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祯帝,请陛下称万岁! 第728章

  此刻,他们能站在这迎接天子的高台上,本身便是一种身份与立场的宣告。

  这两个多月,朱慈烺一天也没闲着。

  军事上,清剿残敌,整顿防务。

  政治上,他的动作更大。利用明军绝对的武力优势和对粮食物资的掌控,他派出手下能吏,深入朝鲜各道州郡,软硬兼施。

  对主动靠拢、且在当地有声望的家族,许以官职、田产、贸易特权,纳入即将成立的“朝鲜布政使司”官员候选序列。

  对态度暧昧、首鼠两端者,则施加压力,或借清查“附逆”之名进行敲打。

  对于那些死硬的前朝忠臣或意图利用乱局自立的野心家,则以雷霆手段迅速铲除,没收家产,以儆效尤。

  胡萝卜加大棒之下,朝鲜原本盘根错节的旧势力,迅速分化、瓦解、重组。

  大多数“聪明人”很快看清了形势——大明吞并朝鲜,已是铁板钉钉。太子朱慈烺展现出的手段、实力和决心,远超当年入侵的建奴,甚至比李氏王朝鼎盛时期更加可怕。

  反抗?除了家族覆灭,毫无意义。

  顺从?或许能在新的秩序下,为家族谋得一线生机,甚至新的机遇。

  于是,归顺的表章雪片般飞向汉城,各地“自愿”请求“内附”、“设流官”的“万民书”也层出不穷。

  当朱慈烺将一份份签满名字、盖满血手印的“请愿书”摆在少数还心存幻想的顽固派面前时,最后的抵抗也土崩瓦解。

  如今,站在他身后的这些人,便是这场无声“劝降”与“站队”运动的“成果”与“表率”。

  他们用自身的在场,向即将到来的崇祯皇帝,也向台下无数朝鲜百姓,无声地宣告:朝鲜的统治阶层,已经接受了改天换地的现实,准备拥抱新的主人。

  “来了!来了!看!旌旗!是龙旗!”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瞬间,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整个人海轰然骚动起来!无数颗头颅拼命向前伸,无数道目光聚焦于官道尽头。

  烟尘渐起,先是一杆杆高大的、杏黄色的龙旗,在夏日的热风中猎猎招展,出现在地平线上。

  紧接着,是更多象征天子威仪的旌旗、幡、幢、伞、扇……五彩斑斓,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如同一片移动的、威严的森林。

  再然后,是盔明甲亮、手持金瓜、钺斧、朝天镫等礼器的锦衣卫大汉将军,他们迈着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步伐,肃穆前行。

  随后是庞大的乐队,钟、鼓、磬、箫、笛齐鸣,奏出庄重而恢弘的御乐。

  御乐声中,天子銮驾的核心部分缓缓显现——由六十四名身着特制号衣的壮健太监抬着的、巨大而华丽的玉辂,明黄色的帷幔低垂,遮挡着内里的情形。

  玉辂前后左右,是更多全副武装、神情警惕的御前侍卫和勇卫营精锐。

  天子仪仗,煌煌赫赫,肃杀威严,带着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帝国最高权威,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向着汉城碾压而来。

  所过之处,原本嘈杂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一种混合着敬畏、震撼、乃至恐惧的情绪,取代了先前的躁动。许多百姓甚至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跪——!!”

  高台之上,一名司礼太监用尖利而悠长的嗓音,发出了号令。

  “哗——!”

  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从高台开始,沿着官道两侧,黑压压的人群齐刷刷矮了下去。

  明军将士单膝跪地,低头抱拳。朝鲜的官员、士绅、百姓,则依着被临时教导的礼仪,纷纷匍匐在地,额头触地。

  “参见大明皇帝陛下!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事先安排好的、中气十足的领呼声在几个关键点响起,随即,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从成千上万的喉咙中迸发出来,起初还有些杂乱,迅速汇成一股惊天动地、直冲九霄的声浪,在汉江两岸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也震得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许多朝鲜百姓是真心呼喊,感激“王师”驱走建奴,带来粮食与秩序;有些是随大流,被这威严场面震慑;也有些,眼中含着复杂的泪光,这泪水为谁而流,恐怕他们自己也说不清。

  在这片几乎要淹没一切的“万岁”声浪中,天子銮驾终于行至高台前,缓缓停稳。

  乐声暂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辆静止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玉辂上。帷幔被两名太监恭敬地左右掀起。

  一身明黄色十二章衮服、头戴翼善冠、面容比离京时清减了些、却更显威严与一种如释重负后容光的崇祯皇帝,、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在两名太监的搀扶下,缓步踏下玉辂的台阶,站定在铺着红毯的地面上,目光如电,缓缓扫过眼前跪伏的万千臣民,扫过高台上肃立的太子与文武,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长途跋涉疲惫与志得意满的淡淡笑意。

