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第7章

  弘治皇帝终于露出笑容,拍了拍朱厚照的肩膀,眼神中满是认可。

  “这件事办的漂亮!太子能有此心,且能做到这一步,朕心甚慰!虽行事依旧莽撞惊险,此过难消,但此番功劳,朕记下了!”

  朱厚照大喜,赶忙拜倒:“儿臣谢父皇夸赞!”

  张皇后一直默默听着,到了此时,终于破涕为笑,把朱厚照拉进怀里,心疼道:“你有这份孝心,很是难得,但是,你做事之前总要跟你父皇说一声,为娘的担心死了!”

  朱厚照点点头:“儿臣知错,下次不敢啦!”

  弘治皇帝转向杨慎,又看了看李春,眼中满是欣慰道:“杨卿析理深刻,拔擢千里,李卿协力有功。太子身边有尔等辅佐,朕可稍安。此案后续,着锦衣卫会同有司深挖,务必查明真相,以竟全功!”

  “臣等领旨!谢陛下!”

  杨慎与李春躬身行礼,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弘治皇帝和刘健等人走后,东宫暂时恢复了宁静。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都惊了一身冷汗,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朱厚照看着杨慎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说道:“杨伴读,你真厉害,我竟然没挨揍!”

  杨慎也是一阵后怕,幸好自己发现的及时,否则,这小子被鞑靼人遇见,大明的天都要塌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努力挤出一丝笑意,说道:“殿下心思聪敏,行动果决,这是好事,但是……以后做事之前,能不能跟臣等商量一下?”

  朱厚照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不是你教我的嘛,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慎言啊殿下!”

  杨慎心头猛地一紧,赶忙打断。

  此处人多眼杂,若自己教唆朱厚照的事被抖出去,那就完了!

  “殿下现在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想要真正把知识转化成武器,必须明白事情背后蕴含的道理,这才是真正的道!”

  朱厚照喃喃道:“真正的道?”

  “对!”

  杨慎点点头,继续说道:“就比如粪坑的气体,为何能点燃?再比如火药,为何引线是缓慢燃烧,而不是爆炸?为何火铳击发之时,火药是爆炸,而不是缓慢燃烧?这些表象背后都蕴含着真正的道,殿下若想学,需得耐下心来,一步一步去学习,不可一蹴而就。”

  朱厚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杨伴读,你来教我真正的道。”

  杨慎看了看天色,说道:“宫门要关了,臣还要回家,明天再说吧!”

  朱厚照却是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因为他平日里学的都是四书五经,忠孝礼仪,对于杨慎这番新奇的言论,兴趣非常浓厚。

  杨慎有些不放心,叮嘱道:“臣讲的这些,还请殿下暂时不要对外声张。”

  朱厚照皱着眉头问道:“为何?”

  杨慎说道:“就如今日之事,殿下若提前跟陛下请示,陛下会允许吗?正所谓,君子先行,其言而后从之。殿下认为对的事,不需要跟人说太多,先去做,然后再解释,当然了,臣去解释也可以。”

  朱厚照这次听懂了,今日之事,自己之所以没挨揍,全靠杨慎的解释。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神童呢,明明不占理的事,被说成了心怀天下,为君父分忧。

  “杨伴读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去送送你!”

  杨慎赶忙躬身抱拳道:“殿下还请留步,臣告退!”

  朱厚照看向李春:“李千户,你代本宫送送杨伴读!”

  “是!”

  李春答应一声,然后侧过身:“杨伴读,请!”

  杨慎转身抱拳示意,迈步向宫门走去。

  李春跟上来,走出东宫大门,这才说道:“杨伴读,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李春是个粗人,读书写字不行,但是你看谁不顺眼,我帮你揍他肯定没问题。”

  杨慎回头看了一眼,说道:“李千户言重了,在下没什么仇人,不需要,不需要……”

  李春又说道:“那你看上谁家的宅子了,我帮你抢过来!”

