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国公爷!”
两名使者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绝望与不甘交织的复杂神情。
他们算是彻底看明白了,郑芝龙根本就不想谈判,他就是来下达最后通牒,甚至就是来开战的!不然也不会摆出如此灭国级的阵仗。
其中一人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带着哀求与诱惑:
“国公爷!还请三思!就算……就算这东番历史上与贵国有渊源,但毕竟荒废多年。我们……我们愿意出钱!我们可以用重金租借这片岛屿,或者……或者直接向大明朝购买!价格好商量!
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还有葡萄牙王国,都愿意支付一笔让贵国皇帝满意的巨额款项!
这样一来,贵国既得了实惠,我们也能继续在此贸易居住,岂不两全其美?”
“买卖国土?!”
郑芝龙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最无耻的言论,他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极致的鄙夷与森寒:
“尔等蛮夷,果然是化外之地,不通王化,不识礼义!我大明天朝上国,疆域神圣,寸土不让!国土乃祖宗所传,社稷根本,岂是货物,可以如商贾般讨价还价、随意买卖?
尔等是从何处学来这等禽兽不如的念头?!我大明,绝无此等辱没祖宗、遗臭万年之事!”
他顿了顿,看着对面两人瞬间惨白的脸,继续施加压力,语气中带着赤裸裸的武力炫耀与威胁:
“尔等不是仗着身后有国,以为我不敢动你们吗?好!本国公爷今日就让你们知道,什么是天威难测,螳臂当车!”
他猛地向前一步,声如洪钟,字字砸在两名使者心头:
“尔等可知,不久之前,辽东一战,我大明王师,阵斩、俘获建奴精锐何止二十万!将其所谓‘八旗’碾为齑粉,伪帝授首,宗庙倾覆!朝鲜百年藩国,重归版图!我大明军威之盛,火器之利,士卒之勇,又岂是尔等蕞尔小国、几条破船、几千乌合之众可以比拟的?!”
他目光如刀,扫过两人:
“本国公爷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炷香后,若尔等联合舰队挂起白旗,全员投降,放下武器,鱼贯而出,本国公爷可保尔等性命无虞,礼送出境。若敢负隅顽抗……”
郑芝龙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抬手一指远方隐约可见的西夷舰队和海岸堡垒:
“那么,今日之后,这东番岛上,尔等经营数十年的据点,将化为焦土!尔等漂洋过海而来,便将永远葬身于此,尸骨无存,魂魄难归故里!”
“送客!”
最后两个字,郑芝龙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说罢,他不再看那两名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的使者一眼,猛地一挥袍袖,转身背对着他们。
“两位,请吧!”
两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郑军亲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做出了不容抗拒的“请”的手势,指向船舷边的绳梯。
事已至此,两名西夷使者知道,任何言语都已苍白无力。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不甘,以及一丝绝望的疯狂。
在郑军亲兵“护送”下,他们脚步虚浮、失魂落魄地爬下绳梯,回到了那艘悬挂着耻辱白旗的小船上。
小船调转船头,向着西夷联合舰队的方向,慢吞吞地驶去,在海面上留下一条歪歪扭扭的航迹,仿佛预示着一个风雨飘摇、即将被怒涛吞噬的命运。
两名使者乘着悬挂白旗的小船,失魂落魄地回到西夷联合舰队,将郑芝龙那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赤裸裸的武力炫耀、以及“一炷香”的投降时限,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了在热兰遮城内焦急等候消息的揆一总督、费尔南多指挥官等人。
议事厅内的空气,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发出激烈的争吵、怒吼与难以置信的咆哮。
“什么?!放下武器,全员撤离,还要留下所有船只物资?这是抢劫!是羞辱!”
“我们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投入了无数金钱、鲜血和生命!凭什么他一句话就要我们滚蛋?!”
“欺人太甚!这些明国人简直比海盗还要蛮横!毫无道理可言!”
“国公?国丈?太子岳父?他以为抬出这些吓人的名头,我们就会怕吗?我们背后是强大的荷兰联合共和国!是葡萄牙王国!”
揆一总督脸色铁青,一拳砸在厚重的橡木会议桌上,震得桌上的银质烛台和地图乱颤:
“够了!都安静!”
厅内稍微安静了些,但众人脸上的愤怒、屈辱、不甘,以及深处难以掩饰的恐惧,依旧清晰可见。
“郑芝龙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揆一的声音有些嘶哑,他环视众人。
“他不是来谈判的,他是来下达命令的。要么投降滚蛋,要么……死战。”
“我们不能投降!”
