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晴下意识地伸出右手,紧紧握住陆铮搭在自己肩上的左手,目光依旧紧锁着电视屏幕,带着挥之不去的心事。半晌过后,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抬起头看向陆铮,眉头微蹙,语气怅然若失地开口道:“刚刚我妈让我帮着劝劝姨妈,表哥跟姨妈前夫住在上海,这一穿越,怕是姨妈以后都见不到表哥了。”
“哦?……”陆铮闻言一愣,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关切地看着宋晓晴,晴语气温和却难掩唏嘘地说道:“那……还真得好好劝劝。这突然间就穿越了,谁都想不到竟然真的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刚刚我那桌游店的店长也是,才刚刚大学毕业,就遇上这种事,一下子没了依靠,真是造化弄人。”
宋晓晴又轻叹了一声,再次抬头看向陆铮,眉头稍稍舒展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地开口道:“不过,还好姨妈跟现在姨父还有个表弟,就是嘉豪那小子,你见过的。”
“好像……有点印象……”陆铮依旧保持着双手搭在她肩头的姿势,低头凝视着她,稍作沉吟,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着相关片段。片刻后,他眉头一展,恍然大悟道:“就是喜欢跳街舞那个?”
宋晓晴微微侧过头,瞥了陆铮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又藏着几分调侃地回答道:“对,就是那小子,今年刚上大二,听说就脚踩三只船,同时耍了三个女朋友,学校里一个,酒吧认识一个,还有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真是简直了!……后来端水没端平,还穿帮了!这小子,可把我姨妈气得不行……”
“哈哈……你表弟……还真……有点意思!……”陆铮忍不住会心一笑,随即收回搭在宋晓晴肩上的双手,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脚步轻快地绕到沙发前方,在她身旁坐下,手臂自然地搭在她的肩头,顺势将她搂进怀里,微笑着看向她,饶有兴致地追问道:“那你表哥呢?我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被陆铮搂住的瞬间,宋晓晴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眼神里带着几分娇憨与羞涩,轻轻撇了撇嘴,又重重叹了口气。她转过头,目光重新投向电视屏幕,眼神里多了几分沉重与感慨,语气低沉而怅然地开口道:“我姨妈跟她前夫,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这个传说中的表哥,我就没见过几回……像我姨妈这样的,好歹还有个小儿子在。陆铮,你说像那些因为这次的事情,彻底跟孩子,或者跟父母亲人分离的人,今后该怎么办?”
陆铮的眉头微微蹙起,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错愕,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愣了愣神,先看了看屏幕上滚动的新闻画面,又低头看向怀里的宋晓晴,斟酌了片刻,才语气沉稳又带着一丝怅然地开口道:“这……还真是个难题,每个人情况也不一样。我想,政府后面应该会出台一些帮扶政策,不过帮扶也只是治标,不能治本,关键还是得看他们自己怎么调整心态,就算穿越了,以后的生活还是得过,只能尽量面对现实。”
宋晓晴侧头看着陆铮,轻轻叹了口气,又转回头望向电视屏幕,身子微微倾斜,更紧密地靠在陆铮身上,语气轻柔,带着几分恍惚与难以置信的说道:“真想不到,我们竟然会遇上这样的事情,真的穿越了!以前,做梦也想不到,竟然真的会遇上穿越这么离奇的事!……”
“是呀……谁能想到呢……”陆铮轻声附和着,语气里满是唏嘘与感慨,同样若有所思地看向电视屏幕,右手下意识地抚上宋晓晴的额头,手掌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发顶,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无声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电视里的新闻发布会仍在继续,各部门领导已经完成了各自分管领域的政策解读,镜头再次切回了李唯民身上。
李唯民端坐于画面正中,双手指尖交叉置于桌前,神情肃穆,语气庄重而坚定地开口道:“虽然,我们成立了‘穿越区紧急事态委员会’,暂时管理穿越区内一切事务,但本委员会只是为应对此次突发重大事件,临时设立的暂时性的统筹领导机关,无论是本委员会,还是穿越区内其他一切党政军组织,其权力都来自于中央,来自于党和人民!诚然,由于突发时空穿越,我们被切断了与2030年中央原本的联系,但1938年的中央,我们共和国的缔造者!共和国的第一代领导集体!现在就在穿越区外!就在延安!”
言到此处,李唯民稍作停顿,看向镜头的眼神愈发坚定与赤诚,他稍稍提高音调,再次庄严郑重地大声宣布道:“经穿越区紧急事态委员会,全体一致决议通过,我穿越区一切党政军组织,将向延安中央,进行组织归建!”
李唯民的话音刚落,新闻发布会现场瞬间再次掀起一阵骚动,记者们纷纷站起身,争相举手示意想要提问,现场的快门声、议论声、提问声交织在一起,喧闹成一片。网络上更是炸开了锅,有人拍手叫好、称快不已,也有人质疑老一辈领导如何管理现代工业社会,但总体而言,正面声音占据了主流。不过私底下,必然也存在极少数不和谐甚至恶意的声音,两亿多人口中,难免会有一些精美、精日分子以及国粉,人上一百,形形色色,这也是无法避免的事。
“果然!……”看着电视里李唯民宣布归建延安的决定,陆铮不禁会心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语气沉稳地低声喃喃道:“不出所料!”
