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祯帝,请陛下称万岁! 第731章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御案后的父亲点燃。

  他沉吟片刻,方才缓缓道出那个足以让整个儒家官僚体系为之震动的计划:

  “父皇,教化固然重要,但关键在于谁来教化,以何教化。儿臣以为,若要彻底收服辽东人心,最快、最彻底之法,莫过于——请衍圣公一脉,举家迁往辽东。”

  “什么?!”

  崇祯手中的茶盏猛地一晃,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慈烺,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诞不经的疯话。

  “你……你说什么?让孔圣人后代,迁往辽东?”

  崇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触及信仰根基时的本能惊悸。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荒唐!简直荒唐!孔圣人是万世师表,是儒家道统的象征,其血脉居于阙里,乃我大明礼乐教化之中枢,天下文心之所向!若将孔家迁往辽东,那辽东是中原正统,还是我大明反倒成了偏安一隅?这不仅是本末倒置,更是动摇国本!此事,万万不可!”

  朱慈烺看着父亲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并无波澜。

  他太了解这位皇帝了——骨子里,崇祯依旧是个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君主,对“至圣先师”有着近乎本能的敬畏。但这敬畏,恰恰是朱慈烺要打破的枷锁。

  他没有因崇祯的激烈反对而退缩,反而神色愈发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悲悯,耐心地剖析道:

  “父皇,您所尊崇的,究竟是孔子的‘道’,还是孔家那个‘招牌’?”

  他顿了顿,不给崇祯插话的机会,继续用那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语调说道:

  “儿臣并非要冒犯圣人。但父皇您也该看清,这传承千年的衍圣公府,早已不是当年在杏坛讲学的圣贤后裔。自汉唐以降,历经宋元,直至我大明,他们赖以生存的秘诀,从来不是坚守道统,而是——谁强,便拜谁;谁坐天下,便称谁为主。”

  朱慈烺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历史虚伪的表皮:

  “大唐盛世,他们尊李唐;蒙古入主,他们拜元主;我大明驱逐胡虏,他们又奉我朱家为君。试想,若当初建奴真的入主中原,取代我大明,依这孔家的行事风格,他们会不会照样穿上满装,对着多尔衮三跪九叩,称颂其‘仁义之师’?”

  这一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崇祯心中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朱慈烺说的是事实,是历朝历代都在上演的、令人齿冷的“政治智慧”。

  这些“圣人后代”,不过是寄生在皇权之上的文化蠹虫,他们忠于的不是道,而是权。

  “这样的世家,留在京畿,盘根错节,动辄以‘清议’绑架朝政,以‘道统’要挟君王,于国何益?”

  朱慈烺的声音愈发坚定。

  “与其让他们在大明碍手碍脚,不如索性将他们迁往辽东、朝鲜。那里民风未开,正需教化,让他们去教真正的百姓识字、懂礼,去传播我大明‘皇极’之道,这难道不是物尽其用,让他们发挥最后一点余热吗?”

  崇祯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当然知道儿子说的是大实话。历代帝王对孔家,何尝不是“水至清则无鱼”的心态?只要他们不造反,不妄议朝政,尊崇他们有助于笼络天下读书人,那便由着他们去。

  如今,这枚棋子要被挪到最前线,去当“教化工具”,这其中的政治风险和道德压力,让崇祯本能地感到头皮发麻。

  就在崇祯内心天人交战,不知该如何接话之际,朱慈烺抛出了更重磅的炸弹。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崇祯,一字一句地说道:

  “父皇,您也看到了,自儿臣推广土豆、红薯,改良火器,尤其是此次平定辽东、朝鲜,所用之燧发枪、神机铁堡,哪一样是靠‘之乎者也’造出来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科技,才是强国之本!未来的大明,需要的不再是只会背诵圣贤书的腐儒,而是能造枪炮、能修水利、能研数理的通才!儿臣已有打算,未来的几十年里,便要改革科举,废八股,兴格物,以实学取士!”

  “什么?!废除科举?!”

  这一次,崇祯是真的被震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心脏狂跳不止。

  科举制度是贯穿整个封建王朝的基石,是维系士大夫阶层与皇权纽带的根本!一旦废除,天下读书人会作何反应?朝堂会瞬间炸锅!这比把孔家迁往辽东,还要惊世骇俗一万倍!

第584章 万国来朝!

