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祯帝,请陛下称万岁! 第727章

  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走!立刻觐见定王殿下!报喜!”

  薛国观猛地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

  他小心地将捷报重新卷好,如同捧着绝世珍宝,当先大步流星向值房外走去。

  其他人激动难抑,连忙整理衣冠,紧随其后。

  一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帝国最高文官,此刻却走得脚下生风,满面红光,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武英殿,偏殿。

  定王朱慈炯刚刚处理完一批关于顺天府夏税收缴的例行奏报,正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殿内放置着冰盆,丝丝凉意驱散着暑气,但他眉宇间仍带着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淡淡倦色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监国理政,听起来位高权重,风光无限。

  可只有真正坐在这个位置上,每日面对堆积如山的奏章,处理千头万绪的政务,平衡各方错综复杂的利益,还要时刻小心谨慎,避免任何可能引起猜忌的言行,他才深切体会到这份“重担”究竟有多沉。

  不过朱慈炯有自知之明,他只想安安分分做好这个“看家”的亲王,在兄长的羽翼下,享受富贵清闲,绝不愿,也不敢踏入那权力的漩涡中心半步。

  然而,世事往往不遂人愿。

  父皇和兄长一去经年,将这偌大帝国临时交到他手中,虽有益部重臣辅佐,但许多事情仍需他最后拍板。

  这权力看似诱人,实则是烈火烹油,让他如坐针毡。

  他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盼望着辽东战事早日了结,盼望着父皇和兄长早日凯旋。他好卸下这千斤重担,重新做回那个只需读书骑射、无需为天下事劳心费神的逍遥王爷。

  “唉……”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年轻的定王口中逸出。

  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筋骨,就听得殿外传来一阵异常急促、甚至有些慌乱的脚步声,以及压抑不住的、兴奋的交谈声。

  “定王殿下!定王殿下!大喜!天大的喜事啊殿下!”

  薛国观那宏亮中带着颤抖的声音,隔着殿门就传了进来,完全失了平日的老成持重。

  朱慈炯心中一凛,猛地坐直身体,难道是辽东战事有变?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扶手,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殿门被推开,以薛国观为首,徐复观等几位内阁重臣,几乎是簇拥着闯了进来,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潮红,眼中光芒四射,连平日最讲究的朝仪都顾不上了。

  “薛先生,诸位阁老,何事如此惊慌?”

  朱慈炯站起身,强作镇定地问道,声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殿下!捷报!天大的捷报啊!”

  薛国观疾步上前,顾不上全礼,便将那份还带着汗渍的加急文书双手呈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却字字如锤,敲在朱慈炯心上。

  “辽东、朝鲜,六百里加急!陛下、太子殿下统率王师,在朝鲜大获全胜,建奴主力全军覆没,伪清幼帝福临并其母后、一众伪王公大臣,皆被生擒!伪清,已亡!辽东,彻底平定矣!”

  “什么?!”

  朱慈炯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抓过捷报,飞快地浏览起来。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拿着文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脸上迅速涌起激动的红晕。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惊天喜讯,薛国观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又一道惊雷:

  “不仅如此!朝鲜国王李倧,慑于天威,感恩戴德,已主动上表,愿举国归附,永为大明臣属!陛下圣裁,已准其所请,不日便将下诏,于朝鲜旧地设郡立县,纳入我大明直接统辖!

  殿下,此乃开疆拓土、彪炳史册之不世奇功啊!自我大明开国,乃至前宋盛唐,何时有过如此赫赫武功?!陛下与太子殿下之功,堪称堪比秦皇汉武,光耀千秋!”

  “生擒伪帝?朝鲜举国内附?”

  朱慈炯喃喃重复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再到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与自豪。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已隐隐有泪光闪动,那是为父兄功业骄傲的泪光,也是为大明国运昌隆欣喜的泪光。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哽咽。

  “父皇神文圣武!兄长用兵如神!为我大明打下了大大的疆土,解除了百年边患,更开疆数千里!此等功业,实乃我大明列祖列宗所不及,实乃苍生之福,社稷之幸!”

  他紧紧攥着捷报,仿佛能透过文字,看到父兄在遥远的朝鲜战场指挥若定、旌旗招展的英姿,胸中豪情激荡,难以自已。

  激动过后,朱慈炯立刻想到了最实际的问题,他急切地问道:

  “薛先生,捷报中可曾提及,父皇与兄长,何时凯旋回京?他们离京已一年零三个月有余,如今辽东已平,朝鲜已定,想必……归期不远了吧?”

