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在一旁插嘴:“全家都被斩了,哪里还有家人。”
杨慎站起身,对门房说:“带她进去,给她弄点吃的。”
门房愣住了:“侯爷,她可是犯人家眷,这……不好吧?”
老太婆听又开始辩解:“没有通倭,我儿子是被人冤枉的……”
门房苦着脸:“侯爷,您可别信这个死老太婆的,她逢人就喊冤枉。”
杨慎皱了皱眉:“算了,给她口吃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门房还是有些犹豫,说道:“这万一传了出去,说咱们侯府收留犯人家眷……”
许六谦忍不住开口道:“侯爷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哪来那么多废话?”
门房不敢再说什么,连忙躬身道:“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
他转身走到老太婆跟前,没好气道:“走吧,算你运气好,遇上我们家侯爷心善。”
老太婆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
门房又说了一遍:“让你进去吃饭,听不见吗?”
老太婆这才反应过来,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跟着门房往里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过头,看着杨慎,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杨慎摆摆手:“去吧。”
老太婆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进了侯府。
许六谦从后面走上来,低声问道:“侯爷,咱们初来乍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杨慎不以为然道:“家里又不差一口吃的。”
许六谦闻言,便不再说什么。
杨慎走到门口,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东西。
他停下脚步,四下张望,隐约间看到巷子尽头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许六谦问道:“侯爷,您看什么呢?”
杨慎指着前面问道:“你看没看到有个人?”
许六谦张望一番,说道:“没看到。”
“哦,可能是眼花了。”
夜半时分。
杨慎正在熟睡,隐隐约约感觉床头有人。
他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来,借着窗外的月光,发现床前真的站着个人。
那人黑衣黑裤,头上还戴了个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杨慎心里一紧,张嘴就要喊人。
话还没出口,那人突然双膝一屈,直直跪了下去,然后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
杨慎直接懵了,心说什么清理?
“那个……你谁啊?”
“小人姓陈,叫陈东海。”
那人抬起头,黑暗中看不清脸,听声音还挺年轻的。
杨慎仔细想了想,自己认识的人里,没这号人。
“你找我?是不是找错人了?”
陈东海摇摇头:“没有找错,小人白日里看到侯爷乐善好施,给老人家一口吃的,心中感激,特来感谢。”
杨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个老太婆是你什么人?”
陈东海声音有些哽咽道:“这家宅子的原主正是家父,小的父母兄弟全都被害,祖母虽然免于一死,可若没有侯爷施舍,怕是也活不下去。”
杨慎皱眉:“怎么回事?不是满门抄斩吗?你怎么活下来的?”
陈东海道:“那时候小人出海了,幸免于难。后来听说全家遇害的消息,匆忙赶回来,本打算将祖母接走。恰好看到侯爷施舍,心中感激,深夜来访,还望侯爷见谅。”
杨慎看着他,沉默片刻,问道:“如此说来,你家通倭是真的?没人冤枉你们?”
陈东海脸色一变,咬牙道:“通倭是假,走私是真,但真正的主使,不是我们家。”
杨慎感觉事情有些复杂,便道:“你说清楚些!”
陈东海跪在地上,说道:“小的家里确实参与了海上走私,帮人收货出货。但真正的东家,是朝廷中的大人物。我父亲只是个出面办事的。后来走私的事发了,那些大人物为了灭口,把我家推出去顶罪,致使我全家十几口惨死。”
“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杨慎反问道:“你要怎么报?”
陈东海道:“小人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祖母,若此去不回,希望侯爷能照顾老人家,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
他从身后取出一个包裹,放在床头案上。
沉甸甸的,听声音,里面似乎是金银。
陈东海站起身,转身就要走。
“慢着!”
杨慎突然喊了一声。
陈东海回过头。
杨慎盯着他,问道:“你要怎么报仇?”
陈东海冷冷道:“血债血偿。”
杨慎摇摇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要找的人,定是朝中大官。你单枪匹马去找人报仇,不是送死吗?”
陈东海道:“此仇不共戴天!小人便是拼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杨慎叹了口气:“你若信得过我,你先别去。”
陈东海一愣:“为什么?”
杨慎道:“你还想不想看看老太太?”
陈东海眼眶一红:“小人本打算把老人家接走,再回来报仇,但是看到侯爷能有此善心,小人就放心了。”
杨慎摆摆手:“你听我的,我明天让人专门给老太太找一间房子,再找人伺候。他们肯定不愿意,到时候我让许管家带你进来,就说新招的杂役,专门负责伺候老太太。你低调一些,先留下,你觉得如何?”
