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对外交往
1938年10月9日上午10时,穿越区广播电台,再次以中日双语,正式通告了中共方面的声明。首先,给日方24小时落实承诺,否则恢复核打击;其次,驳斥日方的狡辩,阐明己方军事行动的正义性。
9日上午播出的声明当中,关于对日方的回应,基本算是在大家的预料之中,可是接下来播出的内容,却在国统区内引起了轰动。随后的广播播报中,公布了开放穿越区内媒体通道以及开放交流通道的相关政策:
其一,穿越区将在宜昌和西安设立记者站,允许中外记者经过身份审核后,在宜昌和西安常驻。其中,宜昌记者站会首先开放,中外记者可于10月10日后,向中共长江局或各处八办提交申请,10月12日会正式开放宜昌的记者通道;西安记者站将会在10月中旬开放,但可先提交申请。
其二,针对国统区社会各界迫切希望进入穿越区看看未来中国的诉求,正式做出回应,穿越区将于10月12日开始,不定期开放国统区人员进入穿越区交流学习的机会,有意向者可在10月10日后,向中共长江局或各处八办提交申请。
其三,穿越区告知各国外交人员,10月中旬以后,将允许各国前往西安设立外交代办处,直接建立中共高层与各国之间的沟通渠道,各国可在10月10日后,向中共长江局或各处八办提交申请。
其四,10月中旬以后,穿越区考虑开放穿越区与国统区之间的贸易通道,将在10月中下旬至11月,于宜昌、重庆、成都、西安和贵阳,召开双方企业和商务人员的交流座谈会。相关事宜,会在本次重庆谈判中与国府方面进行官方层面沟通,具体时间表将会在国共重庆谈判后公布。
毫无疑问,以上四条政策的公布,立刻便引起了国统区内记者群体、学生群体、文艺界、知识分子群体、商人群体以及各国外交人员的疯狂,长江局以及各处八办,立刻便再次成为了‘顶流’,社会各界人士自广播播出之后,纷纷涌向长江局以及各处八办,几乎要挤破了门,以至于当地军警不得不赶到现场维持秩序。
以上这些政策,在昨日夜间国共双方在重庆的首轮谈判中,中共方面便已经告知国府,对方自然百般不愿。
国府方面指责中共方面在谈判进行的过程当中,如此搅动国统区的民间和商界,过于目中无人,且动机不纯;还指责中共方面越过自己这个‘合法政府’,私自与各国建立外交关系,有违法理纲常,是悖逆之举;国府方面还以此举会加速疫病扩散为由,试图对中共方面开放双方民间和商务交流加以阻挠。
面对国府方面的职责,周翔宇、秦开元等中共方面谈判代表直接表示:此时告知你等,就是已经尽了告知义务;所谓‘合法政府’只来自于人民,而不来自于自封,若国府方面觉得中共方面是造反,大可以发兵来剿,看看到底鹿死谁手!
对于国府方面所称的‘加速疫病扩散’,周翔宇、叶帅更是直接质问:国府不仅没有对平民百姓落实任何防护措施,连穿越区援助的大批医疗物资也不知去向,甚至还暴力驱赶难民,造成大范围人员流窜,若说‘加速疫病扩散’,恐怕国府才是罪魁祸首!
如今,由于国府方面的‘不作为’以及‘不做人事’,已经造成了‘21世纪流行病’在国统区内逐渐形成燎原之势,国府没有资格指责中共方面。现在,国统区内所有人,几乎已经不可避免的暴露在了病毒环境之下,这个时候再提什么双方边界之间的隔离措施,已然毫无意义,尽快落实各项针对国统区平民百姓的防护与诊疗措施,才是当务之急。
针对国统区内疫病扩散的燎原之势,昨日的会谈中,国府方面提出了要中共加大医疗援助的诉求。对此,中共方面明确表示:加大援助可以,但前提是国府先管好自己的手!
周翔宇当场质问宋子文:此前穿越区援助的那么多医疗物资哪去了?并强硬表示,如若国府当中某些人管不好自己的手,加大援助根本无从谈起,这些医疗物资是给国统区老百姓救命的,不是给某些人囤积居奇、发国难财的!
