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他执掌户部,精通钱粮赈济流程,用之得宜,事半功倍。”
“其三,将方才推诿之人一并纳入,既堵其口,又增人手,更令他们相互监督,不敢妄动。”
“嗯!”朱元璋满意地点头,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得在理!标儿有长进!就得这么看人看事!”
……
天幕之上,画面继续。
苏千岁看着那几名被“钦点”辅佐的官员,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
他淡淡问道:“怎么?看几位大人的神色,似有不愿?不想为朝廷分忧,为灾民解难?”
那几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敢说不,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敢不敢!九千岁明鉴!臣等愿往!定当竭尽全力,辅助金尚书办好差事!”
“能为朝廷效力,为九千岁分忧,是臣等的福分!”
“对对对!我等毫无怨言,毫无怨言!”
苏千岁这才微微颔首:“嗯,这还差不多。”
他话题一转:“人选既定,接下来,就该议一议,这灾……具体该怎么赈?”
这话问得众人一愣。
赈灾?这有什么好议的?
历年赈灾,不都是开仓放粮,发放银钱,设几个粥棚,最多再免点赋税吗?
章程都是现成的,照做不就行了?
连于谦都露出些许疑惑,看向苏千岁。
苏千岁将众人的迷茫尽收眼底,也不点破,反而问道:“看来诸位都有些想法?不妨说说,依你们之见,该如何赈济这数省灾民?”
一个急于表现的官员立刻出列,侃侃而谈。
“回九千岁!赈灾古有定例!无非是:其一,速拨钱粮至灾区,开仓放赈,设棚施粥,先解灾民燃眉之急,免其饿殍。”
“其二,酌情减免受灾州县今明两年钱粮赋税,与民休息。”
“其三,责令地方官吏妥善安置流民,维护秩序,防止民变。”
“其四,待灾情稍缓,可酌情发放粮种,助其恢复生产。此乃历代善法,循例办理即可。”
他说完,颇有些自得。其余官员也纷纷点头附和。
“王大人所言极是!”
“正该如此!”
“按章程办,绝不会错!”
……
苏千岁安静地听完,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理所当然的脸。
忽然,他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失望。
“看来,你们都是这般想的?”
众官员被笑得心里发毛,迟疑着点头:“是……是啊九千岁,历来不都是……”
“历来如此,便对吗?”苏千岁打断他们,声音陡然转冷。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目光锐利如刀。
“若按你们这‘历来如此’的法子……”
“发下去的钱粮,有多少能真正落到灾民手里?经手的胥吏,层层克扣,到了下面,还能剩几成?”
“设粥棚?那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水,能养活人?不过是让他们吊着一口气,慢慢等死!”
“免赋税?田地都淹了、旱了,颗粒无收,他们本来就没东西可交!这‘恩典’有何用处?”
“发粮种?等你们这慢吞吞的流程走完,节气早过了!种什么?怎么活?”
他一连串反问,像一记记重锤,砸得众人哑口无言,脸色发白。
第71章 以工代赈!超前理念!(收藏+追读!)
苏千岁看着他们,缓缓摇头,语气沉痛而冰冷。
“若你们真以为,赈灾就是发发钱粮、做做样子那么简单……”
“那你们,可就大错特错了!”
“你们那套‘历来如此’的法子,救不了灾,更救不了大明!”
“它只会养肥更多蛀虫,饿死更多百姓,埋下更多动乱的祸根!”
满厅官员,被他这番前所未闻的严厉批评,震得心神俱颤,呆立当场。
连于谦也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难道……赈灾,真的还有别的办法?
于谦上前一步,恭敬问道:“敢问九千岁,若旧法不妥,您又有何良策赈灾?”
厅内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苏千岁身上。
苏千岁不慌不忙,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悠悠呷了一口,才放下茶盏。
“方才你们所言,开仓放粮,施粥免赋,确是历代赈灾常例。”
他声音平缓,直接切中要害的说道。
“但此等做法,如同扬汤止沸,只能解一时之急,救不了根本。”
他目光扫过众人:“灾民领了今日的粮,明日如何?后日如何?坐吃山空,终究是死路一条。朝廷的钱粮,再多也有耗尽之时。且层层盘剥之下,十成能有一成落到灾民口中,便是万幸。”
“那……依九千岁之见?”
