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祯帝,请陛下称万岁! 第744章

  “既然话已传到,信已送到,那咱家这趟差事就算办完了。诸位大人,想必还有许多话要说,许多事要议。奴婢就不在此打扰了,先行回宫复命。”

  说罢,他对着众人团团一揖,也不等回应,便转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拉开书房门,径直走了出去,很快,脚步声便消失在院外。

  书房内,只剩下以薛国观为首的一干文臣重臣。

  沉重的木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响,也仿佛将所有的压力都关在了这方寸之地。

  短暂的沉默后,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立刻“呼啦”一下,将刚刚起身、神情还带着悲戚与恍惚的薛国观再次围在了中间。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更加明确——那封信!

  “薛阁老!王公公已走,此处再无外人!这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可否让我等一观?”

  “元辅!事关重大,您就别再隐瞒了!到底何事,能让您甘冒大不韪,在朝堂之上做出那般举动?!”

  “是啊薛阁老,您就让我们看看吧!否则我等心中实在难安,日后如何处事?”

  众人七嘴八舌,语气急切,目光灼灼地盯着被薛国观重新拿在手中的那封信,却没有一个人敢贸然伸手去抢。

  毕竟,这是太子亲手交给薛国观“处置”的东西,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太子的意志和最后的底线,谁也不敢僭越。

  眼见众人如此焦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薛国观看着手中这封烫手的信,又想起刚才王承恩的话,想起太子和皇帝最终给予的“体面”,心中那最后一丝犹豫和私心也消散了。

  他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与认命。

  “罢了,罢了……”

  薛国观喃喃道,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他不再犹豫,直接将手中那封未曾封口的信,递给了离他最近的范景文。

  “诸位大人,都看看吧。等你们看完了,自然就明白,老夫今日为何要拉下这张老脸,豁出这条老命,也要阻止那封信在朝堂之上被公之于众了。也就会明白,陛下和太子,为何要对孔圣人的后裔……下手了。”

  范景文几乎是抢一般接过那封信,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他迅速抽出里面的信笺,展开。

  其他几位重臣,立刻不顾仪态地围拢上去,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目光死死地盯在那薄薄的信纸上。

  信纸是上好的洒金宣,字迹是标准的馆阁体,端正却透着一股子谄媚。

  开头的称呼、落款的印章……

  当众人的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时——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书房内,只剩下众人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冷气,发出“嘶”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如同火山爆发——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范景文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拿着信纸的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形。

  “堂堂圣人苗裔,当代衍圣公!竟然……竟然能写出如此卑躬屈膝、摇尾乞怜之语!将建州酋首称为……称为……无耻!无耻之尤!!”

  “卖主求荣!数典忘祖!这哪里是圣人之后?这分明是国贼!是衣冠禽兽!”

  蒋德璟亦是须发戟张,咬牙切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怪不得!怪不得陛下震怒,太子要行此雷霆手段!这等行径,简直将孔圣人的脸,将天下读书人的脸,都丢尽了!该杀!该族诛!”

  一位脾气火爆的尚书直接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笔架乱颤。

  “枉我之前……之前还在心中为孔家抱不平,觉得陛下或许过于严苛……我真是瞎了眼!这帮不肖子孙,死不足惜!死有余辜!”

  另一人捶胸顿足,满脸羞愤。

  一瞬间,书房内怒骂之声、斥责之声、痛心疾首之声,不绝于耳。

  所有人都被信中的内容震惊、激怒、乃至感到了一种深深的耻辱。

  那信中,当代衍圣公孔胤植对努尔哈赤的谀辞之肉麻,姿态之卑微,甚至隐隐有劝进、表忠心之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下限!这不仅仅是私通外敌,这简直是在精神上认贼作父!

  在最初的震惊与暴怒之后,众人也终于彻底明白了薛国观今日在朝堂上那“疯狂”举动的良苦用心。

  若这封信当真在庄严肃穆的皇极殿上,被王承恩当众宣读出来……那场面,简直不敢想象!那将不仅仅是对孔家的审判,更是对天下所有信奉孔孟之道、以“气节”自诩的读书人,最无情、最残酷的公开处刑和羞辱!

