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提笔,手抖得厉害。
第一条:科举改制……
第二条:以工代赈……
第三条……
他一条条写,汗一滴滴往下淌。
苏千岁就站在一旁,负手看着。
偶尔开口纠正一两个字,或者补充一句细则。
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终于,写到“全国官员每日加时一个时辰”时,朱祁镇笔尖一滞。
他忍不住抬头,声音发虚:
“老师……这条,真要写进去?怕是……怨声载道啊。”
苏千岁抬眼:
“陛下是担心官员抱怨,还是担心政令不行?”
“……”
朱祁镇噎住。
咬咬牙,低头继续写。
这一写,就写到了后半夜。
几十条新政,几十道诏令。
朱祁镇写到最后,手腕酸麻,眼前发花。
等最后一张诏书写罢,他几乎虚脱。
苏千岁上前,拿起那叠厚厚的诏书,一页页仔细看过。
确认无误。
“请陛下用印。”
朱祁镇颤着手,拿出玉玺。
“砰!”“砰!”“砰!”
盖印声在深夜里格外沉闷。
每一声,都像砸在他心口上。
苏千岁将盖好印的诏书收拢整齐,收入怀中。
“陛下辛苦了。”
……
洪武朝。
“嘿!这老阉货……办事倒是滴水不漏!”
朱元璋盯着天幕上苏千岁一条条禀报、皇帝一条条写诏的画面,刚才那股怒火不知何时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咂摸味儿。
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亮了起来。
“科举改制、以工代赈、造新枪炮、修律法、查吏治……嗯嗯嗯……”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不是治国理政的正经事?哪件不是利国利民的好章程?”
他是看一次,就是激动一次。
他忽然停下,扭头看向朱标,眼睛发亮。
“标儿,你看出门道没?”
朱标沉吟道:“父皇,他没有隐瞒皇帝……虽然他专权,却并非为私利。所行诸政,皆是为整顿朝纲、强国富民。”
“对喽!”
朱元璋一拍大腿:
“他要真想篡位,真想祸国,用得着搞这些费劲巴拉的?直接把皇帝一宰,自己坐上去不就完了?”
“可他没这么干!他逼皇帝写诏,逼皇帝用印——为啥?因为他要‘名正言顺’!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些新政,是皇帝点头的!是大明朝廷的国策!”
老朱说着说着,居然乐了:
“这老太监,精啊!太精了!”
“坏事他担着,骂名他背着,可干出来的事儿,桩桩件件都是给大明续命的良药!”
他转头瞪向底下那群还懵着的大臣。
“再看看你们!”
“平日让你们提个治国方略,不是‘臣愚钝’就是‘容后再议’!屁都憋不出一个!”
“人家一个太监,一夜之间把六部、科举、军械、赈灾、律法全捋顺了!还定了时限,立了军令状!”
“你们羞不羞?啊?!”
旋即他看着朱标,说道。
“标儿,你给咱记着。”
“为君者,可以狠,可以专,甚至可以跋扈——但心里,得时时刻刻装着这个国家,装着百姓。”
“只要根子正,手段硬点……未尝不是条路子。”
朱标肃然点头:“儿臣谨记。”
永乐朝。
朱棣一直没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坐着,看着天幕上苏千岁一条条说,皇帝一条条写。
看着那叠诏书越来越厚。
看着皇帝的手越来越抖。
也看着……苏千岁眼中,那始终如一的平静。
“呼……”
良久,朱棣缓缓吐出一口气。
“杨士奇。”他忽然开口。
“臣在。”
“你给朕数数,”朱棣指着天幕,“他今夜,一共让皇帝拟了多少道诏书?”
杨士奇略一沉吟:“臣粗略估算,涉及六部改制、科举、军械、赈灾、律法、吏治……至少三十余道。”
“三十余道……”
朱棣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朕登基这些年,一天之内发过这么多诏书吗?”
杨士奇苦笑:“陛下勤政,也未曾如此……密集。”
“是啊。”
第98章 当年太宗皇帝,是如何夺取天下的!(收藏+追读!)
朱棣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央,仰头看着天幕。
“可他敢。”
“一夜之间,三十余道新政诏书,这是要把积弊多年的沉疴,用猛药一把火烧干净。”
他转过身,眼中闪着复杂的光。
“更难得的是,这些诏书,条条切中时弊,款款直指要害。”
“科举改制是为选真才,以工代赈是为稳民心,新械强军是为固边防,重修律法是为正纲纪……”
他每说一句,殿中众人的脸色就肃然一分。
“而这些事,他本可以自己悄悄办,甚至可以假传圣旨。”
“可他偏不。”
朱棣声音渐沉:
“他偏要逼着皇帝,亲手写,亲手盖章。”
“他要让天下人知道:这是皇帝的意志,是大明朝的国策。”
“他,只是个执行者。”
杨士奇深吸一口气:“此人心术之深,谋虑之远……臣,叹服。”
“叹服?”
朱棣看了他一眼,摇头:
“朕不只是叹服。”
“朕是……警醒。”
他走回御座,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你们想想,若我永乐朝也有这般人物——能一夜之间厘清积弊,定下三十余条强国之策,还逼着朕全部用印颁行……”
“朕会如何?”
满殿寂静。
无人敢答。
朱棣却自己说了下去:
“朕会先用他,再防他,最后……”
朱棣没有说出来,但是群臣也都猜到了陛下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什么。
就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
天幕之上。
朱祁镇瘫在龙椅上,脑子都是木的。
刚才写了多少诏书?盖了多少次玉玺?
他不知道。
他只记得老太监说什么,他就写什么。
笔在自己手里,可写的每一个字,都像在剜自己的肉。
累。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还有……挥之不去的恐惧。
就在这时——
“来人。”
苏千岁忽然开口。
“啊!”
朱祁镇吓得一激灵,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
他惊慌地看向殿外——只见一队锦衣卫鱼贯而入,沉默肃立。
“老、老师……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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