费尔南多红着眼睛,喘着粗气。
“几十年的心血,数不清的鹿皮、砂糖、硫磺贸易,还有我们辛苦建立起的堡垒、教堂、种植园……一旦放弃,就什么都没有了!公司和国王陛下,绝不会饶恕我们!我们必须战斗!”
“可是……对方的兵力,超过我们十倍!战船数量更是……上帝啊!”
一名年轻的荷兰军官声音发颤。
“那又如何?”
另一名满脸伤疤的老资格葡萄牙船长站起来,恶狠狠地说道。
“我们占据地利!我们脚下是坚固的堡垒!我们的火炮射程更远!我们的火枪手训练有素!郑芝龙的船虽多,但大多是笨重的商船、沙船改装,火炮老旧!只要我们依托堡垒和舰炮,在海上尽量消耗他们,让他们无法顺利登陆,他们就拿我们没办法!
等他们的锐气耗尽,补给困难,说不定自己就退兵了!别忘了,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这番话,带着几分自欺欺人的“优势在我”的论调,却意外地得到了一些人的附和。
第605章 不投降?那就开战吧!
恐惧与不甘交织,最终压倒了对悬殊实力的理性判断。
毕竟放弃经营数十年的据点,灰溜溜地被赶走,这种屈辱和实际损失,他们实在无法接受。
更何况,他们内心深处还残存着一丝侥幸——或许郑芝龙只是虚张声势,或许明军的战斗力没有传说的那么可怕,或许……凭借坚固的工事和“先进”的火器,他们真的能创造奇迹,逼退明军。
最终,在恐惧、侥幸、不甘与绝望的复杂情绪驱使下,揆一与费尔南多达成一致:
拒绝投降,决一死战!
他们命令所有士兵进入最高战备状态,舰队在港湾外围布防,岸防炮台填装弹药,火枪手进入预设阵地。他们要用鲜血和钢铁,来捍卫这块“来之不易”的殖民地。
与此同时,明军旗舰“镇海号”上。
一柱特意点燃的线香,在海风中静静燃烧,青烟袅袅,最终化为灰烬,悄然飘落。
郑芝龙负手立于船头,遥望着远处那片毫无投降迹象、反而显得更加紧张的西夷舰队和海岸堡垒,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这群贪婪的蛮夷,不见棺材,是绝不会掉泪的。
“一炷香已过。”
郑芝龙的声音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金属的颤音,清晰地传入身旁每一位将领耳中。
“看来,这群红毛鬼、佛郎机人,是铁了心要拿他们那点微末家当,来掂量掂量我大明天兵的斤两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身后一张张充满战意、跃跃欲试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决绝的弧度:
“既然如此,那便如他们所愿——用大炮和火枪,来告诉他们,什么是天威,什么是绝望!”
“传我将令——”
郑芝龙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刺破海空的寂静:
“全军——进攻!号角为令,鼓声为节,前锋变阵,左右翼包抄,中军压上,给我把这片海域,变成这群蛮夷的坟场!”
“得令——!”
“国公爷有令!全军进攻——!”
下一秒,嘹喨、雄浑、带着无尽杀伐之气的号角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在郑家舰队的上空轰然炸响!紧接着,是震天动地、仿佛要敲碎海面的战鼓声!
“呜——呜——呜——!”
“咚!咚!咚!咚!咚——!”
庞大的明军舰队,如同沉睡的巨龙骤然苏醒,开始缓缓加速,调整队形。
前锋的数十艘大型炮舰和快速战船,如同离弦之箭,率先脱离本阵,呈锋矢状,向着西夷舰队和海岸方向,劈波斩浪,迅猛突进!
左右两翼的舰队则如巨鸟展翅,开始向两侧海域迂回包抄,意图截断西夷舰队的退路,并攻击其侧翼。
中军主力,包括郑芝龙的旗舰“镇海号”在内,则如山岳般稳稳推进,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援和最后的突击力量。
一场决定东番命运的大海战,就此拉开序幕!
当双方舰队的先头部队,距离缩短到大约四五公里时,海面上,几乎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开炮——!”
“Fire——!”
轰!轰!轰!轰!轰——!!!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从双方战船的侧舷炮窗中喷吐而出!无数沉重的实心铁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划过一道道致命的抛物线,如同地狱的冰雹,狠狠砸向对方!