双方毫不意外的在这个问题上陷入了僵局,国府方面自然对于中共的指责矢口否认,又再次搬出‘疫病源于穿越区’的说法,进行道德绑架,认为提供医疗援助,本就是穿越区应尽的义务。
对于国府的这种说法,中共方面当然不会惯着,立即进行了严厉驳斥,更是现场展示了解放军无人机拍到的,穿越区医疗援助物资被转移至宋家私人仓库的影像,令宋子文当场哑口无言,恼羞成怒之下,只能咬死不承认,怒斥中共是在栽赃嫁祸。
紧接着,中共方面有表示:目前情况下,实难相信国府方面的管理、执行能力,要求国府方面拿出切实行动,管住下面人的手。如若国府方面没有能力尽到自己所谓的‘合法政府’应尽的义务,那么解放军不介意,意直接往国统区空投医疗物资到民众手中,替国府尽这个‘合法政府’的义务。
针对医疗援助问题的攻防,只是昨日会谈当中的其中一个议题,另一个焦点,则是解放军即将展开的‘山西战役’。双方的讨论,主要围绕着战役期间的两军协同与防误伤,以及山西战后治权归属展开。
站在中共方面的立场上,自然根本不需要什么‘协同’,顶多注意一下‘防误伤’就是,以如今解放军的战力拿下山西,完全是信手拈来。此时在山西的国府中央军和晋绥军,与其说是‘协同’,不如说是想跟在解放军后面‘抢地盘’。
对于国府的这个心思,中共自然了然于心,明确表示不需要任何‘协同’,两军注意建立一定的沟通机制,防止误伤‘友军’便可。至于国府提出的对于山西治权的诉求,中共方面与面对阎锡山特使时一样,明确指出:山西属于全体中国人民,而不是某家某姓!
10月9日晚的国共会谈,双方都是初次试探,毫无意外,依旧是中共方面始终处于强势姿态。不过,会谈当中,有一个议题,倒是引起了宋子文个人极大的兴趣,那就是开放穿越区与国统区贸易的事宜。
他很清楚,这件事情对于国府而言,绝对是弊大于利。宋子文进入穿越区后,已经见识了穿越区的先进发达,若是开放两边的商贸,将会有大量来自穿越区的丰富现代化商品进入国统区,这会令国统区民众加深对于穿越区的了解,让人们产生对于穿越区的向往,令国统区本就摇摇欲坠的民心士气进一步瓦解。
可那又如何呢?反正国府败亡基本上已经板上钉钉,自己现在在这里代表国府谈判,也只不过是逢场作戏,走走过场而已。与其关心国民政府,不如多考虑考虑宋家,当务之急是趁着国府这杆大旗还在,尽可能的再多薅一点羊毛。
开放穿越区和国统区的商贸,必定存在丰厚的盈利空间,宋子文这几天已经亲身体验过了许多穿越区的现代化物品,他很清楚这些物品若是卖到国统区,定能引起追捧。以宋家的实力和手段,完全在其中占据大头,好好在国府倒台之前,乘机再大捞一笔,为日后定居海外,多积累一些家底。
他决定立即派人火速返回武汉和香港,将相关事情的利弊告知宋美龄和宋霭龄,在通过她们联合陈家、孔家以及蒋家的一些外围成员,对蒋介石施加影响,让其允许商贸事宜。
另一方面,来自穿越区的‘人道主义’援助物资逐步进入国统区后,虽然其中相当一部分还是被层层节流,但依旧有不少物资送达了基层,这些物资主要是泡面、午餐肉、玉米肠等食品,以及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品。通过这些‘人道主义’援助物资,国统区的许多人已经初步对穿越区的产品有了印象,并生出了更多的憧憬。
商人群体自然也迅速从中捕捉到了商机,虽然目前为止他们能够接触到的穿越区产品还很有限,但是商人的直觉告诉他们,其中必定蕴含着巨大的商机,他们也早就对穿越区充满了好奇。
随着穿越区今日上午的广播播出,就如同瞬间打开阀门,国统区的整个商界都动了起来,他们不仅纷纷涌向长江局和各处八办,询问相关事宜。而且,他们还开始相互串联,准备联合起来向国府方面施压,并动用各种关系人脉准备对国府进行游说。
同时,中共方面对于美国、德国、苏联派出外交使团访问穿越区的请求,也做出了回应,予以了同意。
美国使团将由国务卿科德尔?赫尔带队,得州参议院议长兼得州共和党领袖哈兰?巴克斯特作为使团二号人物,于10月13日,搭乘美国穿越区的播音747,抵达西安;
德国使团将由外交部长约阿希姆?冯?里宾特洛甫带队,北德顾问团外交顾问卢卡斯?穆勒作为副手,于10月14日,搭乘德国穿越区的空客A330,抵达西安;
