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千岁抬手止住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是此次恩科总负责,主考官。科举有多重要,关乎大明未来几十年的气运,无需老夫再多言了吧?”
他盯着于谦:“你必须留在京城,把科举给老夫办妥了,办漂亮了。这,才是你的头等大事,比救灾……或许更关乎根本。”
于谦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他知道九千岁说得对,科举是长久之计,是选拔未来治灾人才的根本。
他肩膀上的担子,确实不轻。
可是……
他再次看向周围。
那些官员接触到他的目光,纷纷躲闪,或低头,或侧脸,或假装沉思。
就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一句“我去”。
大厅里,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苏千岁平静的目光,和百官们压抑的呼吸声。
这救灾的差事,像个烧红的烙铁,谁碰谁死。
烫手,太烫手了。
……
永乐朝,奉天殿。
天幕上的画面,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朱棣的眼睛里。
他看着那些鹌鹑般缩着脑袋、没一个人敢接救灾差事的官员,再看看唯一站出来的于谦,最后目光落回那帮废物身上。
一股邪火“噌”地就窜上了脑门!
“废物!”
朱棣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殿内爆开。
“都是废物!我大明朝廷,就养了这么一群没卵子的怂包?!”
他“霍”地站起身,指着天幕,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看看!都给朕睁大眼睛看看!”
他怒视着殿下自己的文武百官,眼神凶狠得能吃人。
“除了一个于谦!还有谁?!还有哪个有胆子站出来,说一句‘我去’?!”
“平日里在朝堂上,一个个口若悬河,忧国忧民!说什么为君分忧,为民请命!说得比唱得都好听!”
“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呢?要扛事的时候呢?全都成了缩头乌龟!把头埋进沙子里,屁都不敢放一个!”
朱棣越骂越气,在御阶上来回疾走,靴子踩得地面咚咚响。
“俸禄拿着,官位享着,朝廷养着!到了关键时刻,连个百岁太监都不如!人家还敢说亲自去!你们呢?你们连吭一声都不敢!”
太子朱高炽在一旁,胖脸上也满是愤慨和羞愧,忍不住附和道。
“父皇息怒……天幕上这些官员,确实……确实太不像话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分忧解难本是臣子本分,如此畏难避事,实在……枉为朝廷命官。”
“枉为?”朱棣猛地转头,一双虎目死死盯住朱高炽,又缓缓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群臣。
那目光,让每个人都心底发寒。
朱棣看着他们,恍惚间,仿佛从天幕上那些懦弱的身影中,看到了自己朝堂上这些人的影子。
今日他们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嘲笑别人。
来日若大明真有危难,需要有人挺身而出时……
他们会不会也是这般模样?!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朱棣的心。
“废物!一群废物!”
他胸膛剧烈起伏,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满朝朱紫,冠冕堂皇!读圣贤书,行龌龊事!关键时刻,竟无一人有担当!”
他猛地指向天幕上苏千岁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愤怒和……
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绪。
“看看!你们都给我好好看看!”
“满朝文武,饱读诗书,自命清流!”
“到头来,胆魄、担当、手腕……”
朱棣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竟还比不过一个……太监!!”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怒火、失望,还有一种被狠狠比下去的屈辱感。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面如死灰,汗出如浆,深深低着头,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
天幕之上。
死寂,还在蔓延。
一秒,两秒,三秒……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角落里响起一个细微又带着试探的声音。
“九……九千岁,下官以为……救灾钱粮调拨,终究是户部本职。此事……理应,理应由户部同僚统筹更为妥当……”
有人开了头,立刻有第二个声音跟上,带着点急切的推诿。
“是啊九千岁!钱粮账目,非户部熟手不能厘清!金尚书方才虽有过失,但对此务最为精通,正是……正是戴罪立功的良机啊!”
