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廿四彻底愣住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没想过,自己信奉了一辈子的湖神,居然是用几块琉璃骗出来的。
“怎么样,服不服?”
闵廿四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不服!”
第202章 一局定胜负
朱厚照一听这话,顿时恼了。
他仰着头,指着对方鼻子道:“上次打败你们,你说在地面上发挥不出来,现在打水战输了,你还有什么说的?”
闵廿四梗着脖子,粗声道:“我说的是你们若水战能赢,我就投降!可你们用计,装神弄鬼,根本没有真刀真枪打一场,我就是不服!”
朱厚照气得直跺脚:“输了赖皮!”
“不管怎么说,我们一身本事没发挥出来,就是不服!”
闵廿四把脸扭到一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朱厚照彻底恼了:“你非要逼本宫以德服人是不是?你信不信,本宫拿出神火飞鸦,管你有几身的本事,让你整个水寨顷刻间灰飞烟灭?”
闵廿四转过头来:“我不信!神火飞鸦是什么,没听说过。”
朱厚照气得脸都红了。
“杨伴读,本宫不想跟他们耗了,拿神火飞鸦灭了他们!”
杨慎伸手拦住他:“殿下莫急。”
说着来到闵廿四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刚才说,咱们两支船队交锋,正面打一场?”
“对!”
闵廿四用力点头,特意强调:“但必须是真刀真枪打一场,不能耍诈!”
杨慎听罢,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打一场可以,只是太浪费时间了,太子殿下来南昌是赈灾的,没空跟你们耗。这样吧,你们最擅长什么,咱们比一比。最后一局,不用任何阴谋诡计,一局定胜负。”
闵廿四眼睛一亮:“比什么?”
“你们说了算。”
闵廿四想了想,沉声道:“那就比航船,谁快,谁赢!”
杨慎看了看水面上的船只,点头道:“航船就航船,我答应你!”
朱厚照急了,拽了拽杨慎的袖子,说道:“杨伴读,你莫要上当,到时候赢了他,又要找理由!”
闵廿四赶忙拍着胸脯道:“绝对不会!只要你航船能赢我,我啥也不说,带着弟兄们归顺朝廷。若是我赢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杨慎问道:“航道怎么选?是平静水域?还是复杂水域?这里是你的主场,你肯定熟悉水流,不如让你占点便宜,比复杂水域航行。”
闵廿四摇了摇头:“那不成,这里我们待了十几年,你们吃亏。”
他伸手指向湖面远处,继续说道:“咱们从康郎山到鞋山,穿过整个鄱阳湖,大概一百二十里,水面平缓,没有湍流暗流,我们一起出发,比谁先到,怎么样?”
杨慎点点头:“可以!但我需要十天时间,熟悉一下航道。”
闵廿四爽快道:“那就十天,咱们堂堂正正比一场!”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双方约定好,明军坐船返回。
回到船上,朱厚照立刻憋不住了。
“杨伴读,比划船咱们怕吃亏啊!”
杨慎慢悠悠道:“殿下说得对!其实,在水里比什么咱们都吃亏。”
“那你还答应?”
朱厚照越想越气,继续道:“依我说啊,就不要跟他们比了。搞他三千套神火飞鸦射出去,射死活该,活下来的才有资格归降,我看他还嚣张!”
杨慎笑了:“殿下若去剿匪,大可直接灭了,可现在是收复,咱们还要指着他们出海打倭寇呢!”
“他们的水性和水战经验,可是很宝贵的。朝廷想要练出这样一支水师,需要花费大量钱粮和时间,没个三年五年,很难成型。殿下把他们都灭了,看似赢的风光,其实是朝廷的损失。”
朱厚照听了,挠了挠头。
“可你也说他们水性好,比划船,咱们也避不过啊。”
杨慎站起身来,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纸。
“殿下可记得,我一直追寻的大道?”
朱厚照眼睛一亮:“当然记得!神火飞鸦不就是以德服人!”
杨慎提起笔,在纸上画了几笔。
“这个道和德,也不都是杀人的玩意,还有更高明的。”
朱厚照来了兴致,凑过来问:“是什么?”
杨慎笔下不停,一条船的轮廓渐渐显现出来。
“咱们十天之内,需要改造一艘船出来。”
“改造什么船?”
“轮船。”
朱厚照愣住了,盯着纸上那个奇怪的图形看了半天。
“轮船是什么?带轮子的船吗?”
杨慎点点头:“是的。”
他在船的两侧画了几个圆圈,又在船底画了一排小圆圈。
“殿下请看,普通的船靠风帆,没风就走不动。咱们在船两侧装上轮子,轮子一划水,船就能走,没风也能走,甚至逆风也能走。”
朱厚照瞪大了眼睛,看得入神。
“这些轮子……怎么动起来?”
