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祯帝,请陛下称万岁! 第777章

  朱慈烺没有动怒,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楚王,又缓缓扫过其他王爷,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殿内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

  “楚王叔觉得贵?”

  朱慈烺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压过了最后一点杂音。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楚王,也看着所有人,语气不再有丝毫玩笑之意,而是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剖析:

  “楚王叔,朕且问你,你带着家小、部属,远赴万里重洋之外的蛮荒之地,那里可能有数万、数十万悍不畏死、熟悉地形的土人;可能有早已扎根、船坚炮利的欧罗巴西夷;可能有毒虫猛兽,瘴疠横行。你立足未稳,强敌环伺之时,靠什么保住性命,开拓基业?”

  他不等回答,自问自答:

  “靠的,就是能战之兵,精良之器!”

  他指向李邦华:

  “方才李尚书说了,给你们准备的,是百战精锐。朕可以再告诉你,一个能熟练操弄火炮、结阵而战、令行禁止的大明战兵,配上精良的燧发枪和盔甲,在海外,足以对付十个、甚至更多只知蛮勇的土人!若是结成战阵,有良将指挥,数百精兵,击破数千乌合之众,绝非虚言!”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楚王叔,你觉得一个兵二百两贵?朕告诉你,这二百两,买的不是一个人,买的是他在海外为你攻城略地、扫平障碍的武力!买的是你节省下来的数年、甚至十数年训练时间!买的是你在蛮荒之地,能够迅速站稳脚跟、打开局面的机会和保障!”

  他稍稍缓和语气,但目光依旧锐利:

  “这价钱,不是朕拍脑袋定的,是朝廷根据培养一个合格战兵的成本、其所能创造的价值、以及海外开拓的巨大风险,精打细算出来的。它买的是时间,是胜利,是你们在海外能否生存、乃至昌盛的根本!”

  殿内鸦雀无声。

  王爷们被皇帝这番直白而残酷的价值剖析震住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寻常买卖,这是在购买通往未知世界的“武力保险”和“生存凭证”。

  价格是高,但皇帝说的……似乎没错。

  没有强兵利甲,去海外就是送死。

  看着王爷们变幻不定的神色,朱慈烺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该加最后一把柴,也是给出“解决方案”的时候了。

  他脸上重新露出那丝温和的、属于“自家人”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

  “当然了,朕也知道,诸位王叔虽然家底丰厚,但一下子要置办这许多兵甲船舶,现成的‘贡献值’额度,或许还真不太够。”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条件:

  “不过,都是朱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朱字。朕还能真的逼死叔伯们不成?钱不够……好说。”

  他示意倪元璐。

  倪元璐会意,朗声道:

  “陛下有旨,体恤宗亲,特许诸位王爷,若‘贡献值’额度不足,可立下契书,先行赊欠。所欠银两,可以诸位王爷未来封地所出之特产,折价抵偿。如南美之金银,北美之皮毛、木材,南洋之香料、珍珠,天竺之棉布、宝石等,皆可。朝廷将按公允市价,予以收购。”

  朱慈烺补充道,语气充满诱惑:

  “不但如此,等诸位在海外站稳了,朝廷还会与你们长期做生意。你们那儿的特产,朝廷按市价收;你们需要的中原货物,朝廷平价卖。咱们生意照做,亲戚照走,岂不两全其美?”

  赊欠!未来特产抵债!长期贸易!

  这几个条件抛出来,犹如给即将干涸的池塘注入了活水。王爷们眼中的为难和肉疼,迅速被一种新的盘算所取代——可以先拿货,后付款,而且还款还是用海外“遍地都是”的土产?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虽然那“公允市价”和“平价”里头肯定有朝廷的算计,但比起眼前拿不出钱的窘境,这无疑是唯一的出路,而且听起来前景美妙。

  然而,朱慈烺的“促销”还没完。

  他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加上了最后一句话:

  “哦,对了,方才倪尚书说的那个神机铁堡……”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所有王爷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才慢悠悠地道:

  “这玩意木包铁皮,坚固异常,内藏数门火炮,下有车轮,可缓慢前进。用来攻打土人的山寨、西夷的石头小堡,那简直是……铁锤砸鸡蛋,一砸一个坑。守城时,更是如同移动的堡垒,让人望而生畏。”

  他看着王爷们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微微一笑:

  “不过,这东西工艺复杂,用料考究,造价着实不菲,所以……产量有限。目前工部能拿出来的,也就那么十几二十座。诸位王叔若有意,可得抓紧了。毕竟,海外蛮荒,有这么个东西在手,那就是定海神针,开国重器啊!”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这八个字,如同最厉害的促销咒语,瞬间点燃了王爷们心中最后的犹豫和算计。

  短暂的沉寂后,是爆发式的“抢购”潮。

  “陛下!臣……臣的额度,先定三千兵!不,五千!燧发枪要三千杆!战船……先来二十艘大的!那个神机铁堡,给臣留三座!”

