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祥赶忙介绍：“他是海州卫指挥使孙文远，年轻气盛，性格暴躁，还望太子殿下和杨伴读见谅。”
杨慎听完，心中了然，原来是刘祥的女婿。
孙文远却不领情，梗着脖子道：“卑职说话直，殿下恕罪！可杨伴读这话，我实在听不进去！不给粮，不派兵，就靠那点冻疮药，能顶什么用？”
杨慎看着他，也不恼，只是问道：“现在的粮食还能撑多久？”
刘祥在一旁答道：“若省着点吃，最多两个月。”
杨慎点点头，说道：“那就好！刘总兵只需坚守一个月，在下保证蒙古人撤兵。若是能坚持到第二个月，在下便有法子给你弄到粮食。”
孙文远听了，发出一阵冷笑。
“杨伴读还真是大言不惭啊！蒙古人岂能说撤就撤？他们屯聚不散，分明是瞅准了辽阳城虚弱，准备大捞一笔，你凭什么让他们撤兵？”
“再说了，你能变出粮食来？你当你是神仙？”
杨慎看着他，也不生气，只是淡淡道：“孙指挥别急，殿下亲自前来，就是解决问题的，莫要急于一时。”
孙文远还要再说，刘祥赶忙拦住：“文远！不得无礼！”
孙文远憋着一口气，恨恨地坐了回去，满脸的不服不忿。
刘祥转向杨慎，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杨伴读，文远虽然无礼，可他说的也是实情。您若真有法子，能否透露一二？也好让我等安心。”
杨慎说道：“想要蒙古人退兵，只有一个法子，就是坚守不出！”
孙文远忍不住道：“我还道杨伴读有何良策，原来是缩在城里当乌龟！”
杨慎呵呵一笑，说道：“蒙古人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他们打仗是吃饱了撑的？他们也缺粮，而且比我们更缺，因此，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抢粮！蒙古人擅长骑射，能突破小型军堡，却对辽阳城束手无措，只要守住几波进攻，等他们粮草耗尽，自己就撤了。”
刘祥忧心道：“就怕将士们士气低落，已经无心作战。”
杨慎说道：“殿下亲自守城，难道还不够吗？”
“殿下亲临，自然能在短时间提振士气，可是时间久了……”
刘祥没有说下去，他的意思很明显，太子无非是走个过程，不可能长期待下去。
而辽阳城地处前线，随时随地要面对蒙古人的侵扰。
就算今天守得住，明天太子走了怎么办？
杨慎说道：“放心！蒙古人不退，殿下不会走的！还有，听闻刘总兵家中二小姐尚未出阁，殿下准备纳为嫔妃，不知刘总兵意下如何？”
刘祥听完后，整个人都惊呆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孙文远也皱了皱眉头，太子要娶自己的小姨子，以后两人就挑担了？
这个消息对于整个辽阳的守军来说，足够提振人心。
刘祥回过神来，激动道：“小女何德何能，竟受太子殿下青睐……”
“报！”
一名斥候急匆匆跑进来，单膝跪地。
“火者部大队兵马杀过来了！”
刘祥赶忙道：“请殿下放心，臣这就集结兵马，誓与辽阳城共存亡！”
第128章 死战
刘祥大步流星登上城头。
风雪已停，但寒风刮得脸生疼。
从城头放眼望去，远处黑压压一片。
火者部的大军至少万余，距离城下不足二里。
万马奔腾，蹄声如闷雷般，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敌袭！准备战斗！”
刘祥一声令下，原本有些慌乱的守军瞬间动了起来。
滚木礌石被推上垛口，几门老旧的铁炮被推到位，炮手们拿着通条，神色紧张地校准着角度。
步弓手们列队站好，箭壶里的羽箭在寒风中泛着冷光。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决绝。
身后就是家，退一步便是死路。
城外的蒙古人已经越来越近，阵列前方，数十架巨大的石炮被推了出来。
这东西也叫回回炮，其实就是投石机，看起来体型巨大，但是根本不用携带，只需沿途砍伐树木，或是拆了附近村落的屋舍，凑齐木料，连夜组装可成。
城墙上，守军已经各就各位。
刘祥深吸一口气，高声道：“诸位，太子殿下就在城中！”
将士们纷纷抬头看过来。
“殿下亲自坐镇，就是要看着咱们守城！就是要让蒙古人知道，犯我大明疆土，是要付出代价的！”