  然而,就在崇祯身影完全显现的刹那,许多眼尖的百姓,也看到了紧随玉辂之后、另一辆规格稍小、装饰也朴素许多的车驾。

  那车驾的帘幕也被掀起,一个穿着朝鲜国王礼服、却显得异常局促不安、面色苍白的身影,在两名明军军官的“陪同”下,有些踉跄地走了下来。

  是李倧。

  前朝鲜国王。

  一瞬间,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许多原本热烈呼喊“万岁”的朝鲜百姓,脸上那激动、感恩的神色迅速褪去,被错愕、厌恶、乃至愤怒所取代。

  虽然无人敢公然喧哗,但那一道道射向李倧的目光,却如同冰冷的针尖,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唾弃,甚至仇恨。人群中的低语声再次嗡嗡响起,比刚才更加压抑,却也更加尖锐:

  “他怎么有脸回来?!”

  “呸!弃国之君!还有脸穿这身衣服!”

  “大明皇帝该不会……真要把他送回来吧?”

  “可不敢!太子殿下说了要免税的,要是他回来,还能作数吗?”

  “不行!绝对不行!咱们得让皇上知道,咱们不要他!”

  “小声点!不要命了!”

  ……

  李倧低着头,紧紧抿着嘴唇,身体在那些目光的凌迟下微微发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冰冷。一年前,他还是这片土地名义上的主人,百姓见他,纵然不是真心爱戴,也需毕恭毕敬。如今,他却成了人人厌弃、恨不得其立刻消失的污点与耻辱。

  这巨大的落差,比建奴的刀剑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与绝望。他只能将头垂得更低,紧紧跟在崇祯身后,假装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心中唯余一片麻木的悲凉。

  “儿臣朱慈烺,率留守文武、朝鲜士民,恭迎父皇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慈烺清越而沉稳的声音,压过了场中细微的杂音。

  他率先撩袍,对着崇祯行三跪九叩大礼。

  他身后,祖大寿、孙传庭等大明臣僚,以及那些朝鲜降臣,也连忙跟着行大礼参拜。

  “臣等恭迎陛下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四野。

  崇祯看着跪在最前面、风尘仆仆却目光湛然的儿子,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

  就是这个儿子,为他,为大明,打下了这片崭新的疆土!

  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向前走了两步,亲手扶起朱慈烺,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与骄傲:

  “平身!诸位爱卿,平身!”

  “谢陛下!”

  众人谢恩起身。

  崇祯的目光扫过朱慈烺身后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在那些朝鲜降臣身上略一停顿,微微颔首,随即朗声道:

  “尔等远征辛苦,为朕,为大明,立下不世之功勋!驱除建奴,平定朝鲜,解民倒悬,拓土开疆!朕心甚慰!我大明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亦必欣慰!此乃国朝之幸,苍生之福!”

  他特意看向朱慈烺,声音又温和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褒扬:

  “太子临危受命,统率三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更兼安抚地方,收拢人心,有大功于社稷!朕,甚为嘉许!”

  朱慈烺立刻躬身,语气谦逊:

  “父皇谬赞了。此战全赖父皇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将士用命于疆场之上,更有朝鲜忠义士民襄助。儿臣不过恪尽职守,略尽绵薄,实不敢居功。一切功业,皆源于父皇圣德巍巍,天威浩荡。”

  这番话,既捧了崇祯,也点了将士和“朝鲜士民”,面面俱到。

第581章 尘埃落定,朝鲜正式归于大明!

  崇祯听得更是心怀大畅,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明知是场面话,但被立下如此大功的儿子如此推崇,哪个皇帝能不喜上眉梢?

  他哈哈大笑,又勉励了众人几句,尤其是对曹文诏、祖大寿、阿布奈等将领多加慰勉。

  随后,在朱慈烺等人的陪同下,崇祯皇帝登上高台,接受了更为隆重的拜贺。

  仪式完毕,庞大的仪仗队伍再次启动,崇祯乘坐玉辂,朱慈烺骑马随侍在侧,向着汉城深处,那座已被紧急修缮、规模扩大了不少的“朝鲜王宫”行去。

  道路两侧,依旧是联绵不绝的跪拜与“万岁”的声浪。

  只是那声浪中,关于前国王李倧的窃窃私语与冰冷目光,如同挥之不去的阴影,始终萦绕在队伍末尾。

  汉城,“行宫”。

  说是行宫,其实是在原来朝鲜王宫的基础上,由明军工兵和征发的朝鲜民夫,日夜赶工,扩建修葺而成。

  原来的景福宫,本就因多次战乱和朝鲜国力所限,规模不大,殿宇低矮,装饰简朴,与北京紫禁城相比,简直如同乡间土财主的宅院。

  朱慈烺进驻后,越看越觉得不符合“天朝上国”的威仪,也无法作为未来统治朝鲜的中心,索性下令,在不影响主体结构安全的前提下,能扩建的扩建,能加高的加高,能装饰的装饰。

