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祯帝,请陛下称万岁! 第746章

  “岳丈大人来了?怎地不早些派人知会一声,倒让你久候了!”

  郑芝龙闻声,立刻从思绪中惊醒,放下茶盏,迅速起身。

  抬头望去,只见朱慈烺已大步流星地跨进了客厅门槛,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毫无半分储君的架子。

  “臣,郑芝龙,参见太子殿下!”

  郑芝龙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然而,他礼才行到一半,手臂便被朱慈烺稳稳托住。

  朱慈烺手上用力,将他扶起,脸上佯装不悦道:

  “岳丈大人,这是做什么?此处乃东宫内宅,又无外人在场,你我翁婿之间,何必行此大礼?岂不是显得生分了?”

  感受到太子手臂传来的力度和话语中的亲近之意,郑芝龙心中一暖,知道太子是真没把他当外人,这才放松了些紧绷的神经,直起身,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是,殿下说的是,是臣拘泥了。”

  一旁的郑小妹也早已起身,对着朱慈烺盈盈一礼,声音柔婉:

  “太子殿下回来了。”

  朱慈烺对她温和地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多礼,然后自己走到主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立刻便有伶俐的宫女悄步上前,为他奉上了一盏温度恰好的香茗。

  朱慈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浅啜一口,这才看向郑芝龙,语气随意地问道:

  “听下人说,岳丈大人明日便要离京南返了?”

  郑芝龙在侧首的椅子上重新落座,闻言点头答道:

  “回殿下,确是如此。臣此次离闽北上,先往辽东,又随驾回京,前前后后已一年有余。福建那边,海疆辽阔,事务繁杂,虽有犬子及其他属下打理,但臣离京日久,终究是放心不下,故而想着早日回去,亲自坐镇,以免生出什么岔子。”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

  郑芝龙的老巢在福建,他的庞大舰队、复杂的外洋贸易网络、以及对东南沿海各路势力的掌控,其根基皆在于此。

  离开一年多,即便有家人部下留守,也难保不会有人心生异志,或是外来的西夷势力趁机生事。海疆之事,瞬息万变,确实马虎不得。

  朱慈烺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放下茶盏,颔首道:

  “岳丈大人所虑极是。东南海防,关系我大明海疆安宁与海上贸易命脉,确需岳丈大人这样的定海神针回去坐镇,方能万无一失。”

  他话锋一转,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着郑芝龙道:

  “不过,岳丈大人此番回去,将福建诸事安排妥当之后,恐怕……还需尽快再赶回京城一趟。”

  “哦?”

  郑芝龙闻言,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他刚刚封了国公,短期内并无回京述职的必要,朝廷也无新的调令。太子此言,是何用意?

  他试探着问道:

  “殿下此言……臣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朱慈烺哈哈一笑,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

  “今日父皇与母后召本宫进宫,除了商议些国事,还定下了一桩喜事——本宫大婚的吉日,已经定下了,就在今年的十二月。算算日子,如今也就不到两个月的光景了。本宫大婚,岳丈大人你这位堂堂国丈,难道能不来喝杯喜酒,做个见证么?”

  “大婚?”

  郑芝龙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立刻绽开豪迈的笑容,抚掌大笑道:

  “原来如此!此等天大的喜事,臣岂有不到之理?必须来,必须来!哈哈哈!殿下放心,待臣回福建将诸事安排停当,定然快马加鞭,不,是扬帆疾驰,定在殿下大婚之前赶回京师!届时,臣不仅要来,还要为殿下备上一份重重的贺礼!”

  看着郑芝龙开怀的模样,朱慈烺也笑着点了点头。

  然而,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侍立在一旁的郑小妹,却发现她虽然也努力保持着微笑,但那笑容之下,却难掩一丝淡淡的失落与黯然。

  朱慈烺心中了然。郑小妹的失落,并非因为父亲即将离去,而是因为听到“大婚”二字。

  她很清楚,太子这次要明媒正娶、风光大办的,是太子正妃宁婉瑶,而不是她这个早已入宫、却无正式名分的“侧妃”。

  虽然她早已接受这个现实,但亲耳听到心上人即将迎娶他人,心中那股酸涩与怅惘,终究是难以完全掩饰。

  其实,对于这繁琐的嫁娶顺序,朱慈烺自己也颇有些头疼。

  他并非拘泥古礼之人,甚至曾动过念头,想不如索性省事些,将太子正妃宁婉瑶,连同早已跟随自己的琪琪格,以及眼前的郑小妹,三人一起,在同一天、用同等的礼仪娶进门来,也免了先后之分可能带来的龃龉与麻烦。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知绝不可行。