宋晓晴诧异地抬起头看向陆铮,满眼都是疑惑,还带着几分好奇的开口问道:“怎么?你早料到了会归建?”
陆铮自信地笑了笑,低头俯视着宋晓晴,右手依旧轻轻抚着她的发髻,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与笃定的回答道:“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做什么的,好歹我也是个历史时政内容的up主,要是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那我岂不是浪则虚名!刚一公布‘穿越’真相,而且时间还是1938年,我都不用怎么思考,就知道肯定是要跟延安合流的,他们没得选,只有这个选项。”
“这怎么说?”宋晓晴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好奇,还带着点不服气的追问意味。
陆铮再次胸有成竹地笑了笑,飞快地瞥了一眼电视里的李唯民,随即收回目光,眼神温和却依旧笃定地看向宋晓晴,从容不迫地解释道:“这个……涉及到历史法统的传承、社会公信力、我国各级党政军机关的架构设计与人员布局等等许多方面。简单说,就是没了中央和政治法统的赋权,没人会听他们的。你看看今天发布会里面这些领导,说起来都是大领导,但是没发生穿越这件事之前,有哪个是你认识的?如果没有穿越这件事,绝大多数普通人可能根本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他们这几号人物存在吧。”
宋晓晴不置可否地歪了歪头,转回头看向电视屏幕,眉头依旧微蹙,认真地注视着画面里的各位领导,仔细打量了一番后,又转回头看向陆铮,再次追问道:“确实……是之前都没什么印象,那这又跟归建有什么关系?”
看着一脸好奇的未婚妻,陆铮又一次露出了自信而笃定的笑容,他轻轻摸了摸宋晓晴的头发,耐心地笑着解释道:“你想呀……哪天突然空降一个人,说是你领导,啥凭证也没有,你会听他的吗?今天电视上这些大领导,大家还服他们,既不是认他们这些人,也不是认他们的‘职务’或者‘头衔’,我们认的是他们的‘职务’后面那个政治法统带来的公信力,这个法统的源头就在延安,如果否定了这个源头,那么所有构筑在这个法统之上的信任关系,都会瞬间崩塌,电视上这些人的任何‘职务’或‘头衔’,都将变得一文不值。到时候,大家的一切质疑和不信任,都将首当其冲倾泻在他们的头上。这就相当于,那个自称是你领导的人,当着你的面,把证明自己的凭证给撕了。”
“哦……”宋晓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纠结于这个复杂的问题。她靠在陆铮怀里,目光落在电视里正在回答记者提问的领导身上,愣了片刻后,语气轻柔,带着几分迟疑与忐忑的说道:“陆铮,你说……我们11月的婚礼还能如期进行吗?以后的日子,会不会不一样?”
听到这个问题,陆铮神色微微一怔,目光短暂地停留在电视屏幕上,稍稍思索了片刻,才低头看向宋晓晴。
与宋晓晴四目相对间,陆铮微微皱了皱眉,无奈地撇了撇嘴,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温柔而充满安抚意味,语气沉稳却也难掩一丝无奈地说道:“这个……就得看政府后面的安排了,按照刚才电视上说的,现在这些戒严和全面管制措施,应该会在一两个月内逐步放松,我们的婚礼还要等两个月,说不定还是可以如期举行。”
陆铮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移向电视屏幕,稍稍斟酌片刻后,重新低头看向宋晓晴,再次开口,微微皱眉若有所思的说道:“实在不行的话,推迟个一两月,也是没办法,毕竟谁能想到会发生这事。至于以后的生活嘛……可能或多或少还是要受些影响,主要是看战争的进程,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以我们领先外面将近一百年的优势,基本上都是‘降维打击’,我估计‘战时状态’等个一年半载,等到打完日本人,再打完国军,应该就可以结束。”
宋晓晴也无奈地撇了撇嘴,轻轻叹了口气,转回头看向电视屏幕,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与不忍,低声喃喃道:“真没想到,这……就要开始打仗了,希望能够少死点人……”
陆铮忍不住戏谑地笑了一声,眉头微微上扬,哭笑不得地看向宋晓晴,语气轻松,还带着点调侃的苦笑道:“你还圣母上了!……放心,我们的人死不了多少,将近一百年的代差优势,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该担心的是小日本,还有国军,可能后面还有英法美西方列强,甚至苏联人,对付国军可能多少还会顾及一点同胞情谊,手下留情不使用太不人道的武器,至于小日本,还有西方列强嘛,那就绝对不会手软了!尤其是小日本,那可得遭老罪了!”
“嗯!……你说的有道理!要遭老罪了!”宋晓晴也跟着戏谑地看向陆铮,撇着嘴白了他一眼,然后轻轻拨开他抚在自己发髻上的手,拿起放在沙发边沿的手机,站起身来。她迅速收起脸上的戏谑,转头一脸认真地对陆铮说道:“好了,我去给姨妈打电话了。”
说着,宋晓晴便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点开手机通讯录,翻找着姨妈的号码。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脚步,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陆铮,微微歪着头,眼神里闪烁着灵动的微光,语气俏皮又认真地开口道:“对了……现在戒严了,哪里也不能去,一会下午,我干脆试试在家里开会直播。”
陆铮含笑目送着宋晓晴起身走向卧室,见她半路回头,立刻扬起嘴角,露出一副宠溺又调皮的笑容。听到宋晓晴说要下午直播,他当即双手作揖,笑着点头戏谑道:“好的!老婆大人!”
