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第140章

  朱厚照来南京后,南方六省的所有奏疏都会抄录一份留到南京,由他批阅后,再送去北京给弘治皇帝过目,以此考察太子的政务水平。

  可朱厚照自从操练起了武德营,早就把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杨慎叹了口气:“奏疏堆了多少了?”

  许六谦说道:“每天几十份,已经累计好几百了。”

  杨慎想了想,说道:“走,进宫看看。”

  来到文华殿,案头上的奏疏已经堆积成了小山。

  几个宦官站在一旁,看到杨慎进来,像是看到了救星,纷纷围上来。

  “辽阳侯,您可算来了!”

  “殿下已经半个月没来了,这些奏疏再不批,北京那边该催了!”

  杨慎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宦官们如蒙大赦,纷纷退下。

  杨慎坐到案前,开始翻看奏疏。

  他先将奏疏按轻重缓急分类,紧急的放在右边,普通的放在左边,那些请安问好的直接丢到一边。

  然后拿起一份紧急的,仔细看完,提笔在末尾写上处理意见。

  只不过,他只给个草稿,还要等朱厚照回来,亲手抄录。

  许六谦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不由得暗暗称奇。

  这位侯爷,年纪轻轻,处理政务竟如此老练。

  杨慎一份接一份地看着,手边的意见越堆越高。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一份奏疏上。

  臣祝瀚谨奏:今秋连日大雨,鄱阳湖水暴涨,倒灌长江,沿江堤坝溃决十余处,淹没田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恳请朝廷速拨钱粮,赈济灾民,修筑堤坝,以安民心。事态紧急,伏望圣裁。

  这是南昌知府祝瀚的奏疏。

  杨慎眉头紧锁,放下奏疏,站起身。

  “太子现在何处?”

  许六谦回道:“殿下今日一早带着武德营出城了,说是去牛首山拉练。”

  杨慎快步往外走:“备马!”

  “侯爷,出什么事了?”

  “南昌府水患,灾情严重,我得去找太子。”

  走到门口,杨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吩咐道:“你让周有财立刻去购置一批粮食,越多越好,运往江西南昌府。”

  许六谦一愣:“侯爷,赈灾是朝廷的事,需要动用咱们自己的银子吗?”

  杨慎道:“朝廷批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来,灾情不等人。再说了,咱们的大股东本就是陛下,到时候把银子花费报上去就是了。”

  许六谦点点头:“属下明白了。要买多少?”

  杨慎想了想:“先买三千石,不够再补,快去吧!”

  “是!”

  杨慎骑马出城,一路向南。

  雨还在下,虽然不大,但是没完没了。

  官道上泥泞不堪,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连绵的山峦。

  远远望去,山脚下黑压压站满了人,正是武德营。

  朱厚照站在队伍最前面,浑身湿透,却精神抖擞。

  武德营的训练已经不满足于围着钟山跑圈了,现在是百里负重越野。

  每人背着三十斤的背囊,刀枪随身,在泥水里摸爬滚打。

  杨慎翻身下马,踩着泥水走过去。

  “殿下!”

  朱厚照转过身,看到杨慎,笑道:“杨伴读,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想跟我们一起练跑?”

  杨慎顾不上玩笑,从怀里掏出那份奏疏,递过去。

  “殿下,南昌府水患,情况严重。”

  朱厚照接过奏疏,快速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南昌府?那不是宁王的地盘吗?”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继续道:“你的意思,咱们趁机过去一探虚实?”

  杨慎正色道:“探听宁王虚实还在其次,现在那边亟需救灾,灾情不等人。”

  朱厚照想了想,又问道:“咱们直接过去?不需要请示父皇?”

  杨慎摇头:“灾情就是战争,来不及请示了!殿下先过去,同时派人送信给陛下,说明情况。陛下仁厚,定不会怪罪。”

  朱厚照把奏疏往怀里一揣,转过身,面对武德营,大声道:“所有人听令!”

  五千多士兵齐刷刷站直了身子。

  “卸掉负重和装备,只带兵器和三日干粮,目标南昌府,即刻开拔!”

  队伍里一片哗然。

  周成从队伍前面跑过来,劝道:“殿下!从这里到南昌府是逆流而上,臣去准备船只……”

  朱厚照打断他:“哪有时间准备?走陆路!”

  周成急了:“殿下,不成啊!此去里到南昌府有一千五百里,又下着雨,路上泥泞,不好走啊!”