  “这个……就更不需要了!我爹是詹事府少詹事,我二叔是今年新科进士,正七品巡城御史,我家不缺钱,目前也没有置办新宅的打算。”

  “要不我帮你抢个媳妇吧,你看上谁家的闺女了……”

  “李千户!”

  杨慎赶忙摆手制止道:“在下暂时还没有心仪之人,您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李春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说道:“您倒是要点啥啊,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杨慎淡淡笑着道:“大家都在东宫做事,以后少不得仰仗李千户,告辞!”

  李春抱拳道:“今日若没有杨伴读解围,东宫上上下下十几人,怕是全都要受牵连,您可是我们的贵人,以后但有吩咐,无论什么要求……只要别造反,我李春定给您办了!”

  杨慎感觉有些怪怪的,什么叫给我办了?

  看得出来,这个李春是个莽撞人,也是真性情。

  今日确实是自己帮他们解围,但是,若叫他得知,自己才是始作俑者,不知道会不会真的把自己办了……

  出了午门,天色已经暗了。

  回家的时候,老爹和二叔正在吃饭。

  杨廷和抬起头,问道:“昨晚一宿未归,做什么去了?”

  杨慎知道瞒不过,便将昨夜所发生的的事,大致讲述一番。

  但是他隐去了很多东西,比如教唆朱厚照点粪坑,还有朱厚照拉着大粪去阻击鞑靼人,这些都不能说,只说朱厚照偷跑出宫,自己不放心,跟了去,然后成功抓到走私商贩,如此云云。

  杨廷和听完后,并没想太多,因为朱厚照的性格顽劣,倒不像是假的。

  “太子年少不懂事,你跟在他身边,要做好辅佐之任。”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好了,吃饭吧!”

  杨慎去旁边洗了个手,坐在桌边吃饭。

  这时候,杨廷仪突然说道:“大哥,我这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杨廷和问道:“什么事?”

  杨廷仪却有些纠结:“算了,还是吃完饭再说吧。”

  杨廷和说道:“在家里没必要这般谨慎,有话就说,无妨的。”

  杨廷仪想了想,说道:“今日我巡城的时候,发现南城兵马司丢了些东西。”

  “哦?兵马司还能丢东西?丢了什么?”

  “丢了好多……大粪!”

  “噗!”

  杨慎一口饭喷了出来,脸色有些古怪。

  杨廷仪见状,不好意思地说道:“怪我了,吃饭的时候不该讲这些。”

  杨廷和皱了皱眉,疑惑道:“这玩意还能丢?”

  杨廷仪叹道:“谁说不是呢!本来这些大……这些东西是兵马司负责收集,然后送去大兴县,浇灌农田所用,现在大兴县的差役来接收,说丢了根本不信,谁会偷这玩意啊?再说了,就算用车拉,至少也得十几辆大车。他们一口咬定南城兵马司把东西给了宛平县,因为南城兵马司的副指挥和宛平县的典吏是亲戚,两拨人正吵得不可开交,还要拉着我,让我给他们做主,我又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如何做得了主?”

  杨廷和摆了摆手,说道:“你是巡城御史,负责监督兵马司官员品行风纪,这种纠纷不归你管。”

  杨廷仪点头道:“哦,明白了!”

第10章 此人深不可测

  草原深处,察哈尔部。

  一支车队满载货物,缓缓驶进营地。

  为首的是个十几岁年轻人,正是图鲁博罗特。

  “父汗,我回来了!”

  图鲁博罗特风尘仆仆走进黄金大帐。

  大帐之中,达延汗正在和众将领开会。

  自从大明关闭了互市,物资只能靠走私。

  最近对边镇管控越来越严,走私的渠道也越来越少。

  像茶叶、盐这种必需品,如果断了,是要死人的!

  众首领分成两派,激进派提议,既然大明不卖,那就去抢!

  温和派则建议恢复朝贡,虽然听起来有些自降身份,但是,朝贡互市是双赢局面,能不打仗尽量不打仗,比起缺少物资,打仗死的人更多。

  听到喊声,达延汗猛地抬起头,问道:“此行还顺利吗?”