“无聊……”宋晓晴被陆铮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白了他一眼,笑着侧过脸,拿着手机继续走进了卧室。
看着宋晓晴走进卧室并关上房门,陆铮才收起脸上的戏谑与调皮,放下作揖的双手,轻轻吁出一口气,重新坐直身子,目光再次投向电视屏幕。
此时,新闻发布会已经接近尾声,领导们仍在耐心解答记者的提问。陆铮斜倚在沙发上,左臂屈起抵在胸前,右手顺势搭在左臂上,指尖下意识地托着下巴,目光紧紧锁定在电视屏幕上,认真地聆听着领导们的每一句回答,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做一个关于此次时空穿越事件的专题视频,深入探讨穿越区后续将要面临的内外形势以及应对策略,同时对新闻发布会上公布的各项政策进行详细解读。等看完发布会,他还打算联系几个住在川渝和陕南地区的时政类主播,看看能不能一起做一场连线直播,解读当下的局势。
陆铮的直系亲属全都在穿越区内,此次穿越对他的家庭影响相对较小,而他的自媒体事业,也不怎么依赖外部供应链,顶多就是许多原来在华北、华南、东北其他省份的粉丝彻底没了,但这完全不影响他继续工作。不仅如此,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还为他的创作带来了一系列全新的素材和热点,陆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机遇,此刻早已跃跃欲试,准备大干一场。
在记者们短暂的提问间隙,陆铮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玻璃茶几上的一个紫檀木盒子上。盒子的盒盖与盒身都雕刻着精致的缠枝莲花纹,花纹的凹槽处还嵌入了细密的金丝,整体透着一股贵气逼人的质感。盒子是敞开的,里面铺着银白色的云锦内衬,衬得一对色泽温润洁白的玉镯愈发雅致。
若是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极为稀有的和田羊脂白玉,仔细观察还能发现,玉镯上同样雕刻着细腻的缠枝莲花纹。这副玉镯是陆铮的父亲在他与宋晓晴的订婚宴上,亲手交给宋晓晴的传家宝,既作为对儿媳的认可,也让这份传承得以延续,据说这对玉镯是从陆铮的曾外祖母手中流传下来的,世间仅此一副。
陆铮心里暗自琢磨,宋晓晴这会把玉镯拿出来,说不定是觉得这玉镯古朴雅致,下午穿汉服直播的时候打算戴上搭配服饰。很快,电视里的领导再次点到了一名记者,开始回答新的问题,陆铮的注意力也迅速从玉镯上移回了电视屏幕。
然而,陆铮并不知道,此时此刻,还有一副一模一样的和田羊脂白玉镯,正佩戴在数百公里外一位年仅18岁的少女手腕上。
此刻,在穿越区东部边界的宜都段长江北岸,江兴轮获救民国人的临时安置区内,沈欣怡的指尖正下意识地摩挲着右腕上的玉镯。冰凉温润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玉镯表面雕刻的缠枝莲花纹在正午阳光下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这是沈太公在她成人礼时,斥重金请玉雕名家用整块和田羊脂玉打造的珍品,号称‘天下无双’。
关于除夕爆更说明
明天2月16日除夕,准备更新四章,两万多字,中午12点更新两张,晚上18点35左右再更新两张,明天的四章主要都聚焦于民国人进入穿越区后的见闻。
第四十一章 民国人的现代奇遇·上
1938年9月17日中午,随着李唯民宣布‘归建延安’的话音落下,江兴轮被救人员安置区四处播放点的场地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连风吹过幕布的哗啦声都清晰可闻。紧接着,这片死寂便被轰然炸开的议论声、争论声与发问声彻底撕碎,仿佛有无数只受惊的蜜蜂突然被惊动,嗡嗡的嘈杂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开阔地。
“赤党!果然是赤党!”不远处,陈太公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花白的胡须抖得像风中飘摇的蛛网。他死死拽住儿子陈铭轩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急切,高声喊道:“快!快找他们的人说,我们陈家愿意捐出家产,一直本分经营,从未有过为富不仁!不管他们是想要共厂,还是共其他什么,我们陈家都没有怨言!”
“马小姐!马小姐!”沈庭钧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惨白如纸。他不顾体面地在两个管家的搀扶下,努力踮起脚尖,朝着过道上的工作人员拼命挥手,同样急切地大声呼喊道:“我们沈家也愿意捐出家出产!绝对没有做过任何为富不仁之举!只要给我们沈家流口吃食,你们的一切政策,我们都愿意配合!”