  整个文官集团,乃至“道统”的尊严,都将被践踏成泥,颜面扫地,百年难以恢复。

  想通了这一节,众人看向薛国观的眼神,瞬间从之前的疑惑、埋怨,变成了深深的感激、敬佩,甚至带着一丝后怕。

  当下,范景文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了胸中翻腾的怒火,对着薛国观郑重一揖到地,声音诚恳而带着羞愧:

  “薛阁老!今日……今日若非您老舍却颜面,拼死阻拦,我辈读书人,只怕要蒙受千古之羞!您这是以一己之辱,保全了天下士林的体面啊!大恩不言谢,请受在下一拜!”

  “请受我等一拜!”

  蒋德璟等人也纷纷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愧色与敬意。

  他们知道,今日薛国观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做出了多么艰难的抉择。那一跪,跪碎的是他个人的官威,却勉强粘合了“道统”最后一块遮羞布。

  看到众人如此,薛国观只是苦笑着摆了摆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缓缓走到书案后,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支撑着自己坐下。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诸位大人就不要再提了。骂也骂了,气也气了,但事情,总要解决。”

  薛国观的声音疲惫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方才王公公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太子爷和陛下,算是给了我们天大的体面,也给了台阶。既然如此,我们更不能辜负这份‘恩典’。”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变得严肃而决断:

  “孔家之事当严查严办,该下狱的下狱,该问斩的问斩,绝不姑息!孔氏一族中,凡有劣迹、为祸地方者,一体按律严惩,该流放的流放,该抄没的抄没!”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迁孔氏部分旁支以教化辽东、朝鲜’之事,此乃太子殿下既定之国策,于稳固边疆、同化蛮夷大有裨益。我等当全力促成,把他们迁往辽东、朝鲜新设州县,兴建学堂,传授圣贤之道,使其戴罪立功,亦不失为一条出路。”

  最后,他声音低沉下来:

  “至于衍圣公爵位……孔胤植虽罪大恶极,然衍圣公一脉终究是圣人嫡系象征。为免天下物议,动摇根本,可令其闭门思过,削减俸禄、祭田,严加管束。但其爵位……暂且保留,由族中择贤者嗣之,以全圣人祭祀。这,也算是对陛下、对天下,有个交代了。”

  这一番安排,可谓恩威并施,既严惩了首恶与不法之徒,推行了太子的“迁孔”之策,又最大限度地保全了“衍圣公”这个象征性的招牌,没有将孔氏连根拔起,给了天下士子一个勉强能接受的交代。

  众人听完,虽然内心深处对于还要保留衍圣公爵位、甚至让其嗣续感到些许别扭和不甘,但也知道,这恐怕是眼下在太子意志、皇帝态度、文官体面、士林舆情之间,所能找到的最稳妥、最不激起剧烈反弹的平衡点了。

  薛国观这是用自己最后的政治生命和影响力,为这件事画上了一个相对“圆满”的句号。

  沉默片刻后,范景文率先拱手:

  “元辅思虑周全,处置得当,我等……并无异议。”

  “依元辅所言。”

  蒋德璟等人也纷纷点头。

  洪承畴亦拱手道:

  “薛阁老老成谋国,承畴佩服。”

  事情,就这么初步定了下来。

  一场险些引发朝堂地震的风波,在太子的妥协、薛国观的担当和众臣的共识下,被暂时平息,并导入了预设的轨道。

  数天后。

  这一日,整个北京城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从内城到外城,处处洋溢着节日般的喜庆气氛。

  因为今天,是朝廷正式举行平辽、定朝大捷献俘、告庙、封赏大典的日子!

第598章 崇祯要退位了!

  天色未亮,通往太庙的御道两旁,早已被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和顺天府的衙役净街戒严,但这阻挡不住百姓的热情。

  无数男女老少,扶老携幼,早早地便挤在警戒线外,翘首以盼,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这笑容不是装出来的,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胜利带来的安宁、低价粮食带来的饱足,以及对强大帝国的自豪。

  辰时正,吉时到。崇祯皇帝身着最隆重的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乘坐由三十六名太监抬着的巨大玉辂,在卤簿仪仗、锦衣卫大汉将军、勋贵武将、文武百官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出了午门,沿着御道,向着太庙缓缓行进。

  旌旗蔽日,礼乐喧天,威严盛大到了极点。

  崇祯端坐于玉辂之中,透过珠帘,看着道路两旁那如山如海、欢呼雀跃的百姓,听着那震耳欲聋的“万岁”声浪,胸中豪情激荡,难以自已。

  虽然前几日孔家之事有些波折,但相比于眼前这旷世功业,那点插曲显得微不足道。

  他,朱由检,御驾亲征,横扫辽东,收复朝鲜,开疆拓土!这份功绩,在大明近三百年的历史上,除了开国太祖高皇帝朱元璋,还有谁能比拟?即便是成祖文皇帝五征蒙古,也未尝有如此彻底的开疆之举!