  “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崇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与恐惧,仿佛看到了无数读书人将他这个皇帝淹没。

  朱慈烺却依旧稳如泰山,甚至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那笑容里,有对父亲恐惧的理解,更有一种超越时代的绝对自信。

  “父皇,恐惧是正常的。但您想想,若我们不打破这层桎梏,再过两百年,千年,大明依旧会是这个样子,被儒家教条捆住手脚,科技停滞不前。而一旦我们迈出这一步,哪怕会引起动荡,哪怕会遭到天下读书人的唾骂,只要我们能掌握军队,掌握火器,掌握粮食,就能强行推行!”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在殿壁上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辽东和朝鲜的广袤土地上:

  “所以,孔家必须动。不能一下子拔掉,那会激起太大的反弹。我们先迁一小部份去辽东,作为试点,看看效果,孔家主力,我们暂时不动,让他们继续做他们的‘圣人后代’,迷惑天下人。

  等我们的新学制在辽东、朝鲜站稳脚跟,等新的人才源源不断地涌现,等科技的威力让天下人折服……”

  朱慈烺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如同寒星般的光芒:

  “那时候,我们再慢慢蚕食他们的势力,一步步将儒家文化中不合时宜的部分剔除,将‘现代文明’的种子,撒遍大明每一寸土地。这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但我等得起,大明也等得起!”

  这番话,如同一连串的重锤,砸得崇祯头晕目眩,耳鸣不止。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改革,这简直是造反!是对两千年来封建制度、文化、思想的彻底造反!

  然而,惊怒过后,是长久的沉默。

  崇祯看着儿子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那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或冲动,只有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忽然想起这几年来,朱慈烺所做的每一件事——从推广土豆红薯解决饥荒,到整饬京营、横扫辽东,再到如今这惊世骇俗的言论……哪一件不是起初让人惊掉下巴,最终却证明了其惊人的正确性?

  这个儿子,似乎天生就是为了打破常规、重塑世界而生的。

  他朱由检,或许已经老了,思维被几十年的儒家教育固化,再也跟不上这“天纵奇才”的步伐了。

  “罢了……罢了……”

  崇祯颓然坐回椅中,抬手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奈。

  “你……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只是,朕只有一个要求——不可激起太大的动荡!如今朝鲜、辽东初定,正是百废待兴之时,若因你这些惊世骇俗之举,导致内乱再起,朕……朕就算对不起列祖列宗,也对不起你这一番心血!”

  他摆了摆手,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只要能保证大明江山稳固,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其他的……由你去折腾吧。朕……朕只要在这有生之年,能看到四海升平,也就别无所求了。”

  听到父亲终于松口,朱慈烺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郑重地躬身行礼:

  “父皇放心,儿臣定当权衡利弊,循序渐进。绝不让大明陷入动荡!”

  他知道,这第一步,关于孔家的计划,已经拿到了“尚方宝剑”。

  只等回京之后,便可徐徐图之。

  数日后,朝鲜王宫,太和馆。

  一场更具戏剧性的“万国来朝”大戏,在汉城这座刚刚易主的行宫中上演。

  消息的闭塞,让周边的“蛮夷”国家反应慢了半拍。

  直到大明水陆大军彻底犁庭扫穴,生擒伪帝,朝鲜举国归附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东亚,日本江户幕府、罗刹国雅库茨克督军府,乃至更遥远的琉球、安南、甚至远在东南亚的一些小国,才如梦初醒。

  震惊!难以置信!然后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个曾经一度被建奴打得只剩半条命的大明,居然在短短一两年内,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争潜力?不仅全歼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建奴八旗,还吞并了朝鲜?这简直是神话!这大明,是要恢复汉唐盛世的荣光,还是要重现蒙古帝国的铁蹄?

  于是,一支支怀揣着复杂使命的使团,或走海路,或走陆路,在极短的时间内,星夜兼程,赶到了汉城。

  日本德川幕府的使者,带来了足以填满一座仓库的金银财宝、珍珠玛瑙,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只求“修好”,绝口不提当年丰臣秀吉侵朝的旧事,更不敢提“侵略”二字,只说自己是大明的“学生”,仰慕天朝威仪。

  罗刹国的哥萨克使者则显得粗鲁而直接,带着毛皮、琥珀和伏特加,一方面打着“贸易”的旗号,另一方面,眼神中却流露出对这片新拓疆土的贪婪与试探,反复强调他们“探险队”在黑龙江流域的“开拓”功绩。

  其他诸如琉球、安南等国,则更多是带着朝贡的诚意,献上土产,只为在大明这新一轮的扩张浪潮中,保住自己的一隅之地。

  面对这群眼神各异、心思各异的“客人”,崇祯皇帝展现出了极高的外交手腕。

  他端坐于临时搭建、却依旧气势恢宏的殿宇之上,身着明黄九龙袍,头戴翼善冠,威仪天成。

  他没有因为这些国家的“迟到”而责难,反而笑容可掬,温言安抚。

  对日本使者,他强调“一衣带水,同文同种,当和睦相处,互通有无”;对罗刹使者,他则话中有话,指出“黑龙江流域自古为我中国领土,尔等探险队若真心贸易,当守我大明法度,不可越界生事”。