霎时间,整个安置场内的千余民国人彻底沸腾起来,有人拼命往分区边缘挤,一边挤一边朝着过道上的工作人员高声喊话;有人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或面露忧色或满是疑惑地交头接耳;还有人相互争执了起来;更多的人则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不知所措。
在分区之间,由两排武警举着防爆盾牌隔出的过道上,穿着蓝色背心的现场工作人员马楠楠,被周围民国人此起彼伏的‘散财保平安’‘自证清白求不杀’的喊叫声搞得哭笑不得。她一脸错愕地左看看、右瞧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片刻过后,马楠楠哭笑不得地看了看身边的其他同伴,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我了个天呀!这回算是真见识了!”,随即无奈地举起手中的喇叭,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而坚定地大声喊话:“大家不要着急!我们不会无故没收你们的家产!更不会无故乱杀人!那些都是国府抹黑我党的谣言!我们没收的都是汉奸卖国贼的不义之财!杀的也都是汉奸卖国贼!请大家不要轻信谣言!我们一定会保证大家的生命财产安全!”
还处于错愕与呆愣状态的沈欣怡,被马楠楠的喊声猛然惊醒,立刻回过神来。她急忙上前拉住沈太公的衣袖,语气恳切而笃定地劝说道:“爷爷!爷爷!别着急!你看他们说了,不会没收家产!那些都是谣言!”
“爷爷,我听同学说,中共也是抗击日寇的!如今不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吗?”沈欣怡微微蹙眉,神色紧张却依旧笃定地解释道:“我有个同学就去了延安,他跟我说中共的八路军和新四军都是帮着老百姓打鬼子的队伍,根本不是传闻里‘抢铺子、分家产’的模样!”
“唉哟!……欣怡呀……你还小,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这些都是他们暂时安抚我们的场面话!如今我们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根本由不得自己!……”沈太公脸色铁青地回头看向沈欣怡,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花白的胡须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颤动,声音又急又哑,满是绝望。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不远处的沈从文眉头紧锁,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满腹狐疑地看了看幕布前那名‘赤党’官员,又扫了一眼那些举着盾牌、装备精良的士兵,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信任。
沈欣怡身后的顾彩蝶,眉头也皱成了一个川字,她紧紧抱着自己的长木箱子,一脸担忧地左顾右盼。当听到工作人员喊话说“不会没收财产”时,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希冀,立马抱着木箱也挤到了分区边缘,可看到眼前严阵以待举着盾牌的士兵时,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顾彩蝶却生生的站在距离士兵盾墙半米远的地方,声音发颤却无比恳切地对着工作人员大声求证道:“你们……你们真的不没收财产吗?我们不是汉奸!我们家的钱也不是不义之财!都是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我发誓!”
马楠楠也注意到了顾彩蝶,因为她穿着一身艳丽的旗袍,还紧紧抱着一个长木箱子,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马楠楠一手提着喇叭,另一只手摊开掌心向上,以示安抚,耐心地解释道:“这位大姐!请放心!你们以前听说的那些,全部都是国府抹黑我党的谣言!我们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没收你们的财产!请不要轻信谣言!”
“是呀!妈!还有爷爷!你们就别担心了!”这时,沈欣怡也挤到了分区边缘,身后跟着沈太公、沈从文以及搀扶着沈太公的两名管家。她充满热诚地看了看马楠楠,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穿着蓝色或黄色背心的工作人员,然后凑到母亲顾彩蝶身边,抓住母亲的手臂轻轻摇晃,眼神笃定声音清亮地宽慰道:“我同学就去了延安,他走之前就跟我说延安是中国未来的希望!看来我同学说的没错!我信他们!”
跟在众人身后的沈从文,始终眉头紧锁、满脸狐疑。他警惕地注视着眼前的士兵与工作人员,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凝重地走上前,一把拉住了沈欣怡。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声音压得极低,警觉而严厉地对妹妹说道:“欣怡,你也太天真了,他们说的2030年,应该是西厉2030年,现在是西厉1938年。按他们的说法,岂不是说他们来自九十二年之后!这世上哪有这种荒唐事!这分明是哄骗我们的鬼话!”