  财大气粗的楚王第一个站起来,急声道,仿佛怕说晚了就没了。

  “陛下!臣也要!兵先要三千!燧发枪两千杆!神机铁堡……一座!不,也要两座!”

  周王也不甘落后。

  “陛下,臣的份额……”

  蜀王、鲁王、代王等也争先恐后地报出数目。那些实力稍弱的郡王,也挤上前,拼命想在自己的额度内,尽可能多地购买核心的军队和基础装备,神机铁堡买不起,热气球也要弄一具撑场面。

  文华殿内,一时如同喧闹的集市。

  王爷们围着倪元璐、李邦华以及户部、兵部的司官,唾沫横飞地讨价还价,核算自己的额度,签订初步的意向契约。

  那份装帧精美的价目章程,被翻得哗哗作响。

  朱慈烺重新端起了茶盏,悠然地品着,看着下方这“火热”的场面,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洪承畴侍立一旁,低声道:

  “陛下圣明。重利相诱,辅以赊欠、贸易之便,再以奇货限量促之,人心贪欲,尽在掌握。”

  这场“抢购”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当一切渐渐尘埃落定,户部、兵部的书吏们将厚厚一摞初步契约整理好,呈报上来时,结果让早有心理准备的倪元璐和李邦华,也忍不住眼角跳了跳。

  初步核算,所有藩王计划“采购”的军队、装备、船舶及其他物资,所耗“贡献值”,不仅将他们名下估值一亿三千余万两的资产额度消耗一空,还因为竞相购买高价战船、神机铁堡等“奢侈品”,以及普遍超员预订军队,总“消费额”超出了他们的额度!

  最终结果:藩王们不仅花光了“贡献”的家产,还倒欠朝廷一千二百余万两现银!

  而这,还只是首付和部分装备款。

  他们立下了数千万两的“未来特产欠条”,并与朝廷签订了长期贸易协定草案。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契约和欠条,朱慈烺对身旁的洪承畴、倪元璐、李邦华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

  “看见了吗?这,就是朕说的,变废为宝。不仅解决了他们的负担,处理了麻烦,还让朝廷……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为“抢购”成功而兴奋激动、却又为背上巨额债务而隐隐忐忑的王爷们,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至于他们欠的账……不怕。大明的战舰,认得海图,也认得债主。这买卖,朝廷稳赚不赔。”

  会议结束,王爷们怀揣着刚刚签订的契约神情复杂地离开了文华殿。

  有人兴奋地计划着回去后如何整顿行装,招募移民;有人则已经开始暗暗计算,到了封地后,要开采多少金银、收集多少皮毛,才能还上朝廷的欠款,并维持与朝廷的“优惠”贸易。

  一场以家族亲情为表、以赤裸裸的利益计算为里的“大生意”,暂告段落。

  大明帝国,通过一份精心设计的价目表,成功地将国内最大的包袱——宗室,和最头疼的问题——骄兵悍将,打包成了开拓海外的先锋,并从中预支了巨额的未来利润。

第634章 大明要修铁路了!

  夕阳的余辉透过窗棂,将乾清宫西暖阁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白日的喧嚣与算计已然远去,殿内重归宁静。

  朱慈烺独自站在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前,背对着殿门,身影被拉得很长。

  地图上,那些被藩王们圈定、用不同颜色标记的海外区域,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朦胧,又仿佛在隐隐发光。

  南美洲的安第斯山脉沿岸,北美洲的密西西比河河口、五大湖区,非洲的好望角,东南亚的香料群岛,印度次大陆的沿海……

  一个个遥远的、陌生的地名,此刻都与“楚”、“周”、“蜀”、“鲁”等大明藩号联系在了一起。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地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今日文华殿内,那些藩王们从迟疑、肉疼到疯狂抢购的转变,是那厚厚一摞契约和欠条,是洪承畴、倪元璐、李邦华等人眼中闪烁的、混合着叹服与亢奋的光芒。

