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老师!朕绝无此意!”
他拼命摆手,涕泪横流:
“朕不是说老师不忠!朕是真的不知道,王振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
“朕真的知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苏千岁静静看了他数息。
而后缓缓开口:
“既然陛下说不出王振是何物,那便由老夫来告诉你。”
他直视朱祁镇:
“陛下可曾听过一个成语?”
朱祁镇颤巍巍抬头,声音发颤:
“老、老师……什么成语?”
苏千岁一字一顿,字字如锤:
“指鹿为马!!!”
朱祁镇瞳孔骤然骤缩。
指鹿为马?
他怎会不知!
虽读书不多,此等典故却早有耳闻。
秦代赵高牵鹿上朝,硬指为马。
问遍群臣,说是鹿者,杀;说是马者,留、乃至升官。
这便是指鹿为马。
只为彰显一人权势,一手遮天。
老太监此刻突然提及……
用意何在?
他喉间发紧,艰难开口:
“朕……朕知道。老师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苏千岁目光沉沉:
“指鹿为马中的赵高,陛下不觉得,与王振极为相似吗?”
他再上前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
“皆是只顾一己私欲,不顾江山安危。皆是将王朝推向覆灭的祸根。”
他死死盯住朱祁镇:
“赵高把持朝政,贪赃枉法,蒙蔽圣听,隐瞒军情。最终如何?强秦二世而亡。”
“王振得陛下宠信,手握滔天权势,他又做了什么?他正一步一步,将大明拖向死路。”
“陛下,难道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吗?”
朱祁镇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苏千岁声音冷冽:
“王振,便是大明的赵高。是国之巨蠹,江山祸水。”
他一声冷笑:
“老夫现在回想,五牛分尸处死他,实在是太便宜了。”
目光冰寒如刃,落在朱祁镇身上:
“真该让他尝尝,什么叫作万骨噬心、生不如死。”
顿了顿,他淡淡问道:
“陛下以为,如何?”
朱祁镇浑身发抖,只顾疯狂点头:
“是是是!老师说得对!全对!”
苏千岁看着他惊惧乞怜的模样,沉默片刻。
忽然话锋一转,字字诛心:
“那么陛下你以为,老夫又算什么东西?”
朱祁镇瞳孔再次炸开,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老太监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完全无法理解。
可他心底清楚。
这一问,比刚才所有问题加起来,还要恐怖万倍。
第218章 陛下,那你刚才那老夫与王振比,又是何意?
洪武朝。
朱元璋望着天幕上“指鹿为马”四字,脸上笑意缓缓收敛,陷入了沉思。
“指鹿为马……赵高……王振……”
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朱标轻声道:“父皇,九千岁这是在拿赵高,比作王振。”
朱元璋微微颔首:“咱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这个王振,确有几分心机城府,不然也哄不住那个废物,把朝政攥得那般死。”
他目光落向天幕:“可要说他比得上赵高——”
朱元璋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还差得远。”
朱标问道:“父皇之意是?”
“赵高是什么人?那是能将秦二世玩弄于股掌,敢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一手将强秦推向灭亡的狠角色。”
朱元璋缓缓道:“王振呢?他还没到那地步。真有赵高那般本事,也不会被那老太监五牛分尸。”
朱标点头:“父皇说得是。王振,终究比不上赵高。”
朱元璋沉默片刻,忽然眉头一凝,似是想到了什么。
“可咱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看向朱标,眼神凝重:“若是那老太监没杀王振呢?”
朱标微微一怔。
“若是让王振继续活着,继续掌权,继续祸乱朝纲——”
朱元璋一字一顿:“他会不会,变成第二个赵高?”
朱标脸色微变:“父皇……”
朱元璋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靠回龙椅,目光复杂。
“老太监,杀得好啊。”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真让王振这般折腾下去,咱大明江山,说不定真要毁在他手里。”
他望着天幕中那道立在废墟前的身影,语气复杂难明:
“这个老太监,是救了咱朱家的江山。”
……
永乐朝。
朱棣端着茶盏,眉头微微蹙起。
“指鹿为马……”
他低声沉吟:“老太监拿赵高比王振,当真就这么简单?”
他看向殿中群臣:“你们都说说,他这话,还有何深意?”
杨士奇思索片刻,躬身道:“陛下,臣以为,老太监这是借古喻今。”
朱棣挑眉:“哦?如何借古喻今?”
“赵高指鹿为马,为的是试探朝臣忠心,分辨谁顺他、谁逆他,顺者昌,逆者亡。”
杨士奇沉声道:“老太监如今所为,又何尝不是如此?”
朱棣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朱高炽也上前一步:“父皇,儿臣以为,老太监还有一层用意。”
朱棣看向他:“讲。”
“他是在告诉陛下,王振虽与赵高一般,是祸国奸贼。可王振一死,祸事便算了吗?”
朱高炽缓缓道:“并非如此。根源不在王振,而在纵容王振之人。”
朱棣点了点头,并未言语。
又一位大臣出列:“陛下,臣以为,老太监这是在敲山震虎。”
朱棣问道:“敲什么山,震什么虎?”
“他在告诉天下人,他比王振狠,比赵高更强。谁敢与他作对,下场只会比王振更惨。”
朱棣听完,沉默许久。
而后缓缓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却带着威严:
“你们所言,皆有道理。”
他站起身,踱至殿中,转身看向群臣:
“但朕以为,他还有一层意思。”
他目光锐利:“他在告诉那个废物皇帝,你连王振是个什么东西都说不明白,又有什么资格,来问老夫是什么东西?”
顿了顿,他语气冷了几分:
“这,才是最狠的一刀。”
群臣默然,无人敢接话。
朱棣走回龙椅,缓缓落座,望向天幕的眼神愈发深邃。
“这个老太监,每一句话,都藏着几层算计。”
他低声自语,带着几分玩味,又几分忌惮:
“朕真是越来越好奇,他这副身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手段?”
……
天幕之上。
朱祁镇跪在一片废墟之中,脑子疯狂飞转。
老太监这一问,实在太毒。
说他是东西,等于辱骂。
说他不是东西,更是辱骂。
怎么答,都是错。
怎么答,都是死。
他猛地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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