看着沈从文满腹狐疑审视自己的眼神,马楠楠无奈地撇了撇嘴,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嘴角扯出一抹释然的苦笑,语气平和条理清晰地解释道:“你们的质疑,能够理解。我们也同样很震惊,也是经过了反复验证,才最终确认了时空穿越的事实。不管这件事有多么的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你们被冲进来也经过了一夜,应该也注意到身边许多东西都超出你们以往的认知,明显是远超出你们这个时代科技水平的事物,包括此时此刻给你们播放直播画面的设备,想必你们也很清楚,这绝对不是任何你们原来印象的电影。”
“是呀!哥!从昨天开始,就看到那些天上飞的铁虫,风筝不像风筝,飞机又不可能这么小,还有他们昨天晚上能立刻印出我们名字和照片的那个什么卡的东西,还有他们手上那种发光的板子……还有好多东西都好神奇,这些肯定是未来的科技!不然怎么解释?”沈欣怡回头看向沈从文,松开了拽着母亲衣袖的手,眼神里满是笃定的光亮。说话时,她还不自觉地抬手比划着无人机‘嗡嗡飞’和发光平板‘亮堂堂’的模样,显得神采飞扬,连眼角都带着对新奇事物的热切光芒。
沈从文看着沈欣怡,欲言又止,本想反驳,却发现自昨天以来见到的那些新奇玩意儿,确实找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释。他皱紧眉头站在原地,双手交叉抱在胸口,撇着嘴深吸了一口气,满腹狐疑地看了看周围那些严阵以待的士兵,又抬眼望了望天上那些嗡嗡飞行的‘铁虫’,接着重新将目光落回眼前这些所谓的工作人员身上,一时陷入了沉思。
场地里喧闹声此起彼伏,隐隐有失控的趋势,原本在场外严阵以待的武警和警察们,已经列阵缓缓压了过来,随时准备支援场内;在场内的武警也整齐划一地将盾牌微微前倾,形成威慑姿态。见到这肃杀凛冽的武力震慑,骚动的人群才渐渐开始安静下来。
穿越区紧急事态委员会对于这些阴差阳错进入穿越区内的民国人士颇为重视,这些人当中不乏民国时期的富商名流,甚至有国府中央的公职人员与国军军官,说不定能成为穿越区与外界建立初步联系的桥梁。
尤其是,这些人既然已经进入穿越区,后续自然会有诸多机会接触穿越区内的现代化生活,让他们亲身感受‘已然实现民族复兴、完成工业化后的华夏未来’,待他们重返国统区后,其所见所闻必然会通过各自的社会关系网广泛传播。
而且,这些人见识过‘文明’的模样后,再回到那个贫弱破败、脏乱不堪的国统区,除了其中那些双手沾满血债、已然无法回头的‘坚定反动派’,两相比较之下,他们中许多人定然会萌生出对穿越区生活与文化的向往,进而得出中共乃‘天命所归’的结论,其中一部分人甚至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我方打入国统区内部的‘暗钉’。
既然穿越区已初步拟定对国府和国军‘攻心为主,兵战为辅’的策略,那么这次水到渠成的机遇自然要牢牢把握,悉心经营这四千多人的潜在‘火种’,待其回到国统区后,必将逐步蔓延发展,最终成为解构国府政治威信与统治合法性的导火索之一。
穿越区紧急事态委员会负责外事与宣传的常务委员秦开元,在移交重庆市的相关工作后,也亲自从重庆赶赴宜昌,一方面筹备与国府高层的接触事宜,另一方面亲自坐镇,统筹布局江兴轮临时安置区内的安抚与宣传工作。
除了作为总指挥坐镇宜昌在线指挥的秦开元,宜昌和宜都当地的相关部门领导与武警部队指战员,也直接赶赴江兴轮临时安置区,负责现场指挥,并亲自向在场的民国人士进行宣讲与答疑。
在之前的新闻发布会直播过程中,场内这些民国人的情绪就已经经历了多次起伏,也掀起过几次不大不小的骚动。
首先是在发布会开场时,大家不仅没有看到熟悉的青天白日旗,人群中还有些人隐约认出了摆在主席台一侧的中共党旗。就连台上那些‘大官’的‘官职’,有些也是闻所未闻的名字,也有人听到‘书记’这个称呼时,顿时神色一怔,随之场内便开始出现阵阵窃窃私语,不安的情绪逐渐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在播放解放军空军侦察编队的航拍视频画面时,大家纷纷对这种彩色的动态画面啧啧称奇,当看到最后播放的武汉会战前线航拍视频中,国军将士虽舍生忘死与日寇激战,却依旧处于下风时,场间原本的议论声悄然沉寂。有人悄悄别过脸抹泪,有人紧抿嘴唇、神色凝重,也有人咬牙攥拳、怒火中烧,无声的悲愤与无力感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当李唯民宣布‘大范围区域性时空穿越事件’的真相时,场内先是陷入一片死寂,紧接着便彻底炸开了锅。虽然这个时期的绝大多数民国人并不认识‘公元纪年’,但江兴轮的乘客当中,有不少受过近代新式教育的学生和知识分子,一些年纪不大的商人也接触过‘西厉’,直播中李唯民说出“公元1938年9月17日”后,这些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顿时,场内的质疑声、惊叹声、驳斥声此起彼伏,有人指着幕布高喊“一派胡言”“无稽之谈”,然后被身旁人慌忙拉住;有人盯着天上盘旋的无人机,又瞥了眼周围严阵以待的士兵,面露茫然与畏惧;还有人拉住身边亲友反复确认,满脸难以置信的惶恐,原本对战局的悲愤,被这超出认知的消息冲得支离破碎。