  他,就是当今的千古一帝!

  太庙祭祖,礼仪极其繁琐隆重。

  崇祯亲自将平定辽东、收复朝鲜的捷报,焚香祭告于列祖列宗灵前。

  那一刻,香烟缭绕,钟磬齐鸣,他仿佛看到了太祖、成祖赞许的目光,胸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成就感与历史使命感。

  典礼完毕,大队人马再次返回皇宫。

  皇极殿内,早已布置一新,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

  崇祯高坐龙椅,面色因激动和疲惫而微微泛红,但精神极为亢奋。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手持圣旨,上前一步,展开那明黄色的绢帛,用他那穿透力极强的嗓音,开始高声宣读此次大捷的封赏名单:

  “特晋,平辽大将军、左都督祖大寿,为定国公,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赏银万两,庄田千顷……”

  “晋,水师提督、太子少保郑芝龙,为靖海公,世袭罔替,加太子太保,赐金书铁券,赏银万两,特许提督东南沿海诸省水师、市舶……”

  “晋,石柱宣慰使、太子少保秦良玉,为忠贞公,世袭罔替,赐诰命,赏银五千两,赐田五百顷,许开府仪同三司……”

  “擢,东江镇副总兵郑成功,为忠孝伯……”

  “擢,曹文诏为宁远伯……”

  “擢,周遇吉为……”

  一个个响亮的名字,一个个显赫的爵位,伴随着丰厚的赏赐,从王承恩口中清晰念出。

  被念到名字的将领,无不激动出列,跪地谢恩,声音梗咽。

  多年浴血奋战,不就是为了博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吗?今日,这一切都实现了!

  满朝文武,皆是与有荣焉。

  文官们或许对武人受此重赏心中略有微词,但想到那实实在在的开疆之功,也无法多言。

  整个朝堂,沉浸在一种欢庆、荣耀的氛围之中。

  然而,在这期间还是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只见一身绯红朝服、虽年过半百却依旧身姿挺拔的秦良玉,出列后并未立刻谢恩,而是直接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陛下!臣一介女流,蒙陛下天恩,已位列侯爵,已是旷古殊荣!如今更晋公爵,臣妾……臣妾实感惶恐,受之有愧!想我大明,能臣猛将如云,此次平辽、定朝,多少将士血洒疆场,马革裹尸!

  臣虽有些许微功,然坐镇后方,未临前敌,岂敢与冲锋陷阵、斩将夺旗之功臣同列公爵之位?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臣妾愿仍居侯爵,为陛下镇守一方,已感皇恩浩荡!”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毫无作伪。

  秦良玉是真心觉得,自己一个女子,能被封侯已是破天荒,如今竟要封公,与祖大寿、郑芝龙这等主帅并列,实在是太过逾格,恐遭物议,也怕自己德不配位。

  然而,她话音未落,武将队列中便炸开了锅。

  “秦公爷此言差矣!”

  刚刚受封为宁远伯的曹文诏第一个出列,对着秦良玉一拱手,朗声道。

  “公爷虽未亲至辽东,然两次京师危难,若非公爷千里驰援,力挽狂澜,焉有今日之大捷?公爷坐镇京师年余,协助英国公稳定后方,调度粮秣,震慑宵小,使我等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此功岂是‘微功’?此乃擎天保驾、安定社稷之大功!

  陛下封公,正是酬此大功,彰显我大明不论文武,不论男女,但凭功绩之至公!”

  “曹伯爷说得对!”

  周遇吉也大声附和。

  “秦公爷的白杆兵威震天下,公爷之忠勇,天下皆知!这公爵之位,公爷当之无愧!若有人不服,先拿出战功来再说话!”

  “正是!公爷之功,有目共睹!”

  “陛下圣明,封赏公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