杨慎在船体内部画了几个踏板,连着一根轴,轴再连到两侧的轮子上。
“做个机关,用人蹬。”
杨慎指着踏板和轮子说道:“就像蹬水车一样。几个人坐在船舱里,踩着踏板,轮子就会转,带着船往前走,踩得越快,船走得越快。”
朱厚照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这能行吗?”
杨慎淡淡道:“试试就知道了。”
朱厚照盯着图纸,琢磨许久,最后说道:“走!去底舱看看!”
说起闵老大还算够意思,这艘船是水寨上最大的船,船身长八丈有余,换算成后世的尺寸,将近三十米。船宽两丈,舱内分上下三层,光是底舱就能容下四五十人。船头高耸,三根桅杆撑起巨大的帆布,远远望去,像座移动的楼阁。
武德营的兵打架厉害,但是没上过船,好在当地百姓大多能掌船,这些天受明军的照顾,本就怀着报恩之心,听说需要船工,争相报名。
两人来到底舱,光线昏暗,几盏油灯挂在柱子上,照着潮湿的木板壁。
朱厚照蹲下身子,拍了拍舱底的木板,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横梁。
“杨伴读,你说要装轮子,装哪儿?”
杨慎环顾一圈,指了指船身两侧。
“在两舷开孔,装叶轮,舱内架一根横轴,两头连着轮子。中间装踏板,用机括串联起来,人在上面蹬,叶轮产生推力,船就能走。”
朱厚照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点了点头。
“那得多少人蹬?”
“这艘船的话……我估计两侧分别装八个轮子,每个轮子用四个人,就是三十二个。”
朱厚想了许久,问道:“船舷开孔,水就进来了。”
“殿下说的没错,如何防水是个重点,而且是个难点,需要用到多重密封技术,因此臣才跟闵廿四要了十天时间。”
这时候,一个老船工从楼梯上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子殿下,听说辽阳侯要改船?”
杨慎招手让他下来。
老船工姓刘,五十来岁,黑瘦黑瘦的,手上全是老茧。他在湖上撑了四十年船,十里八乡的船坏了都找他修,算是这行里的老把式。
杨慎把图纸递给他。
刘船工接过图纸,凑到油灯下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这……这是啥?”
“轮船。”
杨慎指着图纸上的明轮,解释道:“船两边装这个大轮子,人在舱里蹬,轮子转,船就能走。”
刘船工抬起头,一脸茫然。
“轮子?船底下装……轮子?”
“不是船底,是船帮两边。”
刘船工又低头看了一会儿,摇摇头。
“老汉撑了四十年船,没见过这东西,船是靠帆走的,没风靠桨摇,哪有什么轮子走船的?”
杨慎耐心解释道:“轮子入水,一转起来就跟桨一样划水。”
刘船工还是摇头:“侯爷说得好听,可这家伙装上去,船身就漏水了。再说了,那轮子转起来,水里的水草、枯枝缠上去怎么办?轴怎么固定?舱底要不要加固?这可不是小事。”
朱厚照插嘴道:“你只管按图纸做,做得好了,本宫有赏!”
刘船工苦笑一声:“太子殿下,这不是赏不赏的事,实在是从没弄过,不知道行不行啊!”
杨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担心,咱们回去慢慢实验,有的是时间。”
刘船工犹豫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
“那……那就试试吧。”
第203章 轮船
凌十一带几个喽啰,来到湖面盯着。
翌日清晨,雾气还没散尽,一艘大船缓缓驶来。
这船他再熟悉不过,是水寨里最大的船,平日是大当家专用,这回为表公平,特意借给了明军。
他蹲在芦苇荡,仔细观瞧。
船头上站着的不是杨慎,而是太子朱厚照。
这小子也不害怕,叉着腰站在船头,两眼放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身旁站着禁卫统领李春,满脸紧张之色,寸步不敢离。
凌十一心里一紧,赶紧吩咐喽啰划船跟上。
那条大船沿着康郎山到鞋山的航线,不紧不慢地走着。
船上有十几个当地的船工,为首的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船把式刘老三,而武德营的士兵们在船工的指挥下,笨手笨脚地升帆掌舵。
朱厚照站在船头,看了一会儿,觉得不过瘾,噔噔噔跑到船尾,抢过舵柄要自己掌舵。
“殿下!殿下使不得!”
李春吓得脸都白了,赶忙劝阻。
“怕什么!本宫连火炮都打过,还怕掌个舵?”
朱厚照握着舵柄,用力往左一扳,船头跟着往左偏。
他觉得好玩,又往右一扳,船头又往右偏。
他越玩越起劲,舵柄左摇右摆,大船在湖面上走出了一条之字形。
刘老三赶紧跑过来,哭笑不得道:“殿下,这舵不能这么打,得看风向和水流。”
朱厚照倒是听劝,把舵柄还给刘老三,又跑去升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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