面对场内突如其来的骚动,武警始终保持着戒备姿态,并整齐划一地将盾牌微微前倾以示威慑;警员和工作人员们则纷纷举起喇叭,不停对着人群喊话,尽力喝止或劝说大家“保持秩序”;幕布前的领导也通过扩音喇叭高声安抚骚动的人群,并承诺大家看完直播后,会专门设置答疑环节解答人们所有疑问。
随着现场人员作出承诺,场内的喧哗声才逐渐减弱,慢慢恢复了秩序,此时已经进入了李唯民等领导回答三名记者提问的阶段,大家似懂非懂的看着画面里那些‘大官’的回答。虽然对方说的都是中国话,可是却说了一大堆完全听不懂的词,什么网络、基站、供应链、特高压、大数据、AI、流媒体、服务器、在线支付等等,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紧跟着,便是林卫国作为解放军代表,开始介绍昨夜至今日凌晨对日军事行动的环节。当场内的民国人看到视频画面中,日寇的部队、舰艇以及码头、机场、后勤仓库等军事设施,被如同狂风扫落叶般席卷;炸弹落下之处火光冲天,日寇的工事和设施瞬间崩塌;坦克、舰艇在精准打击下化为焦黑废铁;日寇士兵在轰炸中成片倒下,原本嚣张跋扈的日寇竟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在烈焰中溃散奔逃时,人们先是惊得目瞪口呆,随后便彻底沸腾起来。
场内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掌声、跺脚声与悲愤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冲破了江风的阻隔。人们死死盯着幕布上日寇溃散逃窜的画面,不少人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有人忍不住抬手抹泪,泪水混着激动与解气滑落脸颊。原本紧锁眉头的富商暂时忘却了财产顾虑,学生们挺直了脊背,知识分子们眼神发亮,不少人都敞开喉咙高声欢呼,宣泄着积压已久的国仇家恨。
虽然人们心中依旧半信半疑,但积压在众人心底的国仇家恨,在这一刻随着画面中的火光得到了肆意宣泄,暂时压过了对‘时空穿越’的疑虑与对‘赤党’的戒备,整个场地被滚烫的复仇情绪笼罩,热烈却不混乱。
随后,便是李唯民宣布‘穿越区紧急事态委员会’的成立以及各项政策简介的环节,后续这些环节中,又出现了一大堆超出民国人认知的词汇,场内的民国人全都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反倒是场内的工作人员们一个个听得格外认真,他们一边留意着场内的动静,一边分神侧耳倾听直播中领导的讲话,时而还会不自觉地凝神看向幕布,生怕错过关键信息。
最后,便是李唯民宣布‘归建延安’,这直接引发了此刻这场最为激烈的骚动。
在20世纪30年代,当时的国府对于中共可谓极尽抹黑之能事,散布了各式各样的谣言,而‘共产国际派’的博古、李德等人把持中央苏区、架空主席期间的各种骚操作,也进一步助长了这些谣言的传播。
这个时期的绝大多数国人,除非真实接触过八路军或新四军,否则都对中共或多或少存在着误解,尤其江兴轮上的这些乘客,许多人都可划归到‘资本家’和‘地主’之列。当他们得知自己落入了‘赤党’手中时,出现这般激烈的应激反应,几乎是必然的。
此处播放点是人数最多的一处,大约一千五百余人;临近的另一处播放点则有一千四百余人,这两处人数最多的播放点,主要以江兴轮上的富商、名流、学生、知识分子以及其他普通平民为主。虽然他们在得知真相后也会掀起一些骚动,但只要稍微展示一下军警的威慑力,并让工作人员和现场领导及时喊话安抚,基本都能迅速控制住局面。而另外两处以国军军人和国府公职人员为主的播放点,则处理起来相对麻烦一点。
相比普通民众,这些国军军人和国府公职人员,显然具备更强的政治敏感性,特别是从昨晚到现在,他们始终没有看到一面青天白日旗,这早已引起了他们的广泛怀疑,而且他们当中不少人都清楚国军的部队番号,以及国府在地方的行政划分与机构设置。在他们看来,无论是眼前这支身份神秘的部队,还是那些闻所未闻的政府机构名称,都明显不像是国军,也不像是国府的机构!
眼前这支被称作‘武警’的部队,装备之精良,比之国军精锐乃至日军精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关键是,国军当中绝对没有任何一支叫做‘武警’的部队!而那些自称当地政府工作人员的人,也丝毫没有国府人员的派头,他们自称的官职与归属机构,也完全与国府的体系不符。当有人试图向他们询问详情时,这些人又一个个讳莫如深,显得格外神秘!
所有人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当新闻发布会的直播开始,许多人立刻便认出了主席台上的中共党旗,顿时如遭雷击。因为其中一部分国军军官和国府人员,曾经直接参与过‘剿共’,甚至有人手上还沾过鲜血,即便是那些没有直接参与过‘剿共’的人,也都多多少少心生恐惧与担忧之情。
当时,这两处场地内都瞬间沸腾起来,有人猛地站起身,指着幕布旁的领导厉声质问“既为国府治下,为何不挂党国旗?”;也有人高声斥责“果然是赤党!你们违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趁国难之际扩张势力,究竟意欲何为!”