炮击声连成一片,如同天边滚动的闷雷,又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怒吼。
海面上,瞬间水柱冲天,硝烟弥漫!炮弹落入海中,激起数丈高的白色水花;击中船体,则爆发出木料碎裂、铆钉崩飞的恐怖声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果然如同情报所言,葡萄牙人的火炮,在射程上确实略占优势。
他们的舰炮口径或许不如明军某些巨炮,但炮身更长,工艺更精,装药和弹道设计也更合理,使得其有效射程比明军普遍装备的旧式佛郎机、红夷大炮要远上一截。
在交战初期,明军前锋的数艘战船,尚未进入己方最佳射程,便已接连被西夷的炮弹击中,船体受损,帆索断裂,甚至有船只开始起火、进水,攻势为之一滞。
然而,面对这预料之中的火力劣势,立于“镇海号”指挥台上的郑芝龙,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纵横大海数十年,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射程劣势,在他眼中,不过是需要多付出些代价,便能填平的沟壑。
“传令前锋!”
郑芝龙声音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甲字敢死队,出列!顶上去,吸引炮火,掩护主力战船突进!告诉儿郎们,为国捐躯,就在今日!死战不退者,抚恤加倍,家小由本公供养!”
“是!”
命令迅速传达。立刻,从明军舰队中,冲出了数十艘体型较小、但格外坚固灵活的快船、哨船。
这些船只几乎没有装备重炮,甲板上堆满了湿沙袋、浸水的棉被作为临时防护,船上的水手和士兵,个个眼神决绝,视死如归。
他们是郑芝龙麾下最精锐、最悍不畏死的“敢死队”。
这些敢死船如同扑火的飞蛾,毫无畏惧地迎着西夷密集的炮火,以最高的速度,呈散兵线猛冲过去!它们的目标不是击沉敌舰,而是吸引火力,扰乱敌舰炮击节奏,为后方的主力大型炮舰争取宝贵的抵近时间!
“砰!砰!轰——!”
西夷的炮弹不断落下,有的在敢死船旁边炸起巨大水柱,有的直接命中船体。
木屑纷飞,血肉模糊,惨叫声不绝于耳。不断有敢死船中弹起火,缓缓沉没,或是被打得千疮百孔,失去动力。
但后面的敢死船,依旧前赴后继,毫不退缩!他们用生命和勇气,在死亡弹幕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极大地干扰和吸引了西夷舰队的炮火。
趁此机会,明军的主力炮舰,在敢死队的掩护下,开足马力,冒着零星炮火,疯狂突进!距离,在被迅速拉近!
三公里……两公里……一公里……
当明军最前方的数艘大型炮舰,终于冲入己方火炮的有效射程之内时,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开炮!给老子狠狠地打!为敢死队的兄弟们报仇——!”
“放——!”
轰!轰!轰!轰!轰——!!!
这一次的炮击,与之前西夷的炮击,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明军装备的,虽然部分射程不及西夷,但口径更大,装药更足,破坏力惊人!尤其是郑芝龙旗舰“镇海号”及几艘最新式炮舰上装备的仿制“红夷大炮”,发射的数十斤重的实心铁弹,威力堪称恐怖!
一枚明军巨炮的炮弹,直接命中一艘荷兰盖伦战舰的侧舷水线部位!厚重的橡木船板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海水疯狂涌入,那艘战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倾斜,船上的水手如同下饺子般跳海逃生。
另一枚炮弹则击中了一艘葡萄牙卡拉克帆船的主桅杆根部,粗大的桅杆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带着帆索轰然倒塌,砸在甲板上,引发一片混乱和火灾。
炮战进入了最惨烈、最血腥的阶段。
双方的距离已经近到几乎可以看清对面船上水手惊恐的面容。
炮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在双方舰队之间疯狂挥舞。海面上,燃烧的船只越来越多,浓烟滚滚,几乎遮蔽了天空。落水的士兵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呼救,但无人理会。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喧嚣的、弥漫着硝烟与死亡气息的炼狱。
然而,随着距离的拉近,明军在火炮数量、口径、以及后续火力持续性上的绝对优势,开始显现出压倒性的效果。
西夷的舰队,在明军狂风暴雨般的炮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一艘接一艘地被击中、起火、沉没、或是丧失战斗力。
他们的反击,在明军密集的火力网面前,显得越来越微弱、零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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