和难以置信的愕然。
主动献国?
还主动请求设郡县?
这……这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不,是彻底颠覆了他所有的预想!
巨大的惊讶之后,是狂喜,是如释重负,但紧接着,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政治人物和“仁义君主”的警惕与矜持。
太快了,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他有些不敢相信,甚至……有些不安。
他必须确认,这是李倧在极度绝望下的真心话,还是某种以退为进、更深的试探或算计?亦或是被身边人逼迫?虽然以李倧如今的处境,这种可能性极低。
电光石火间,崇祯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将那抹愕然强行压下,重新堆起那和煦却略带责备的笑容,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赞同”:
“哎,国王此言差矣!这话是从何说起?”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又有些“生气”的样子。
“我大明乃仁义之师,吊民伐罪,此次出兵朝鲜,首要乃是驱逐建奴,解救藩属子民于水火!如今建奴已灭,朝鲜重光,正当是物归原主,将朝鲜江山社稷,完完整整交还于国王之手的时候!朕与太子,从未有过鹊占鹊巢、侵夺藩国疆土之念!国王切莫因一时感怀或听闻些许流言,便作此想,岂不寒了朕一片维护宗藩、体恤臣属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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