  原因无他,礼法二字,重如泰山。

  纵观大明近三百年国祚,无论皇室还是民间,娶妻纳妾,从来都是先正妻,后侧室,次序分明,绝无混淆。这是维系宗法社会纲常伦理的基石。

  他朱慈烺身为国之储君,未来的天子,更需以身作则,成为天下礼法的表率。

  若他敢开“三女同娶,不分嫡庶”的先例,别说满朝文武的口水能淹死他,就是天下士林清议,也足以让他这个太子威望扫地。

  那些御史言官的笔,可是比刀剑更锋利。

  因此,这个看似“省事”的念头,只能是想想而已。

  郑芝龙久经世故,察言观色何等厉害?

  他虽在与太子说笑,眼角余光却也瞥见了女儿那一闪而逝的黯然。

  他心中了然,却并不在意。他出身草莽,靠实力搏杀出今日地位,对于这些虚名礼节,看得远比那些书香门第出身的文官要淡。

  他很清楚,以自己的出身和如今“武将勋贵”的身份,女儿能成为太子侧妃,已是侥天之幸,是太子念旧情、重功劳的结果。

  至于正妃之位,那从来不是他郑家能够奢望的,他也从未动过那份心思。

第600章 皇帝要退位?震惊的郑芝龙!

  只要女儿能在东宫有一席安稳之地,太子能善待于她,将来能有个一儿半女,保郑家未来几十年富贵,他便心满意足了。

  什么正妃侧妃的虚名,在实实在在的权势和恩宠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然而,就在郑芝龙以为此事揭过,准备再与太子说说福建海防诸事时,却听得朱慈烺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另外,还有一事,也需与岳丈大人知会一声。那就是本宫决定,待大婚之后,再稍过些时日,便择吉日,正式迎娶小妹入东宫,给与侧妃名分,行册封之礼。”

  “什么?”

  郑芝龙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凝,再次露出惊讶之色。

  这次惊讶,与方才听闻婚期不同,而是带着几分错愕与担忧。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劝阻道:

  “殿下,这……这是否太过急切了些?太子妃新娶,正位东宫,理当有一段时日,以固其位,安其心。若殿下紧接着便纳侧妃,尤其还是……还是小女,恐惹人非议,对殿下清誉不利啊!”

  郑芝龙的担心,绝非杞人忧天,而是深谙官场与宫廷规则的老成之言。

  按照惯例,太子大婚之后,通常要过上一段时日,短则数月,长则一两年,待与正妃感情稳固,且正妃若无重大过失,才会考虑纳娶侧妃。

  这既是对正妃及其家族的尊重,也是维护东宫稳定、避免内帷争端的必要之举。

  像朱慈烺这样,刚娶了正妃,就急不可待地要纳早已在身边、且家世显赫的侧妃,很容易被外界解读为“宠妾灭妻”之兆,或是郑家势大,逼迫太子,对太子、对郑家、甚至对尚未过门的宁家,都绝非好事。

  那些看郑家不顺眼的文官,尤其是清流御史,必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大做文章,上本弹劾。

  朱慈烺听到岳丈的劝阻,并未生气,只是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放下茶盏,目光在郑芝龙和郑小妹脸上扫过,缓缓说道:

  “岳丈大人所虑,本宫岂能不知?这般安排,看似急切,或许会引来些许议论,但……这恰恰是为了小妹好。”

  “为了小妹好?”

  郑芝龙眉头紧锁,更加不解。郑小妹也抬起眼眸,有些茫然地看向朱慈烺。

  朱慈烺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先环视了一下侍立厅内的几名宫女太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命令道: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出去候着吧。没有传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厅十步之内。”

  “是,奴婢(奴才)遵命。”

  厅内的宫女太监们闻言,虽心中好奇,但无人敢有丝毫迟疑,立刻齐刷刷地躬身应是,然后低着头,脚步轻捷而有序地退出了客厅,并顺手将两扇雕花厅门轻轻掩上。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下来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随着厅门的关闭,外间庭院的光线和声响似乎也被隔绝开来,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私密,仿佛与外界彻底切割开来。

  眼见太子屏退左右,郑芝龙脸上的神色也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他知道,太子接下来要说的,绝非寻常家常,而是涉及重大机密之事。

  郑小妹也意识到气氛的变化,有些紧张地攥住了自己的袖口。

  果然,下一秒,朱慈烺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仅有他们三人能清晰听到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今日父皇与母后召本宫入宫,除了定下大婚吉期之外,还商议了另一件……关乎国本的大事。”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郑芝龙,清晰地吐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父皇已决意,待本宫大婚之后不久,便正式禅位于本宫。届时,本宫将登基为帝,而父皇,则将退居为太上皇。”

  “什……什么?!”