场面一度失控,在场外严阵以待的大批武警和警察,立即列阵前压;盾墙之后的多辆防爆装甲车也跟着阵型缓缓开进,并将高压水枪对准了骚动的人群。同时,又加派了多支武警手持防爆盾牌进入场地内增援,一队队武警呈二人纵队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进入了先前已在场内的武警在分区之间用盾墙隔出的过道,然后齐刷刷地朝两边转身,齐步上前,与原本的盾墙衔接成更加坚实严密的防线。
武警全程保持沉默,仅以坚毅的眼神和严整的姿态形成威慑,面对场内人员的叫嚣,无一人回应,始终维持‘非对抗性震慑’的原则。现场的警员和工作人员则手持扩音喇叭,不停对着人群喊话,反复劝说大家“保持秩序”。场内的这些国军军人和国府公职人员,在见到这般强大的武力威慑,并得到场上领导关于发布会直播结束后安排答疑环节的承诺后,才逐渐安静下来。
随后,这两处播放点内的民国人,在后续新闻发布会直播过程中的一系列反应,基本与另外两处以平民为主的播放点大同小异。直至李唯民宣布‘归建延安’,场内那些国军军官和国府公职人员,才再次炸开了锅,场面立刻又陷入失控状态。
随着直播视频中李唯民的话音落下,不少国军军官和国府公职人员纷纷站起身,高声斥责“赤党卖国!竟在国难之际勾结苏联人,意图乘机割据自立”。场地里的斥责声、质问声顿时此起彼伏,甚至还有人情绪激动地试图冲击盾墙。
大批武警和警察见状,赶紧进入场内支援;同时,防爆装甲车上的高压水枪也对着一些试图冲击盾墙的人员喷出了高压水柱。许多人猝不及防,被冲得人仰马翻、东倒西歪;还有一些人看到装甲车上的枪口对准了自己,误以为是‘赤党’装甲车要对自己开火,吓得连滚带爬地转身逃命,场面顿时一片狼藉。
见场面愈发失控,现场指挥的武警指战员当机立断,指挥场外不远处持枪的武警也立刻前压,进一步形成威慑;同时,这名指战员爬上一辆防暴装甲车顶,掏出配枪对天鸣枪示警。随后,他又命令武警和警员进入场内,将刚才那些带头冲击盾墙的人一一制服,并戴上手铐押走,以儆效尤。在这一系列强硬的武力震慑下,场内才逐渐恢复了秩序,不过仍有一些人在底下不停窃窃私语,神色依旧不满。
与此同时,在沈家和陈家所在的播放点,场内的骚动也已平息下来。人们惶恐不安地看着周围那些手持盾牌的士兵,以及拿着喇叭不停喊话的工作人员。有人仍在交头接耳,神色焦虑;有人欲言又止,眼神犹豫;但也有人满心期待跃跃欲试,尤其是年轻的学生群体,不少人都对‘未来世界’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就在这时,幕布前传来一阵尖锐的喇叭声,只见负责该播放点的宜昌市应急管理局副局长周明远,手持扩音喇叭站在士兵组成的人墙后面,声音透过场内的音响设备传遍全场。?
周明远的脸色平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家现在有很多疑问和担忧,但请相信,我们绝对保障每一位同胞的人身安全和合法财产权益!那些关于我党的抹黑言论,都是别有用心之人编造的谣言!”
说着,周明远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番场下众人,接着开口道:“为了更好地解答大家的问题,请大家推选出八名代表,到前面来提问。目前,午餐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了,大家可以就地先用餐,期间大家可以对上台的人选和想问的问题,边用餐边讨论。午餐后,大家选好代表,并罗列出所有想问的问题,我们会一一作答。请大家保持秩序,不要拥挤,用餐及推选代表的过程中,有任何问题可以先向身边的工作人员反映。”
第四十二章 民国人的现代奇遇·下
1938年9月17日13时30分,宜昌市国安局办公大楼的走廊里,朱梓欣的军靴踏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沉稳的声响在空旷的廊道里层层叠叠地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新旧两个时代的交界线上。
身为军统武汉区行动科少校股长,以及中共潜伏在军统内部的地下党员,朱梓欣自认见多识广。他亲历过上海的十里洋场、南京的华灯璀璨、广州的珠江夜影,早年更曾留学巴黎,见识过当世西方最繁盛的都市风貌,也亲历过彼时最前沿的西方科技浪潮。
然而,从昨夜江堤对峙到此刻置身这片‘未来之城’,短短十几个小时的见闻,却像一把重锤,彻底击碎并重塑了他三十年的人生认知。
昨夜在废弃水利管理房与穿越区被称作‘武警’的部队对峙时,对方虽明显装备精良,远超他以往见过的任何军队,装甲车、枪械之类,还在他的认知范畴之内。可那些悬于夜空如铁鸟般盘旋的四的旋翼无人机,还有特战队员身旁伏地待命的机器狗,却让他这位精通军械的资深特工也暗自心惊,忍不住惊叹造物之奇。
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双方交涉之际,对方手中那个名为‘平板电脑’的物件,小小一块铁板,竟能清晰播放彩色有声画面,堪比最先进的有声电影,这般神技,简直匪夷所思。
凌晨临行前,目睹宜都边界‘火龙冲天’的壮阔景象时,他更是心神剧震。穿越区人员称之为‘近程弹道导弹’,那冲天的火光与震耳欲聋的轰鸣,如惊雷般炸响在天地间,让他瞬间明白:眼前这些人的武器,早已突破了自己认知水平的极限,即便是西方各国最顶尖的装备,也完全不能与之相比。
前往宜昌的路上,他们路过了宜都,据穿越区人员所言,这不过是宜昌代管的一座县级市,也就是一座‘小县城’。然而,这座穿越区口中的‘小县城’,钢筋水泥建筑鳞次栉比,数十层高的楼宇比肩接踵,城建水平甚至远超武汉、上海的租界,目测其城市规模也隐隐有赶超武汉之势。
后来,当车辆驶入宜昌市区,朱梓欣更是被眼前的繁华彻底震撼,数十层的摩天大楼直插云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泽;即便处于戒严状态,沿街林立的广告牌依旧能窥见往日的繁盛。“连锁超市”“智能家居”“电子数码城”,一个个亮着灯光的陌生词汇,虽晦涩难懂,却无不彰显着这里远超国统区的商业活力,即便较之上海租界、法国巴黎,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作为潜伏在军统内部的地下党员,他多年来忍辱负重,坚守信仰,不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强大、繁荣的新中国吗?