将士们没有说话，但眼神渐渐变了。
紧张和恐惧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狠劲。
城外的蒙古人已经开始动了。
第一波进攻是石炮，巨石呼啸着飞过来。
刘祥大喊：“注意隐蔽！”
轰轰轰！
巨石砸在城墙上，有的弹开，有的碎裂，碎石飞溅。
一块石头越过城墙，落进城内，砸塌了一间屋子的屋顶。
城墙上，守军们缩在城垛后面，听着石头砸在墙上的闷响，没人说话。
紧接着，又一轮石炮发射。
这一次有几块石头砸中了城墙上的垛口，砖石崩裂，碎屑纷飞。
一名守军躲闪不及，被碎石击中面门，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刘祥咬牙道：“抬下去！”
几个士兵冲过来，把受伤的兄弟抬走。
远处的石炮还在不断发射。
一块石头砸在城楼边上，木屑飞溅。
又一块石头落进城内，传来百姓的哭喊声。
刘祥攥紧拳头，死死盯着城外的蒙古人。
副将急道：“将军，这么挨打不是办法啊！”
刘祥看向炮手：“我们的火炮能打着他们吗？”
炮手探头看了看，摇头道：“太远了，够不着，他们那石炮摆的位置，正好在咱们射程之外。”
刘祥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就等。”
石炮又轰了两轮，城墙上的垛口被砸塌了好几处。
终于，城外传来号角声。
呜呜——
蒙古人的队伍开始动了。
骑兵开始冲锋，朝着城墙的不同方向冲来。
他们的速度很快，一边冲一边放箭。
箭矢如雨，嗖嗖地飞上城墙。
刘祥大喊：“隐蔽！”
守军们缩在城垛后面，听着箭矢钉在砖石上的声音。
蒙古人的骑兵越来越近。
刘祥猛地站起来：“火炮，放！”
轰！轰！轰！
铁炮怒吼，喷出火光和浓烟。
铁弹呼啸着飞向城外，砸进蒙古人的队伍里。
几个骑兵被击中，连人带马翻倒在地，但更多的人继续往前冲。
“步弓手，放箭！”
城墙上，步弓手们探出身，拉弓放箭。
箭矢如蝗，飞向城下的蒙古人。
蒙古人也还以颜色，骑在马上，弯弓搭箭，往城墙上射。他们的箭法很准，不时有守军中箭，惨叫着倒下。
但明军占据地利，居高临下，箭矢更有力。
蒙古人的马匹在城下乱窜，不断有人中箭落马。
双方对射了许久，蒙古人终于撑不住了，呼啸一声，拨马便退。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刘祥却没有笑。
他知道，这只是试探。
果然，没过多久，城外又传来号角声。
这一次，蒙古人改变了战术。
他们不再骑马冲城，而是下马，举着盾牌，扛着云梯，一步一步往城墙逼近。后面还有弓箭手，一边走一边往城墙上放箭，压制守军。
刘祥大喊：“火油！准备火油！”
守军们抱起火油桶，等着蒙古人靠近。
近了，更近了。
“倒！”
火油倾泻而下，火箭飞下城墙，点燃了火油。
火焰腾地窜起来，烧得蒙古人惨叫连连。有人浑身是火，扔下盾牌就往回跑。有人被烧得在地上打滚。云梯也烧了起来，噼里啪啦作响。
但是，更多的人冲上来，云梯搭上城墙，蒙古人嘴里叼着刀，开始往上爬。
“滚木！礌石！”
守军们抱起滚木礌石，往城下砸。
一根滚木砸下去，把云梯上的几个蒙古人全都砸落。一块礌石砸中一个蒙古人的脑袋，脑浆迸裂。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
爬上来一个，被砍下去。
又爬上来一个，又被砍下去。
可他们还是源源不断地往上爬。
刘祥提着刀，在城墙上奔走，哪里吃紧就往哪里冲。
他亲眼看见一个守军被蒙古人砍中，倒在血泊里。又看见另一个守军抱着一个爬上城墙的蒙古人，一起从城墙上滚落下去。
城墙上到处都是血。
明军的，蒙古人的，混在一起，顺着城墙往下流。
刘祥砍翻一个爬上来的蒙古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惊呼。
“将军！那边！那边被突破了！”
他猛地回头，看见城墙西段，一小股蒙古人已经爬了上来，正在和守军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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