陈东海怔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杨慎,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猛地又跪下去,咣咣咣又是三个响头。
“侯爷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杨慎赶忙摆手:“起来起来,别磕了。”
陈东海站起身,擦了擦眼泪,忽然问道:“小人陈家与侯爷非亲非故,侯爷为何如此大恩?”
杨慎叹了口气,一脸无奈道:“我这个人,就是圣母心泛滥。”
陈东海没听懂圣母是什么意思,但大概明白侯爷是心善,又鞠了一躬。
杨慎压低声音:“你要记住,从今以后,你就是侯府的杂役,其他什么都不要说。”
陈东海重重点头:“小人明白!”
杨慎披上外衣来到前院,轻轻敲了敲许六谦的门。
许六谦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见杨慎,吓了一跳:“侯爷,出什么事了?”
杨慎闪身进去,带上门,然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许六谦听完,脸色变了几变,低声道:“侯爷,此人来历不明,万一……”
杨慎打断他:“我倒是觉得,他能为了老人家冒险回来,坏不到哪儿去。”
许六谦见杨慎心意已决,不再多说,点了点头。
第171章 在下未曾习武
许六谦动作很快。
晌午时分,陈东海已经来上班了。
老太婆那边也叮嘱过,对外只有东子,没有东海。
安顿好之后,陈东海得了个空,来到杨慎面前,再次叩谢。
杨慎指着桌上的包裹,说道:“你的东西,拿回去吧!”
陈东海摇摇头:“钱财本是身外之物,这些金银权当感谢侯爷大恩!”
杨慎摆摆手:“我不缺钱,你拿着吧。”
陈东海还要推辞,看见杨慎态度坚决,只好把包裹收了回去。
杨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此人看着有些瘦弱,皮肤黝黑,像是常年风吹日晒。
两支胳膊露在短衫外,结结实实全是肌肉块,一看就很有力气。
“你会武功?”
陈东海摇摇头:“小的未曾习武。”
杨慎自然是不信的,说道:“你这样子,看着不像不会的。”
陈东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憨厚一笑:“侯爷说笑了,小的真不会。”
杨慎又问:“海上凶险,你不会武功,怎么能行?”
陈东海挠挠头,说道:“小的杀几个人还行,武功是真的不会。”
杨慎一时无语。
什么叫杀几个人还行?
他盯着陈东海看了半天,问道:“不会武功怎么杀的人?”
陈东海解释道:“拿刀砍,拿棍子打,实在不行,拿拳头砸,拿牙咬。”
杨慎愣住,想了想,又问:“那我这样的,你能打几个?”
陈东海赶忙摆手:“侯爷说笑了,小的怎敢对您不敬。”
杨慎道:“就是打个比方。”
陈东海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又改成一根,最后说:“十来个吧,再多就没把握了。”
杨慎彻底无语了。
这他娘的叫不会武功?
他没再追问,忽然想到什么,又问:“你们出海,对倭寇了解多少?”
陈东海脸色认真起来,说道:“海上到处都是海寇,倭人叫倭寇,南洋还有其他海寇,整日在海上互相厮杀,只有强者能活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洪武年间,太祖皇帝就搞了海禁,片板不许下海。可是禁得住吗?越禁越厉害,到了永乐年间,太宗皇帝虽然派郑和七下西洋,但那都是官船,民间照样禁。禁来禁去,沿海百姓活不下去,只好铤而走险。”
杨慎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陈东海道:“那些真正的大海寇,手下几百条船,几千号人。有倭人,有南洋的,也有咱们汉人。大家都是在海上讨生活,互相也认识一些。但是侯爷放心,我们陈家只走货,从来没登岸劫掠。”
杨慎问道:“登岸劫掠的,是不是倭寇为主?”
陈东海摇摇头:“其实很多人打着倭寇的旗号,本身就是汉人。他们会招募流亡的倭人和南洋一些小国的海贼,而且背地里和官府有勾结。”
杨慎眉头一皱:“还和官府勾结?”
陈东海说道:“您想想看,为何沿海倭患屡禁不止?他们想袭击哪里,官府提前将兵马调,朝廷的兵马永远慢了一步。我在登岸的时候,听人说起,有个叫万里浪的大头目,最近正在筹备袭击松江府。”
杨慎心里一紧:“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陈东海道:“这个万里浪,原本是一家商行的护院,后来跟掌柜小妾私通,被发现后,干脆把主人杀了,霸占原主家业,专门出海走私。数年间纠集了几千号人,都是流亡海上的亡命徒。此人心狠手辣,每次登岸,烧杀劫掠,鸡犬不留。”
杨慎问道:“你确定他要袭击松江府?”
陈东海点头:“听说万里浪已经悄悄从上海县登岸。一般来说,要么是踩点,要么是与人有约。我估摸着,也就这几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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