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祯帝,请陛下称万岁! 第745章

  一众武将纷纷出声,为秦良玉说话,言辞恳切,充满敬意。

  他们是真心佩服这位女中豪杰。

  文官那边,原本或许有人觉得女子封公过于惊世骇俗,但此刻见秦良玉自己坚决推辞,武将们又众口一词地支持,再想到她确确实实的救驾之功和稳定后方之劳,以及皇帝显然已下定决心的态度,也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毕竟,秦良玉的功劳是实打实的,而且她深明大义,行事有度,从未有逾越之处,封她为公,虽然打破常规,却也并非全然说不过去,更可彰显陛下“唯才是举、论功行赏”的胸怀。

  龙椅上的崇祯,一直微笑看着这一幕。

  待众人声音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秦爱卿,不必过谦,更不必推辞。朕封赏功臣,只论功劳大小,忠心几何,何曾问过是男是女?你虽为女流,然忠贞报国之心,义勇无双之概,更胜许多须眉男儿!

  这‘忠贞公’之位,你当之无愧!若是再行推辞,便是辜负朕一片苦心,亦寒了天下忠臣义士之心了。”

  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秦良玉知道再推辞便是矫情,甚至是不敬了。

  她眼中含泪,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哽咽:

  “陛下天恩浩荡,臣……臣,秦良玉,领旨谢恩!必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好,好!平身吧!”

  崇祯龙颜大悦。

  王承恩继续宣读封赏名单。

  随着最后一份封赏诏书念完,此次规模空前的封赏大典,终于在一片“万岁”声中,圆满落幕。

  辽东之战,朝鲜之征,至此,算是真正在礼仪和制度上,画上了一个辉煌的句号。

  大明朝,迎来了一个全新的、军功勋贵集团重新崛起的时代,也迈入了开疆拓土后的第一个盛世庆典。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

  两天之后。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坤宁宫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清淡的果香和暖融融的气息。

  崇祯正盘腿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拨浪鼓,眉开眼笑地逗弄着小女儿朱双喜。

  小公主穿着粉嫩的袄裙,扎着两个小揪揪,被父皇逗得“咯咯”直笑,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那晃动的鼓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禀声:

  “太子殿下到——”

  “哟,皇儿来了。”

  崇祯闻声抬起头,脸上笑容更盛。周皇后也放下手中正在缝制的香囊,含笑望向殿门。

  朱慈烺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先向父皇母后行了礼。

  小双喜一见到熟悉的身影,立刻放弃了拨浪鼓,张开双臂,摇摇晃晃地扑过来,奶声奶气地喊道:

  “太子哥哥!”

  “哎,双喜!”

  朱慈烺脸上绽开温柔的笑意,顺势弯腰,一把将妹妹抱了起来,还在她那粉嫩的小脸上亲昵地蹭了蹭。

  “让哥哥看看,最近乖不乖呀?”

  “乖!双喜可乖了!母后都夸我呢!”

  小公主搂着兄长的脖子,得意洋洋地宣布。

  看着眼前兄妹俩亲昵无间的温馨场景,崇祯和周皇后相视一笑,眼底尽是暖意。这远离朝堂纷争的天伦之乐,是他们此刻最珍视的时光。

  待朱慈烺将双喜交给一旁的乳母抱去玩耍,崇祯这才清了清嗓子,收敛了些笑容,语气随和却带着正事的口吻道:

  “皇儿,今日找你来,不为别事。头一件,是关于你大婚的日子。礼部那边反复斟酌,已选定了吉期,就在十二月二十三日,说是百年难遇的上上大吉之日。朕与你母后瞧着也觉得甚好,你意下如何?”

  朱慈烺对此事早已心中有数,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他神色平静,拱手道: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礼部既已选定吉日,父皇母后亦觉妥当,儿臣自当遵从,并无异议。”

  周皇后在一旁听了,眉眼弯弯,温言笑道:

  “如此甚好。今年我大明喜事连连,先是大军凯旋,如今又定了你的婚期。待到明年开春皇儿大婚之后不久,便是陛下的万寿节,紧跟着又是新年。这一连串的喜庆,真真是要热闹一整年了。”

  崇祯点了点头,颇为感慨地接道:

  “皇后说得是。如今天下渐安,辽东、朝鲜新附,正是该普天同庆,彰显我大明昌隆国运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在朱慈烺脸上停留片刻,语气虽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郑重。

  “这第二件事……便是关于朕退位之事。”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周皇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目光关切地在父子二人之间流转。朱慈烺心头也是微微一震,虽说对此早有预期,且这两年他权柄日重,与皇帝也无甚分别,但“退位”二字由父皇亲口说出,意义终究不同。

  那象征着九五之尊、至高无上的位置,谁又能真的毫不动心?