  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期盼。监国这担子,他是一天也不想多挑了。

  薛国观上前一步,拱手答道:

  “回殿下,捷报中虽未明言陛下与太子殿下具体归期,然依臣等揣度,恐不会太快。”

  “哦?为何?”

  朱慈炯心中一紧。

  “殿下明鉴。”

  薛国观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朝鲜新附,百废待兴。虽国王请降,然其国内情形复杂,人心未稳,各处需安抚、弹压、梳理。陛下与太子殿下,必会坐镇一段时间,以稳定大局,推行新政,设立郡县,安置官吏,清点户口田亩,绝非旦夕可成之功。此其一。”

  “其二。”

  他继续道。

  “伪清虽灭,其残余零星部落,散处山林草原,仍需时日清剿,以防死灰复燃。辽东经年战乱,民生凋敝,亦需大力安抚,恢复生产。此等善后事宜,千头万绪,皆需陛下与太子殿下统筹。”

  “故而,依臣愚见。”

  薛国观总结道。

  “即便一切顺利,陛下与太子殿下最早也得待到今岁秋末,甚至冬初,方能启程回銮。且归途遥远,銮驾浩大,抵达京师,只怕要到年底,甚或是来年开春了。”

  朱慈炯听着,眼中的热切光芒渐渐黯淡下去,被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和无奈取代。

  还要大半年……这监国的担子,还得继续挑着。他心中暗自苦笑,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反而点了点头,露出一副“深明大义”的神情:

  “薛先生所言甚是。是孤心急了。父皇与兄长在前方为大明开疆拓土,殚精竭虑,孤在后方监国理政,安定朝野,本就是分内之事,岂敢因私废公,盼望父兄早日回京以卸重任?”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捷报轻轻放在御案上,挺直了腰板,脸上重新浮现出监国亲王应有的沉稳与担当,对诸位阁臣郑重道:

  “既如此,后方诸事,更需我等尽心竭力,不可有丝毫懈怠,以致父皇、兄长在前方有后顾之忧。辽东、朝鲜,新定之地,所需钱粮、军械、官吏、布匹、医药等一应物资,务必优先筹措,及时拨付,不得有误!此乃当前第一要务!”

  “此外。”

  他想了想,补充道:

  “战事已毕,战后论功行赏,抚恤伤亡将士,安顿辽东、朝鲜两地百姓生计,宣示朝廷仁政,诸般事宜,千头万绪,亦需未雨绸缪,早做预案。还望诸位先生,多多费心,拟定详细条陈,务求周全妥当。”

  薛国观等人见定王虽年轻,但处事条理清晰,能迅速从狂喜中冷静下来,安排实务,心中也暗自点头,齐声躬身应道:

  “殿下放心!臣等必当竭尽全力,妥善办理,绝不敢有负陛下、太子殿下重托,亦不敢有负殿下信任!”

  “有劳诸位先生了。”

  朱慈炯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真诚的笑容。

  又商议了几件紧要的、与前线相关的政务细节后,薛国观等人方躬身告退,捧着那份沉甸甸的捷报,怀着同样沉甸甸的喜悦与责任感,离开了武英殿。

  走出殿门,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烈,但几位阁老却觉得浑身舒畅,那阳光也仿佛带着胜利的金辉。他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自豪。

  “开疆朝鲜,覆灭建奴……此等功业,自永乐朝后,闻所未闻啊!”

  张志发抚着胡须,感慨万千。

  “是啊,陛下与太子,真乃不世出之雄主!大明中兴,指日可待!”

  洪承畴接口道,眼中满是憧憬。

  薛国观走在最前面,听着同僚们的议论,胸中豪情激荡。

  但作为首辅,他考虑得更多,更远。

  兴奋过后,是沉甸甸的责任。他停下脚步,转身对众人,脸色重新变得严肃:

  “诸位,高兴归高兴。然则,开疆易,守成难;破敌易,安民难。朝鲜新附,如同一张白纸,亦如一块璞玉。如何治理,如何使其真正融入我大明,成为屏藩而非负担,成为助力而非拖累,其中学问,丝毫不比战场上刀兵相见来得轻松。”

  他目光扫过众人:

  “接下来,户部要统筹钱粮,确保供给不断;吏部要尽快遴选、培训能赴朝鲜任职的干吏;兵部要规划在朝鲜的长期驻防与卫所设置;礼部要制定归附典礼、教化章程;工部要筹划道路、驿站、港口修缮……千头万绪,每一项都关乎大局,关乎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能否真正消化,化为我大明永固之疆土。”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陛下与太子殿下在前方打下了大大的疆土,这治理江山、巩固胜果的重任,就落在你我肩上了。还望诸位,提起十二分精神,戮力同心,切莫在这最后关头,出了纰漏,辜负了前方将士的血汗,辜负了陛下与殿下的信任!”