  图鲁博罗特右手抚胸,单膝跪地,说道:“孩儿谨遵父汗教诲,成功将大酱带回来了!”

  达延汗顿时兴奋道:“那个范家的家主,实力如何?”

  此行之所以派图鲁去接应,酱料还在其次,主要是当面考察一下范家。

  明军边镇不断收紧,看似大明实控区域在缩减,但是,这样一来,走私的难度更大了,以往很多向草原上走货的商行都不敢走了。

  如果范家真的有这个本事,对于草原诸部不亚于雪中送炭。

  图鲁博罗特摇了摇头说道:“我没看到人啊!”

  “你不是去接应了吗?为何没看到人?”

  “孩儿带人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二十两骡车就在那停着,一个人也没有!孩儿还纳闷呢,这个范家好生奇怪,做生意连钱都不要?”

  “少主有所不知!”

  这时候,大帐中有个老者说道:“汉人讲究无利不起早,送出去的东西必须加倍回报。”

  此人正是北元国师阿昆达,也是草原上的大祭司。

  蒙古人生活在草原上,崇拜腾长生天,认为万物皆有灵,通过萨满祭司沟通神灵,可占卜吉凶,治病驱邪,大祭司就是长生天的使者,是长生天和下界沟通的桥梁。

  阿昆达不但精通萨满文化,还精通汉人文化,是草原上的博学者。

  在众人的注视下,继续说道:“范家把这批货送给大汗,应该是想和大汗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甚至想独占草原贸易,看来范家胃口不小。”

  图鲁恍然道:“原来这样,想合作直接说就是了,还神神秘秘的!”

  阿昆达笑着道:“他们从皇帝到百官,再到普通的读书人,讲话做事都喜欢绕弯子。”

  图鲁满脸不屑道:“有话不好好说,全靠猜的,什么毛病?”

  阿昆达说道:“汉人心眼多,说话永远不会说满,做事永远留有余地,少主以后跟他们打交道多了就明白了。”

  达延汗忍不住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酱料是稀罕物,国师和诸位每人分一车!”

  众首领纷纷道谢,阿昆达又问道:“少主带回来的大酱可有招牌?”

  图鲁想了想,说道:“有是有,可我不认得汉字,来人,搬一罐子过来!”

  两名手下去车上卸货,达延汗问道:“都是大酱,还有区别?”

  阿昆达慢悠悠说道:“汉人做酱的工艺,以北京城六必居酱坊为首,然后是山东武定府的酱菜,也称为武定小菜,再然后才是其他地方的酱料。”

  图鲁闻言,有些遗憾道:“我记得,范家说他们的酱出自临汾。”

  阿昆达说道:“若是临汾酱坊的酱,虽比六必居稍逊,也算是上乘了。”

  说话间,两名壮汉搬着一个大罐子走进来,放在众人面前。

  阿昆达看到罐子上的招牌,登时眼前一亮,说道:“这是六必居的酱!”

  图鲁微微皱眉,疑惑道:“我怎么记得范家说的是临汾的酱!”

  阿昆达稍加思索,笑着道:“范家是走货的,不管是临汾的酱,还是京师的酱,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成本多少的问题。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定是专程去京城买来最上品的酱料,如此看来,诚意还是很足的!”

  说罢揭开罐子口的封泥,一股奇怪的味道飘散出来。

  众人吸了吸鼻子,一个个脸色难看,甚至很嫌弃地捂住口鼻。

  达延汗皱眉道:“这酱怎么回事?是不是臭了?”

  阿昆达也感觉不大对,但是他刚刚说了六必居的酱最好,当然不能随便否认,于是解释道:“酱料封存久了,有些异味,很正常!”

  达延汗走上前,感觉气味更加浓烈,而且那些大酱的颜色也有些奇怪。

  “大酱不应该是发黑发红吗?这个怎么黄不拉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