“对对,专业之事,当由专业之人处置……”
几句话,轻飘飘地把这烫手山芋,又精准地扔回了刚刚被罚俸的户部尚书金濂头上。
金濂跪在地上,人都懵了。
他……他刚被罚了一年俸禄啊!你们这就把我推出去顶雷?!
可他转念一想,眼下这局面,没人敢接。
自己若是接下,办好了,岂不是能将功折罪?
甚至在九千岁面前重新站稳?
搏一搏!
他一咬牙,心一横,猛地直起上身,大声道。
“九千岁!诸位同僚所言……虽有推诿之嫌,但也不无道理!钱粮赈济,确是户部职责!”
“臣金濂,愿担此重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恳请九千岁给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说完,他深深叩首。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苏千岁身上。
苏千岁看着金濂,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沉默着,像是在权衡。
厅内安静得能听见蜡烛哔剥的轻响。
几息之后,苏千岁缓缓开口:
“金尚书有此担当,老夫……甚慰。”
金濂心头一喜。
但苏千岁话锋一转:“不过,你方才确有失察、欺瞒之过。前科在身,让老夫如何确信,你能将此关乎百万灾民性命、关乎朝廷威信的重任,办好、办妥,而不出纰漏?”
金濂抬头,眼神决绝,几乎是用喊的:“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若办砸了,或再有差池,臣甘愿领死,绝无怨言!”
第70章 各位大人们,时代变了!你们怎么还停留在过去!(收藏+追读!)
“好!”苏千岁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记住你今日的话。”
金濂大喜,连忙谢恩:“谢九千岁信……”
他“任”字还没出口。
苏千岁的目光,却像冰冷的刀子一样,转向了刚才最先开口推诿的那几个官员。
那几人刚因为甩掉了包袱而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侥幸。
此刻被这目光一扫,瞬间僵住,心底冒出寒气。
苏千岁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却让他们如坠冰窟:
“尔等方才,言之凿凿,说此事户部责无旁贷,说得很有道理。”
“既然如此关切,如此明理……”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那便一同去吧。”
“!!!”
那几名官员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金濂为主,尔等为辅。协助办理,共同担责。”
苏千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事情办好了,功劳有你们一份。若是办砸了……”
他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几人,淡淡补了一句:
“刚才金濂立的军令状,你们……也一样。”
“轰——!”
那几个官员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双腿发软,差点当场瘫倒!
他们只是想推卸责任,甩个锅啊!
怎么把自己也套进去了?!还要立军令状?!
这下完了!
真要跟这要命的差事绑在一起了!
……
洪武朝。
朱元璋盯着天幕,看到苏千岁三言两语就把差事砸到金濂和那几个多嘴官员头上,乐得直拍大腿。
“好!好!干得漂亮!”他眉开眼笑,对着朱标连连称赞,“这老阉货,是真懂啊!”
他掰着手指头分析给儿子听。
“你看,让这个金濂去,妙!第一,他刚犯了错,正急着戴罪立功,肯定不敢偷懒耍滑,更不敢伸手贪墨!必定拼了老命也要把事办好!”
“第二,他是户部尚书,钱粮调度本就是他的老本行,熟门熟路!用生不如用熟!”
“第三,他立了军令状,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不好就得死!这劲头,能一样吗?”
他又指着天幕上那几个面如死灰的官员。
“还有这几个!自己跳出来嚼舌根,想推脱?嘿!正好!一块踢过去!让他们也跟着担惊受怕,尝尝这要命的差事是什么滋味!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遇事就躲,光会耍嘴皮子!”
朱元璋越说越觉得痛快:“这老太监,是把官场上这些人那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用人用到了骨子里!高,实在是高!”
他转向朱标,考校道:“标儿,你说说,这老阉货这么安排,好在哪儿?”
朱标略一思索,恭声道:“父皇明鉴。儿臣以为,老太监此安排,有三利。”
“其一,如父皇所言,金濂有过在身,亟需立功自保,必竭尽全力,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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