  对其他小国,则一概以“厚往薄来”的宗主国姿态,赐下丰厚赏赐,稳住其人心。

  “诸位远来辛苦。朕统御万方,惟以仁义为本。往日建州女真作乱,侵扰朝鲜,朕不得已兴兵讨伐,只为吊民伐罪,恢复疆土,非好战也。”

  崇祯的声音洪亮而充满磁性,回荡在大殿之中。

  “如今朝鲜已定,辽东已平,朕无意于四邻用兵。只要诸国恪守臣节,与我大明互通友好,朕必保尔等安居乐业。”

  这番话说得漂亮,既展示了肌肉,又释放了善意,还确立了宗主地位。

  日本使者听得连连擦汗,心中那点侥幸和贪婪被这“仁义”之师的气势彻底压了下去,只敢一个劲儿地鞠躬称是。

  罗刹使者虽然依旧桀骜,但面对大明如今如日中天的国势和就在隔壁驻扎的数十万大军,也不敢造次,只能含糊其辞地应承下来。

  一场接见,一场安抚,一场“胡萝卜加大棒”的外交表演,在宾主尽欢的氛围中结束。

  各国使者满载着“天恩”,心惊胆战却又不得不做出臣服姿态地离开了汉城。

  送走最后一批使臣,崇祯站在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冷意。

  “父皇,看来他们都怕了。”

  朱慈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语气平淡。

  “怕?他们当然怕!”

  崇祯冷哼一声。

  “日本人是怕我们秋后算账,罗刹人是怕我们断了他们东扩的路,不过你也看到了,这些‘恭顺’,都是暂时的。”

  他转过头,看着儿子,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日本,蕞尔小邦,狼子野心,窥伺我东海已久。如今虽俯首,不过是慑于我大明兵威。待休养生息,将士磨砺再利,日本,必为我大明下一个征伐之目标!”

  朱慈烺微微一笑,躬身道:

  “父皇圣明。不过,此非急务。儿臣算过,自离京至此,已一年半有余。将士们征战经年,疲惫不堪,亟需休整。且朝鲜、辽东初定,百废待兴,钱粮转运,行政划分,教化移民……千头万绪,无一不需时日。若此时贸然兴兵伐日,战线过长,恐生不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但,日本必取!只是需待我内政稳固,火器更精,水师更强之后。或许一两年,或许三五年,届时,明军必将踏平江户,将此岛,彻底化为我大明之一省!”

  崇祯听着儿子这番冷静而充满野心的分析,心中那点因为“万国来朝”而产生的虚浮之气,也渐渐沉淀下来。

  他知道,儿子是对的。

  “好,好!”

  崇祯重重拍了拍儿子的手臂,眼中满是欣慰与期待。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由你来统筹安排。朕,只盼着早日回京,将这辽东、朝鲜设省之事,与内阁、六部议定,将这新得的疆土,真正化为我大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夕阳西下,将汉城行宫的琉璃瓦染成了一片金红。

  一场针对日本的宏大征伐,也已列入日程。

  大明这艘巨舰,在经历了短暂的休整后,将继续向着那未知的、却注定辉煌的未来,破浪前行。

  八月的朝鲜半岛,暑气正逐渐收敛,海风里开始夹杂着一股属于北方的、干爽而清冽的秋意。

  汉江的水流比夏日时平缓了许多,倒映着两岸被战火洗礼后重焕新生的城池轮廓。

  在汉城港,一场规模空前的物资转运正在进行。

  几十艘来自天津卫的巨型福船,像一座座移动的陆地,静静地泊在码头边。

  它们的吃水线压得极低,甲板上的绳索被绷得紧紧的,显示出船舱内承载的沉重。

  码头上,人声鼎沸,号子声此起彼伏。

  搬运工们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淋漓,喊着整齐的号子,将一箱箱来自江南织造局的精美丝绸、粮食、食盐、银子、大明宝钞源源不断地卸上岸。

  空气中混杂着海水的咸腥、木材的清香、桐油的味道,以及无数双脚踩踏泥土扬起的尘烟。

  这些来自帝国腹地的财富,是此次“复土开疆”战争最直接的战利品,也是即将到来的“犒赏三军”的物质基础。

  崇祯皇帝站在新建的行宫露台上,俯瞰着这幅繁忙的景象,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一个户部官员手持一本厚厚的账册,躬身立于一侧,小心翼翼地汇报着最终的结果:

  “陛下,经内帑、兵部、户部三方核验,此次从京师运来的白银足足有七百万两。此外,各类绸缎布匹、粮食谷物折算下来,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除此之外还有从辽东、朝鲜各地所获的金银以及粮食等物,全部加起来的话单论白银就有足足九百五十万两!”

  “九百五十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