  一番话,如同清凉的泉水,让几位阁老沉浸在兴奋中的阁老迅速冷静下来。

  是啊,仗打完了,但事更多了。

  灭国容易,将一个国家真正变成自己的行省,需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心血。

  洪承畴率先拱手,肃然道:

  “元辅所言极是。开疆拓土,功在当代;治理安抚,利在千秋。我等必当谨守职责,尽心竭力,确保前线所需,筹划战后诸事,使我大明新得之疆土,固若金汤,民心思安!”

  “谨遵元辅教诲!”

  其余几人也纷纷肃容应道。

第580章 崇祯抵达朝鲜!

  薛国观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向着宫外走去。

  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那身影不再仅仅是一位年老的首辅,更似一位即将在历史的画卷上,参与绘制最新、最辉煌一笔的执笔人之一。

  他的步伐,也仿佛踏在了大明帝国重新崛起、迈向更广阔天地的坚实鼓点上。

  身后,偌大的紫禁城,在捷报带来的短暂沸腾后,重新恢复了往日的肃穆与忙碌。

  但空气已然不同,那是一种蕴藏着无穷活力、蓬勃希望的躁动,如同地火在冰层下运行,如同春雷在云层中积聚,预示着这个古老帝国,即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崭新时代。

  七月初。

  汉江之畔,汉城。

  时值盛夏,天气却意外地没有预料中那般酷热难耐。或许是连日降雨刚过,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与草木气息,江风拂过残存着战火硝烟味的废墟与正被清理的街衢,带来一丝难得的凉爽。

  然而,比这天气更“热”的,是整座城市,乃至整个朝鲜半岛北部,那如同地火奔涌、亟待喷发的紧张与期待。

  汉城,光化门外。

  原本被战火摧残、残破不堪的城门楼,已被紧急修葺一新,虽不复往昔华丽,却也显得规整肃穆。

  城门内外,宽阔的官道被彻底清扫,铺上了从附近河滩运来的洁净细沙。

  道路两侧,每隔十步,便肃立着一名顶盔贯甲、手持长枪或新式燧发枪、神情冷峻、纹丝不动的明军士兵。

  他们身后,是被反复“劝导”不得逾越的朝鲜百姓,人山人海,黑鸦鸦一片,从城门一直延伸到远方视野尽头。人群被维持秩序的明军和临时组织的朝鲜“义勇”用长绳和木栅勉强分隔开,即便如此,依旧摩肩接踵,水泄不通。

  空气中,除了江风的味道,还混杂着汗味、劣质脂粉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集体亢奋带来的躁动气息。

  无数道目光,或敬畏,或好奇,或期盼,或茫然,都死死盯着官道的南方,那烟尘隐隐升起的尽头。低语声如同千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嗡嗡不绝。

  “真的要来了吗?大明天子……”

  “太子殿下这两个月发了不少粮食,还说要免税五年,是真的吗?”

  “不知道天子长什么样,是不是真像戏文里说的那样,是真龙下凡……”

  “唉,听说咱们大王也回来了,这……”

  最后这句低语,如同投入滚水中的冰块,瞬间让周围一小片区域安静了一下,随即是更加压抑、复杂的窃窃私语。

  在人群最前方,一列人肃然静立,鸦雀无声。

  为首一人,年约弱冠,身姿挺拔如松,并未着沉重的甲胄,只穿一身简洁的杏黄色团龙箭袖袍,腰束玉带,外罩一袭猩红披风。

  他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锐利,正是大明太子朱慈烺。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投向南方,仿佛能穿透那蒙蒙烟尘,看到即将到来的銮驾。

  他身边,左侧是顶盔贯甲、杀气未消的曹文诏、祖大寿、阿布奈等武将,右侧则是神情肃穆、身着大明官袍的孙传庭、洪承畴等文臣。

  然而,与以往明军高层集会不同的是,在朱慈烺侧后方,文臣武将队列的末尾,还肃立着另一小群人。

  他们大多穿着改制过的、式样介于朝鲜官服与大明常服之间的袍服,头戴纱冠或幞头,神色各异,有激动,有忐忑,有故作镇定,也有难以掩饰的卑微与讨好。

  他们是过去两个多月里,被朱慈烺以各种手段成功拉拢、或至少表面归顺的朝鲜“两班”世家代表、前朝文臣武将中的“识时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