  饶是郑芝龙一生见惯大风大浪,心志坚毅如铁,骤然听到这个消息,也如遭五雷轰顶,浑身猛地一颤,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甚至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旁边的郑小妹更是惊得用手掩住了嘴,一双美眸瞪得溜圆,娇躯微微发抖。

  她虽然不懂太多朝政,但也知道“皇帝退位、太子登基”意味着什么!这简直是翻天覆地、改天换日的大事!而她,竟然在这样一个私密的场合,亲耳听到了这绝对不该外传的、足以震动整个天下的秘密!

  “太、太子殿下!此事……此事是否有什么误会?还是臣……臣听岔了?”

  郑芝龙的声音都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死死盯着朱慈烺,仿佛想从太子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恕臣直言,陛下如今……陛下今年不过三十有八,正值年富力强、春秋鼎盛之时!更兼刚刚立下不世之功,威加海内,声望如日中天!他……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生出退位禅让之心?!这、这实在太匪夷所思,太不合常理了!”

  郑芝龙的质疑,句句在理。

  崇祯皇帝朱由检,今年才三十八岁,在这个时代,正是政治家经验、精力、威望都达到巅峰的黄金年龄。

  更何况,他刚刚完成了“平辽定朝”的旷世伟业,个人威望和统治合法性都达到了顶点。

  这样一个皇帝,主动退位?

  古往今来,除了那些被逼退位、或身患重疾的,何曾有过这般“反常”之举?这消息若传出去,恐怕全天下人第一个反应都会是——太子逼宫?

  对于郑芝龙那如同白日见鬼般的剧烈反应,朱慈烺毫不意外,只是端起手边已经微凉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他这位老丈人虽是人中之龙,在海上呼风唤雨,但对于紫禁城内这父子之间超越常规的信任与权力交接,所知毕竟有限。

  朱慈烺放下茶盏,脸上依旧带着那副从容的笑意,语气平和,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事:

  “岳丈大人有所不知,此事看似突然,实则由来已久。早在数年之前,父皇就曾与本宫提及退位颐养之念。只是彼时,内有流寇肆虐,外有建奴虎视,国事蜩螗,风雨飘摇,实在经不起帝位更迭可能带来的动荡与猜疑。

  父皇虽身心俱疲,却也深知社稷为重,故而将此念强行压下,与本宫戮力同心,先定内乱,再平外患。”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似乎回想起那些岁月:

  “如今,内乱已定,建奴灰飞烟灭,朝鲜重归版图,天下粗安,四海渐有升平之象。父皇他……操劳国事近二十年,夙兴夜寐,呕心沥血,早已身心俱疲。

  如今最大的心愿已了,最大的功业已成,他老人家是真觉得累了,想放下这千斤重担,与母后一道,享几年真正的天伦清福,含饴弄孙,不再为案牍所劳形,不再为边警而惊心。

  这其中,绝无任何龃龉,更无半分勉强,纯粹是父皇自己的心意。岳丈大人,你尽可宽心。”

  朱慈烺这番话说得恳切坦然,合情合理。

  既点明了崇祯早有退意,解释了之前未行的原因,又描绘了如今“功成身退”的理想状态,将一场本可能惊世骇俗的权力交接,淡化为一个劳碌半生的帝王,在完成历史使命后,追求个人安宁的自然选择。

  郑芝龙仔细听着,脸上的震惊与疑虑如同被阳光逐渐驱散的晨雾,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与释然。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紧绷的身躯终于松弛下来,重新坐回椅中。

  他信了。

  不仅因为这番话逻辑自洽,更因为他了解崇祯皇帝的为人——勤勉、固执,甚至有些刚愎,但绝非贪恋权位、恋栈不去之人。

  尤其是经历了登基之初的烂摊子和后来的绝境逢生,如今在巅峰时刻急流勇退,以求身后名与个人安宁,倒也符合其性格中某些执拗的特质。

  更重要的是,郑芝龙是何等聪明之人,他瞬间就想通了另一层关节——为何太子要如此“急切”地,赶在登基大典之前,完成纳郑小妹为侧妃的礼仪!

  这绝非简单的儿女情长,而是蕴含着深远的政治与礼法考量。

  按照森严的皇室宗法礼制,女子在后宫的地位高低,不仅取决于其家世、恩宠、子嗣,更与其“入宫”的时间节点息息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