昨夜,穿越区人员递来的平板电脑里,日军投降的荣光、新中国成立的庆典、高铁飞驰的迅捷、航母远航的雄姿……每一幕都让他心潮澎湃,热血翻涌。若不是身负潜伏使命,需在李鸿文面前严掩身份,他早已热泪盈眶,为这来之不易的新时代潸然。
午餐时观看的新闻发布会直播,更让他对‘未来’有了更深的体悟,那个被称作‘电视’的方扁设备,竟能实时传递千里之外的画面,无数人在镜头前侃侃而谈,从容不迫。那些“网络”“大数据”“AI”等陌生词汇,纵是听不懂,却也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开放与通透。
跟随朱梓欣一同前来的副官李鸿文中尉,脸色也从最初的警惕紧绷,转为铁青凝重,再到此刻的茫然无措。这位出身世家大族的子弟,自小接受的便是国府对中共的抹黑宣传,认定其治下必是苏俄式的高压统治,无商业生机,更无个人自由。可眼前的景象,却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碎了他固有的认知。
那些随处可见的广告牌、橱窗里陈列的琳琅商品,甚至路边无需专人值守便能取物的自动售卖机,都在无声地告诉他:这个‘赤党’建立的未来,不仅毫无压抑之感,反而比国统区、比西方租界还要富庶繁华,生机盎然。
此刻走在宜昌市国安局的走廊里,朱梓欣的心情既激动又忐忑,他清楚,接下来要见的,定然是穿越区内执掌要务的‘大人物’。自己不过一介少校,一名默默坚守的革命者,却意外闯入这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关键节点,或许,自己隐藏多年的身份,也将在这场时空交汇中迎来新的转折。
国安局会议室的大门被缓缓推开,朱梓欣与李鸿文跟着林东兴、朱若楠两名国安人员走进室内,身后荷枪实弹的特战队员则止步门外,并未跟进。口罩遮住了二人的大半张脸,却挡不住他们眼中对这未知环境的好奇与审视。
这间会议室与武汉军统的会议室截然不同,没有厚重的实木长桌,也没有昏黄的煤油灯,取而代之的是光滑如镜的长条会议桌,四周摆放着样式简约却格外舒适的座椅;墙上悬挂着巨大的LED显示屏,正实时分割播放着江边安置区的实况;屋顶的灯光柔和明亮,毫无烟火气息,墙角的空调吹出微凉的风,让习惯了初秋闷热天气的二人颇感新奇,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朱少校,李副官,请坐。”主位上一名身着深色正装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抬手示意二人落座于会议桌对面的空位。即便隔着口罩,对方温和的眼神中,依旧透着上位者独有的沉稳与威严。
此人是今日凌晨刚刚赶过来的重庆市国安负责人邹文涛,穿越事件发生以后,由于鄂西各市失去了省级领导,因此穿越区紧急事态委员会暂时将鄂西一带划归重庆代管,宜昌的国安部门自然也就划归重庆统管。此时,会议室内还坐着宜昌地区国安部门与其他相关部门的一些领导,以及几名军方和武警的代表。
走进会议室,朱梓欣便留意到,会议桌两侧坐满了身着正装、白衬衣或灰色夹克的人,还有穿着深绿色军装或黑色制服的军人与警务人员。他虽无法精准分辨众人的具体职责,却凭直觉断定,这些人皆是手握实权的官员与军官,绝非等闲之辈,而这些人的共同之处,便是人人都戴着口罩。
昨夜初次接触时,双方皆不知是‘时空穿越’,穿越区方面并未及时采取防疫措施,导致江兴轮上获救的民国人不可避免地暴露在穿越区的病毒环境中。虽说此刻补救略显马后炮,但自朱梓欣与李鸿文跟随国安人员前往宜都、宜昌后,众人仍严格遵照防疫要求戴上了口罩,并且也劝说二人戴上了口罩。
众人进门后,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的中年警官给林东兴、朱若楠使了个眼色,二人当即心领神会,默默退出会议室,顺手将大门轻轻带上。
“哐”的一声轻响,会议室大门闭合,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朱梓欣与李鸿文对视一眼,随即朱梓欣朝众人微微颔首致意,接着便与副官李鸿文并肩走向了邹文涛所指的两张空座椅。身处陌生环境,二人难免有些紧张,却又不愿失了军统与国府的体面,落座后皆双手置于大腿之上,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态,目光沉稳地扫视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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