金濂认为九千岁说的话非常的有道理,忍不住追问道。。
苏千岁一字一顿,吐出四个字:
“以、工、代、赈。”
……
永乐朝,奉天殿。
“以工代赈?”
朱棣皱起眉头,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杨士奇,”他看向文官之首,“此四字何解?你可知晓?”
杨士奇略一沉吟,出列答道:“回陛下,依字面之意,似是以‘工役’代替‘直接赈济’。让灾民通过劳作换取钱粮,而非坐等施舍。只是……具体如何施行,臣亦未曾深究。”
朱棣摸着下巴,眼中兴趣渐浓:“让灾民干活换饭吃?有点意思……这老阉货,肚子里还真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没想到,他居然可以想出这样的办法来,这个老太监,他的脑子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呀!朕非常的好奇。”
朱棣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期待的目光。
“朕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
天幕之上。
“以工代赈?”
众官员面面相觑,大多一脸茫然。
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他们虽然大致可以理解,但是不明白,这和赈灾有什么关系。
“九千岁,这是何意?还请明示!”
苏千岁微微颔首,开始细细道来。
“所谓以工代赈,便是官府出资,组织灾民兴修公共工程。以此代替单纯发放钱粮。”
他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核心项目:眼下各省灾害,多与水旱相关。正好可趁此机会,大规模兴修水利!加固黄河、淮河等要害处堤坝,挖掘疏浚灌溉沟渠,修筑防洪设施。”
“此外,各地城墙、官道、驿站年久失修者,亦可一并修缮。乃至清理淤塞河道,开挖水塘……凡是有益于地方长治久安、增强抗灾能力的工程,皆可列入。”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其二,运作要点:由朝廷及地方官府统筹,划拨专项钱粮。招募灾民中的青壮劳力,按日计工,按劳付酬。或直接发放粮食,或折算银钱。老弱妇孺,亦可安排些织补、炊事等辅助轻活,同样给予基本口粮。”
他目光炯炯:“如此,灾民凭自己力气挣得活命之粮,心中有底,面上有光,不至沦为无所事事的流民,滋生事端。”
“而朝廷花了钱粮,不仅救了急,更得了实实在在的堤坝、道路、沟渠!这些工程,能保一方数年甚至数十年平安,未来可抵御灾患,惠及子孙!”
他举了个例子:“譬如河南黄泛区,组织灾民加固堤防。今日他们修堤挣粮,活了下来。明日这堤防便能护住更多良田屋舍,使更多人免于水患。这钱粮,花得值否?”
厅内先是一片寂静。
随即,一阵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低语声嗡嗡响起。
金濂眼睛越瞪越大,户部出身的他,瞬间算明白了其中的账!
以往赈灾,钱粮发下去就没了,纯消耗!还可能被贪!
而按九千岁这法子……钱粮变成了堤坝、道路、城墙!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国力!
灾民活了,地方基建加强了,未来抗灾能力提升了!一举三得!
“妙……妙啊!”
一个工部官员忍不住击掌叹道。
“如此一来,灾民得以安身立命,地方得以巩固根基!绝非以往赈济可比!”
“正是!以往施粥,灾民聚而不散,易生疫病与骚乱。如今分散各工地劳作,各得其所,秩序井然!”
“而且按工付酬,多劳多得,更能激励人心!远比单纯施舍来得有效!”
就连于谦,眼中也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看向苏千岁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九千岁此策,高瞻远瞩,泽被深远!真乃救时良方!”他由衷赞道。
“九千岁英明!”
“此策大善!”
满厅官员,此刻心服口服,纷纷躬身称赞。
……
洪武朝。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以工代赈!”
朱元璋看着天幕,放声大笑,笑得胡子都在颤抖。
“这老阉货!真他娘的是个奇才!”
他用力拍着大腿。
“这法子绝了!既救了人,又办了事!钱粮没白花,还落下一堆家当!比咱当年想得还周全!”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不可言,转头对朱标道。
“标儿!看见没?这才叫治国!这才叫用脑子!光会发粮那叫败家!这样办事,才叫持家有道!”
朱标也含笑点头:“老太监此策,确是将朝廷、地方、灾民三者利益统筹兼顾,化消耗为积累,儿臣受教了。”
“记下来!都给咱记下来!”
朱元璋指着天幕,对史官和翰林们嚷嚷。
“这法子,咱大明以后也得用!谁再敢跟咱说赈灾就是开仓放粮,咱就让他去修黄河堤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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