  不过,场面上的谦辞与姿态仍是必须的。

  朱慈烺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惶恐,连忙躬身道:

  “父皇何出此言?父皇如今春秋鼎盛,精神矍铄,正该励精图治,带领大明再创盛世。儿臣年轻识浅,尚需父皇多年教导扶持,岂敢僭越?这传位之事,还请父皇慎思,万万不必急于一时。”

  崇祯看着儿子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笑骂道:

  “行了,这里又没外人,你跟朕还来这套虚礼客套?还是说,你又在试探朕的心意?”

  他摆了摆手,神色转为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朕早就同你说过,若非辽东未平,内忧外患,朕早就想把这副担子交给你了。如今建奴已灭,化为齑粉,朝鲜重归版图,四海升平可期。朕的心愿已了,再无牵挂。这皇位,迟早是你的,迟给不如早给。朕也乐得清闲,早些和你母后一起,含饴弄孙,享享清福,岂不快活?”

  说出这番话时,崇祯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悦、不甘或留恋,反倒洋溢着一种彻底卸下重担后的释然与向往。

  他背着手,在殿内踱了两步,望着窗外明净的秋空,继续道:

  “不瞒你说,皇儿。早在很久之前,朕就想明白了。你既有经天纬地之才,又有廓清寰宇之志,手段魄力皆胜于朕。这大明江山,交到你手中,必能更加辉煌灿烂。朕又何必恋栈不去,徒惹烦忧?”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慈烺,语气中带着完成历史使命后的自豪与满足:

  “再者,朕如今收复了被先祖遗失的辽东故土,更将历朝历代帝王都未曾真正纳入版图的朝鲜半岛收入囊中。这份功业,不敢说后无来者,至少已是前无古人。

  于朕而言,‘千古一帝’的威名或许不敢当,但无愧于心,无愧于祖宗。至此,朕于国于家,于名于利,都已无所求,也无所憾了。往后啊,朕就只想做个舒舒服服的太上皇,种花养鸟,逗弄孙辈,朝政琐事,一概不问。

  这大明的未来,该如何走,全凭你来做主。”

第599章 即将离京的郑芝龙!

  周皇后在一旁静静听着,此刻也走上前,轻轻握住崇祯的手,对朱慈烺温言道:

  “皇儿,你父皇这次,确是真心实意,绝无半点勉强。他累了,也该歇歇了。你就莫要再推辞,安心接下这副担子吧。母后知道,你能担得起,也能做得比你父皇更好。”

  按常理,皇帝与太子商议传位这等天大的事情,皇后理应回避。

  但此刻,无论是崇祯还是朱慈烺,都早已不在乎这些虚礼。家国的未来,就在这亲人之间坦诚的对话中奠定。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朱慈烺知道再作姿态便是虚伪了。

  他收敛神色,后退一步,对着崇祯与周皇后,郑重其事地长揖到地,声音清晰而沉稳:

  “父皇母后苦心,儿臣……明白了。既然父皇决意颐养,母后亦如此说,儿臣……便谨遵父皇之命。这江山重任,儿臣必竭尽全力,不敢有负父皇母后所托,亦不敢有负天下臣民之望!”

  “好!好!快起来!”

  崇祯脸上笑容舒展,亲手将儿子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眼中满是欣慰与期待。

  待朱慈烺站定,崇祯似乎又想起一事,问道:

  “对了,还有一桩,之前提过的,将大明诸王分封至海外疆土之事。此事,你是想等正式即位后,自己来办?还是趁朕还在位时,由朕来下旨操持?若你想自己来,那便不急,等过两年根基更稳些再行也可。

  若是想让朕来办,那便正好可借着你此次大婚,天下藩王皆需入京朝贺之机,将他们悉数召来京师,由朕当面与他们分说明白。无论哪种,皆可。”

  朱慈烺略一沉吟。

  此事关系重大,涉及宗室权力结构的根本性调整,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思忖片刻,缓缓道:

  “父皇,此事确为长远之计,然不可操之过急。如今辽东、朝鲜初定,百废待兴,北方数省旱情虽缓,元气未复。此时若骤然行分封海外之策,恐内外难以兼顾。儿臣以为,不妨暂缓施行。”