  一举数得。

  他在心中默念,困扰朝廷百年、消耗无数国帑的宗室供养问题,以这样一种近乎“甩卖”加“高利贷”的方式,得到了根本性解决。

  那些因胜利而骄横、渐成祸患的骄兵悍将,被巧妙地引向了海外,让他们过剩的精力和破坏力,去为大明开疆拓土。

  户部的军费压力不仅瞬间缓解,更开辟了一条长期、稳定、且利润惊人的新财源——武装输出和海外贸易。

  但这还不够。

  朱慈烺的目光变得更深邃。

  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更是一盘大棋。

  通过“雇佣军”合同,朝廷保持着对这些海外武装力量的最终解释权和一定程度的影响力。

  通过垄断武器装备的供应,朝廷掌握了藩王们的军事命脉。

  通过“贷款”和长期贸易协定,朝廷将藩王未来的经济命脉,牢牢绑定在了大明的战车上。

  他们需要大明的市场,需要大明的货物,他们的繁荣,依赖于与大明的贸易顺差。

  这种经济上的深度捆绑,比任何血缘誓言和政治承诺都更加牢固。

  从这一刻起,大明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由国家意志主导和推动的武装殖民开拓时代,正式拉开了序幕。

  不再是个别海商、冒险家的零星行为,而是亲王、郡王率领着成建制的大明军队,携带精良的火器,乘坐朝廷提供的战舰,向着全球已知的富饶之地进发。

  他们带去的,不仅仅是杀戮和征服,还有大明的文化、技术、制度,以及……无休止的纷争与融合。

  世界历史的流向,将因这场被精心策划的“朱氏大迁徙”而发生不可逆转的偏转。

  然而,在那看似辉煌的蓝图之下,潜流与风险亦在暗处涌动。

  这些武装到牙齿的藩王和军队,在远离中土万里之遥的海外,会如何发展?

  会形成怎样的政治实体?会否在几代人后彻底独立,甚至反噬母国?

  那些被“雇佣”出去的骄兵悍将,在海外若与藩王结合,形成新的、更具侵略性的军事集团,朝廷将来如何制衡?

  他们与欧罗巴西夷殖民势力的碰撞,几乎不可避免,这会否导致大明提前卷入全球性的争霸战争,打乱自己的发展步调?

  这些都是未知数,是“天武”盛世光芒之下,必须警惕的阴影。

  但朱慈烺的脸上并无太多忧色。

  风险,永远与机遇并存。

  他既然敢下这盘棋,就有应对各种变局的自信和准备。

  藩王海外就藩,只是他宏大战略的第一步,是投石问路,也是火力侦察。

  让这些朱家人和骄兵悍将先去闯,去碰,去试探这个世界的深浅与虚实。

  朝廷则坐镇中央,掌控供应链、金融链、信息链,随时准备根据反馈,调整策略。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西山,最后一抹余晖从地图上消失。

  殿内,太监们悄无声息地点亮了宫灯。

  昏黄而温暖的光晕扩散开来,将朱慈烺的身影和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一同笼罩其中。

  他缓缓转过身,走回御案之后。

  案上,摆放着今日会议最终敲定的章程摘要和几份重要的契约样本。

  他伸出手,手指拂过那些冰冷的纸张,嘴角微微扬起,最终化作一个坚定而充满期待的笑容。

  乾清宫内的这盘棋,他已落下关键一子,并且大获全胜。

  而此刻,在紫禁城之外,在波涛汹涌的深蓝大洋之上,一场以帝国意志为原动力、交织着血火、财富、梦想与残酷的、规模空前宏大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只等战舰下水,等军队集结,等物资齐备,便可……千帆竞发,直指深蓝。

  殿外,夜风渐起,仿佛已带来万里之外海洋的气息。

  ……

  六月的北京,燥热难当。

  蝉鸣在紫禁城高墙外的古树上声嘶力竭,阳光透过乾清宫西暖阁的竹帘,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而静止的光影。

  殿内,两座巨大的青铜冰鉴散发着丝丝冷气,将暑气隔绝在外,只留下令人心安的静谧。

  朱慈烺并未穿厚重的常服,只着一身玄青色杭绸便袍,正伏在宽大的御案后,朱笔在关于“藩王海外就藩军械调拨”的最后一份文书上落下最后一笔。

  他搁下笔,轻轻舒了口气,正欲唤马宝换一盏热茶,殿外便传来了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