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氏看着她那张平静得没有波澜的脸,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的道行,太深了。
寻常女子,即将大婚,脸上多少都会带着几分羞涩或是期待。
可她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问问你,关于大婚那天的一些细节,你可有什么自己的想法?”
常氏决定,开门见山。
“但凭嫂嫂和娘娘做主,臣女没有任何意见。”
徐妙云回答得体。
“话不能这么说。”
常氏摇了摇头,“这毕竟是你一辈子的大事。我们做长辈的,虽然会替你们操持好一切,但终究,还是要看你们自己,喜不喜欢。”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说道:“就比如,你未来的夫君,我们家老五。他那个人,你可能还不太了解。”
徐妙云的眼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常氏,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他啊,”
常氏的语气,变得像是在说自家不懂事的弟弟,“从小就不爱读书,也不喜欢练武。就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或者看些乱七八糟的闲书。性子呢,也有些散漫,不拘小节。有时候,说话做事,不过脑子,容易得罪人。”
常氏一边说,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徐妙云的反应。
她想看看,当自己说起朱枫的“缺点”时,徐妙云会不会流露出哪怕一毫的,嫌弃或者不耐烦。
然而,她失望了。
徐妙云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等常氏说完了,她才柔声开口:“嫂嫂过谦了。在臣女看来,五殿下,是真性情。生在皇家,还能保持一份赤子之心,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这话说的,简直比常氏自己这个做嫂子的,还要漂亮。
常氏心里暗道,好厉害的一张嘴。
她不甘心,又换了个话题:“性情是小事,以后你们成了亲,慢慢磨合就好了。我最担心的,还是他的身体。”
“你也知道,他从小就体弱。这次,为了你们的婚事,又折腾了这么一通,我真怕他那身子骨,会吃不消。”
常氏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担忧。
“尤其是前两天,我听说,他还派人去外面,买什么……乱七八糟的药。”
常氏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看着徐妙云。
她就不信,提到这件事,徐妙云还能无动于衷。
果然,徐妙云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虽然她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但那瞬间的僵硬,还是被常氏捕捉到了。
“嫂嫂说笑了。”
徐妙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借此来掩饰自己的情绪,“殿下他,或许只是……好奇罢了。等他成了亲,有了家室,自然就会稳重起来的。”
“但愿如此吧。”
常氏叹了口气,心里,却已经有了计较。
看来,朱枫那招“打草惊蛇”,确实是打疼了她。
常氏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她放下了试探,转而聊起了真正的主题。
“不说他了,越说越来气。”
她摆了摆手,“还是说说你吧。你现在,可是我们朱家的大功臣。肚子里的这个,可是陛下的第一个孙辈,金贵着呢。你可得好生休养,不能有半点闪失。”
她盯着徐妙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母后说了,等你嫁过来,什么规矩,什么礼节,都可以先放一放。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安安心心地,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徐妙云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她抬起头,迎上常氏的目光,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感激,也带着,不易察觉的……
得意。
“臣女,谢娘娘和嫂嫂体恤。”
常氏看着她这个笑容,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她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了。
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怀孕。
她之前所有的表现,所有的算计,都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带着一个“尚方宝剑”,嫁入皇家。
这个“尚方宝剑”,就是她肚子里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
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
常氏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有些发凉。
她不敢想象,让这么一个女人,嫁给心思单纯的朱枫,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不行,这件事,必须尽快告诉殿下。
也必须,想办法,提醒一下老五。
让他知道,他即将迎娶的,不是一个温婉贤淑的王妃。
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母狼!
从东宫回来之后,常氏立刻将自己的发现和猜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朱标。
朱标听完,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虽然早就怀疑徐妙云是假怀孕,但那终究只是基于朱枫提供的一张药方。
可现在,听了妻子的一番描述,他心里的那份怀疑,几乎变成了肯定。
“这个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朱标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烦意乱,“她就不怕,等将来肚子大不起来,事情败露吗?”
“她当然怕。”
常氏摇了摇头,“所以,她一定会想办法,让自己的肚子,‘大’起来。”
“你的意思是……”
朱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猜,她要么,是想在大婚之后,尽快怀上小枫的孩子,来个以假乱真。要么……”
第27章 秦王府未婚夫妻交锋
常氏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她会想办法,让自己‘流产’。”
“流产?”
“对。”
常氏分析道,“只要她‘流产’了,那她假怀孕的这件事,就死无对证了。到时候,她还可以反过来,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比如说,是有人,因为嫉妒,暗中害了她的孩子。”
朱标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就不是心机深沉了,简直是歹毒!
“不行!”
朱标猛地一拍桌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五,跳进这么一个火坑里!我这就进宫,把我们的猜测,告诉母后!”
“殿下,不可!”
常氏连忙拉住了他,“你忘了父皇是怎么说的吗?这件事,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父皇要的,是一个结果。你现在去跟母后说这些,不仅改变不了什么,反而会惹得母后不快,觉得我们是在质疑她的决定。”
“那……那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朱标无力地坐回了椅子上。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常氏的眼中,闪过精光,“既然明面上不能说,那我们就,暗中查。”
“怎么查?”
“解铃还须系铃人。”
常氏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件事的关键,还是在‘怀孕’这两个字上。只要我们能拿到,她没有怀孕的,铁证。到时候,就算父皇为了大局,不想追究。我们至少,也能让小枫,心里有个底,将来不至于,被那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
就在朱标和常氏在东宫密谋的时候,坤宁宫里,马皇后也召见了太医院的院判,和那位已经快愁白了头发的王太医。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
“都起来吧,赐座。”
马皇后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和蔼。
等两人战战兢兢地坐下后,马皇后才缓缓开口。
“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了未来秦王妃的安胎事宜。”
王太医的心,咯噔一下,暗道,又来了。
“本宫知道,你们太医院,最近为了这件事,也是费了不少心。”
马皇后说道,“王太医,你更是辛苦了,隔三差五地,就要往魏国公府跑一趟。”
“此乃老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王太医连忙躬身。
“嗯。”
马皇后点了点头,“本宫今天,要给你们,再加一个担子。”
她看着太医院院判,说道:“从今日起,太医院要专门成立一个安胎小组。由你亲自负责,王太医从旁协助。每天,都要派一名资深的御医,轮流去徐府,为徐姑娘请脉。风雨无阻,一日都不能断。”
院判和王太医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骇。
每天都去?
这……
这是何等的恩宠!
就算是当年太子妃怀着皇长孙的时候,也没有过这样的待遇啊。
“娘娘,这……这规制,是不是太高了些?”
院判小心翼翼地问道。
“高吗?本宫不觉得。”
马皇后的声音,冷了下来,“她肚子里怀的,是我朱家的第一个孙辈,再怎么金贵,都不为过。本宫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我皇家,对功臣之后,对未来的皇孙,是何等的重视!”
“是……是,臣等遵旨。”
院判不敢再多言。
“你们不仅要去请脉,还要把徐姑娘每日的饮食起居,都详细地记录下来。她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用了什么药,都要给本宫,一一备案。”
马皇后继续吩咐道,“安胎的药材,全都从宫里的库房出,要用,就用最好的。人参、燕窝、灵芝,只要是对胎儿好的,不要怕花钱,敞开了用!”
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体恤,何等的恩宠。
院判和王太医,听得是感激涕零,连连叩首谢恩。
等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马皇后才挥了挥手,让院判先退下了。
殿里,只剩下了她和王太医两个人。
气氛,瞬间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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