  他话锋一转:

  “不过,父皇所言极是。趁儿臣大婚,诸王齐聚京师之机,由父皇出面,将此事之原由、设想,先行与各位王叔、王兄透彻说明,让他们心中有数,早些开始思量准备,倒是极为妥当。

  如此一来,既可安宗室之心,示朝廷坦诚,亦能为日后推行,扫清不少障碍。”

  崇祯听罢,点头赞同:

  “嗯,你所虑周详。就依你之言,借着大婚,先与他们通个气,铺垫一番,待你日后乾坤独断时,再行细定便是。”

  父子二人又就大婚典仪、召见藩王的细节等简单商议了几句。

  待诸事议定,朱慈烺便行礼告退,离开了这弥漫着温馨与重大决定的宫殿。

  跨出殿门的刹那,朱慈烺微微眯起眼,望向那重重宫阙之上辽阔的蓝天。

  大婚之后不久,他便将真正坐上那九五至尊之位。

  一个属于他的时代,即将随着那场婚礼和禅让大典,轰轰烈烈地拉开序幕。

  而海外分封的蓝图,也将在那时,向大明的宗室亲王们,展露第一角峥嵘。

  等朱慈烺迈着沉稳的步伐,从紫禁城回到东宫时,日头已然偏西。

  贴身太监马宝正守在二门处,一见到太子的身影,赶忙小碎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谨慎,压低声音禀报道:

  “太子爷,郑公爷来了,正在厅上候着呢。”

  “郑公爷?”

  朱慈烺脚步微顿,随即反应过来,所谓的“郑公爷”,自然便是刚刚晋封靖国公、风头无两的郑芝龙。

  他略有些好奇,郑芝龙刚受封赏,正该是四处应酬、接受道贺的时候,怎会突然跑到东宫来?还选在自己入宫面圣的时辰。

  马宝似乎看出了主子的疑惑,立刻补充道:

  “郑公爷说了,他明日一早便要启程离京,返回福建去。此番是特意来向太子爷辞行的。奴婢回说您进宫去了,郑公爷说不打紧,愿意等候,奴婢便先请他在后边的待客厅用茶歇息了。这会儿……郑公爷正和娘娘在厅上说话呢。”

  “哦?明日就走?”

  朱慈烺眉头微挑。

  郑芝龙身为水师统帅,坐镇东南,离京日久,急着回去坐镇,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吩咐道:

  “知道了。”

  说罢,便径直朝着后院的待客厅走去。

  东宫,待客厅。

  厅内光线明亮,透过敞开的雕花长窗,可以看见庭院一角摇曳的翠竹。空气中飘散着上等龙井的清香。

  郑芝龙一身崭新的麒麟补子朝服尚未换下,正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神态虽竭力保持着恭敬,但那久经风浪、不怒自威的气度,依旧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他正对着坐在下首的女儿郑小妹,低声嘱咐着什么,语气严肃而关切。

  “明日为父便要启程南返了。福建那边的海防、水师、还有与西夷的贸易事务,千头万绪,离开日久,实在放心不下。你留在这东宫,务必谨言慎行,好生侍奉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日理万机,你要多体谅,切不可使小性子,凡事以太子殿下为重,记住了吗?”

  郑小妹穿着一身淡雅的宫装,安静地听着父亲的训诫,心中虽因父亲即将远行而有些不舍,对父亲这番老生常谈的叮嘱也略感无奈,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温顺,轻轻点头应道:

  “父亲放心,女儿都记在心里了,定会遵从父亲的教诲,不敢有丝毫怠慢。”

  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郑芝龙那张被海风和岁月刻下深深痕迹的刚毅脸庞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呢?就在十多年前,他还不过是纵横东南沿海、被朝廷视为“海寇”的“郑一官”,朝不保夕,在官兵的围剿与同行的倾轧中挣扎求存。

  可如今,他不仅洗白了身份,更成了朝廷敕封的靖国公,执掌大明最强大的水师,掌控着东南海疆的命脉!

  更让他如在梦中的是,自己的女儿,竟然嫁入了天家,成了当朝太子的侧妃!这人生的际遇起伏,荣辱变换,实在是太过戏剧,太过难以预料了。

  有时候午夜梦回,他都担心这只是一场幻梦,生怕醒来一切成空。

  正当郑芝龙心潮起伏,还打算再叮嘱女儿几句关于宫廷礼仪、如何与太子妃相处等细节时,门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清朗而透着亲近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