  两个月下来,虽然依旧无法与真正的皇宫相比,但占地扩大近倍,主要殿宇的台基加高,覆上了琉璃瓦,漆绘了朱红廊柱,内部也按照大明宫殿的样式进行了部分改造,总算有了几分皇家气象,不再是之前那副寒酸模样。

  崇祯入驻后,对这座“新行宫”颇为满意。

  虽然比不了紫禁城,但在这“新拓之疆土”上,能有如此规制,已足显天朝威仪。

  他尤其对儿子这份“面子工程”的细心感到贴心。

  前两日,主要是接见留守文武、听取战事详细汇报、了解朝鲜现状、并接受朝鲜归附臣子的朝拜,一切有条不紊。

  崇祯对朱慈烺这两个月在朝鲜的“政绩”大为赞赏,尤其是其拉拢、分化、掌控朝鲜旧势力的手腕,老练得让他这个当爹的都暗自心惊,又无比欣慰。

  然而,表面的平静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关于“朝鲜归属”的最终决定,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心头。崇祯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民意”发酵到顶点。朱慈烺则在暗中推动,让这“民意”按照他们父子需要的方向,彻底沸腾。

  第三天,时机到了。

  清晨,崇祯在临时辟为“勤政殿”的主殿中,召集朱慈烺、几位核心阁臣、大将,以及李倧,宣布了一项决定。

  “朕御极以来,以仁孝治天下,以信义交邻邦。朝鲜李氏,事大明数百载,恭顺有加。今建奴肆虐,朝鲜蒙难,国王流离。幸赖上天庇佑,将士用命,已驱除鞑虏,恢复疆土。”

  崇祯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庄重:

  “今,朝鲜已复,百姓重见天日。朕思之,君子不夺人之美,王者不贪人之土。朝鲜,乃李氏之朝鲜,非大明之朝鲜。朕意已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李倧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朱慈烺等人眼观鼻,鼻观心。几位阁臣则露出了“果然如此”、“陛下圣明”的表情。

  “……将于五日之后,昭告天下,将朝鲜国土、政权,全数交还朝鲜国王李倧。我大明王师,亦将于交割完毕后,陆续撤离朝鲜,只留必要兵马协助防卫,以防建奴残部或倭寇侵扰。

  望国王归国之后,能励精图治,抚恤百姓,永为大明屏藩,不负朕今日归还之诚心,亦不负两国数百年君臣之谊。”

  圣旨的内容,如同早就准备好的剧本,被司礼监太监用尖利的嗓音,在行宫门外,对着早已被有意无意聚集而来的大量汉城百姓、士绅、以及闻讯赶来的各地代表,高声宣读。

  “轰——!!!”

  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要把朝鲜还给他?!”

  “不行!绝对不行!皇上!皇上三思啊!”

  “那个弃国之君,有什么资格再回来?!”

  “大明王师不能走!走了我们怎么办?建奴再来了怎么办?!”

  “免税!太子殿下答应免税五年的!他回来还能算数吗?!”

  最初的惊愕、茫然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激烈反对!

  人群如同疯了一般,涌向行宫大门,哭喊声、哀求声、怒骂声、质问声,响成一片,震耳欲聋。

  守卫宫门的明军士兵拼命组成人墙,长枪如林,才勉强将激动的人群挡在门外。

  许多百姓跪在地上,以头抢地,磕得额头鲜血淋漓,声嘶力竭地哭喊,请求皇帝收回成命。

  那场景,悲壮而混乱,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慌。

  几乎就在同时,那些早已“归顺”大明的朝鲜官员、将领、世家代表,如同得到了统一的信号,纷纷穿戴整齐,来到行宫外,在宫门前黑压压跪倒一大片。

  为首几人,手持早已写好的、血迹未干的“万民书”或“百官泣血陈情表”,对着宫门方向,放声痛哭,声音悲切:

  “陛下!陛下开恩啊!李倧失德于前,弃国于后,早已民心尽失,不配为王!若使其重归王位,朝鲜必生动荡,百姓再陷水火!此非归还疆土,实乃弃朝鲜百万生灵于不顾啊!”

  “陛下!朝鲜百姓,久慕王化,心向天朝!自太子殿下入境,解民倒悬,发粮赈济,宣布德政,百姓始得安居,如见父母!今若使大明弃我而去,复归暴……复归旧主,无异将溺毙之人重推入水,将得暖之鸟再弃于寒!百姓何辜,遭此反复?!”

  “陛下!天朝有混一宇内、经略四海之志,朝鲜地扼要冲,民心思附,此正天授陛下以疆土、赐百姓以明主之时也!岂可因小信而失大义,顾虚名而害实利?

  臣等代表朝鲜士民,泣血恳请陛下,顺应天命,收纳舆情,永将朝鲜纳入大明版图,设郡县,施仁政,使我等永为陛下赤子,大明顺民!若陛下不允,臣等愿长跪于此,直至血流殆尽,亦不敢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