  朱厚照看着他,淡淡道:“不就是一千五百里,十天内,必须赶到。”

  周成的脸都白了。

  “殿下,咱们连装备都不带,鄱阳湖那边有盗匪,就这么过去,怕是有危险啊!”

  朱厚照冷冷道:“本宫下的是军令!执行命令,不然军法处置!”

  周成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单膝跪地,抱拳道:“臣……遵命!”

  整个武德营动了起来。

  士兵们卸下背囊,把不必要的东西堆在一起,只带着兵器和干粮。

  五千多人,在雨中列队,整装待发。

  朱厚照站在队伍最前面,一挥手:“出发!”

  武德营从南京出发,沿着官道向西,一路往南昌府方向行军。

  雨一直在下,官道变成了泥潭,一脚踩下去,泥水没过脚踝,拔出来的时候,鞋子差点陷在里面。

  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没出十里地,每个人的裤腿上都糊满了泥巴。

  五千多人,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泥水溅在脸上,没人顾得上去擦。

  三天时间,队伍长途跋涉,走了大约有五百里。

  干粮吃完就去沿途驿站补给,然后继续赶路。

  到了第四天,雨停了,但路更烂了。

  太阳出来一晒,泥巴半干不干,又粘又滑,比下雨的时候还难走。

  很多人脚底磨出了血泡,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跟着。

  朱厚照走在队伍中间,跟普通士兵一样,两条腿踩在泥里,浑身糊满了泥巴。

  他的靴子早就看不出颜色了,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全是泥。

  刘瑾跟在后面,气喘吁吁,但咬着牙没吭声。

  周成实在看不下去了,凑到朱厚照身边,低声道:“殿下,大家都是两条腿赶路,您也是,为何辽阳侯骑马?”

  朱厚照头也不回:“他又不是武德营的,也没参加训练,怎么跟得上?”

  周成嘀咕道:“那不行啊,臣给殿下也寻一匹马……”

  朱厚照脚下不停,说道:“本宫要与将士们一视同仁,他们能走,本宫也能走。”

  周成不说话了,心里却在嘀咕。

  这个辽阳侯究竟什么来头?

  所有人都两条腿赶路,连太子都是,他却自己骑马。

  杨慎骑在马上,其实也不轻松。

  连日赶路,风吹雨淋,他的腰背酸痛,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得生疼。

  但更让他难受的却是路上的所见所闻。

  从南京沿江而上,水患越来越严重。

  行至安庆的时候,景象已经触目惊心。

  大片大片的农田被淹,庄稼泡在水里,只露出穗尖。

  数不清的房屋被洪水冲垮,家具杂物散落一地,泡在泥水里。

  百姓们拖家带口,站在高处,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家园变成一片汪洋。

  朱厚照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景象。

  一个村子,大半房屋已经倒塌,剩下的几间也摇摇欲坠。

  百姓们挤在高地上,老人孩子冻得瑟瑟发抖,有的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裹着破棉被,缩成一团。

  看到朱厚照带着队伍走过来,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恐惧。

  “是当兵的!快跑!”

  有人喊了一声,人群顿时慌乱起来。

  女人把孩子搂在怀里,男人挡在前面,眼神里满是警惕和害怕。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站出来,拱手道:“各位军爷,我们……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了,求求你们……”

  朱厚照皱了皱眉,走过去。

  那老者吓得不知所措,往后退了两步。

  朱厚照摆摆手,语气尽量放平和:“老人家别怕,本……我不是来抢东西的。”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队伍喊道:“所有人听令!进村救人!”

  士兵们愣了一下,看向周成。

  周成也愣着,不知道该不该听。

  朱厚照打断他:“都给我动起来!见死不救,还当什么兵?”

  杨慎已经翻身下马,撸起袖子走进废墟。

  士兵们见状,纷纷跟了上去。

  几十个人冲进倒塌的房屋,搬开木头,挖开泥土。

  赵石头喊道:“这儿有人!”

  几个人跑过去,合力抬起一根房梁,下面压着一个中年男人,腿被砸断了,脸色惨白,已经昏迷过去。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把人抬出来,放到干燥的地方。

  又有人喊道:“这边!还有个孩子!”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缩在灶台下面的空隙里,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泥,被人挖出来后,哇的一声哭了。

  刘瑾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塞到孩子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