苏联使团将由苏共中央书记处书记维亚切斯拉夫?米哈伊洛维奇?莫洛托夫带队,外交人民委员马克西姆?马克西莫维奇?李维诺夫以及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主席团委员威廉?皮克作为副手,于10月16日,搭乘三架Pe-8,中转新疆,飞抵西安。
苏联使团除了搭乘使团成员,主席的岸英、岸青两个儿子,还有瞿独伊、蔡妮、蔡博、赵令超、赵施格等中共人员在苏联的子女,也会一同回国,他们将被安排在西安的学校就读。如今,由于穿越区的到来,已经没有必要再出于安全考虑,让这些孩童流落在海外,此次回来的,只是第一批,随后还会陆续将绝大部分孩童,都接回国内。
此外,经过与苏联方面的协商,苏联使团的飞机在中转新疆时,毛泽民、徐梦秋、黄火青等中共派遣到新疆省政府及文教系统任职的干部,也会顺路登上苏联飞机返回。
让他们返回,一方面是因为主席看过后世历史之后,知道这些干部继续留在盛世才脚下完全是徒增性命风险;另一方面,后世的历史也说明了,盛世才此人不值得争取,如今攻守之势已变,对待盛世才这种军阀,等到解决完日本人后,让大军一路压过去便是,根本不值得为了这种人,让自己的干部去冒险。
不过,为了不显得突兀,以邓发为首的八路军驻新疆办事处部分人员,还会再在新疆待一段时间,未来将会根据对盛世才此人的风险判断,再行安排他们返回。
除了已经定下使团访问日期的美国、德国、苏联,此时在武汉设有外交机构的英国、法国、意大利、比利时以及荷兰,也都通过中共长江局递交了国书。只不过,这些国家,暂时还未计划从本国派出使团,仅是让他们在武汉的外交人员与中共方面进行沟通,提出在穿越区内设立外交代办处,以及进入穿越区与中共高层接洽。
考虑到如今,不论是中共,还是穿越区,都不可能仅将眼界局限于国内,必须从现在开始,就对日后的全球战略进行布局,因此对外国际交往的重要性已明显提高,相关工作已是刻不容缓。
目前,展开国际交往一事,已是板上钉钉,势在必行。不过,却有一个棘手的问题,亟待解决。那便是已经存在于穿越区内的外国人,其中一些在本时空没有母国的,比较好处理,直接视为外国滞留难民,根据其后续能够对中国产生的作用,来分门别类管理便可。
比如韩国留学生、商人和韩国领事馆人员,可以对其进行甄别后,重点优待其中一些可以合作的对象,令其与本时空朝鲜半岛复国组织进行串联,作为中国代理人参与朝鲜半岛的复国运动。实际上,流亡在中国境内的朝鲜复国组织,也通过中共长江局提交了入境接洽的申请。
又比如一些目前还是殖民地的亚非国家滞留在穿越区内人员,也可以对其进行甄别后,重点优待其中一些可以合作的对象,并对其进行情报、武器方面的培训,将他们培养成为中国的代理人,日后让他们返回故土进行反帝、反殖民斗争。
至于那些在本时空有母国的外国人及外交机构,除了作为明确敌对国的日本,对于他们的后续安排,需要中共方面与他们本时空的母国进行了正式外交接触之后才能最终定夺。
目前的基本方针是,保证这些外国人在穿越区内生活的基本人权,但是限制其活动范围;外交机构的功能暂时关闭,是否恢复有待后续中共与其母国协商之后再定;非敌对关系且正式与中共方面建立了外交关系的国家公民,其是否选择归国,尤其自主决定,原则上不加阻拦,但会以一些方式对其中一些真正的人才加以挽留。
其中,21世纪俄罗斯和德国在穿越区内的人员,比较复杂。他们大多比较反感目前自己母国的执政政权,大概率会主动跟本时空的母国进行切割,既不会继续作为母国的对应机构人员服务于母国,也不会愿意返回母国。对于这些人,目前的基本方针是,经过甄别后,可以给予他们融入中国社会的机会。
与此同时,在武汉的蒋介石则因为各国外交人员积极接触中共,而大为光火,尤其是美国、德国、苏联还派出高规格外交使团访华,却完全无视自己这个‘合法政府’,全都直接忽略自己所在的武汉,直抵西安而去,这显然是已经将国民政府当做‘空气’。蒋介石气得又砸碎了好几件古董,却又无可奈何。
夜色渐深,武汉的蒋介石仍在官邸中暴怒不止,破碎的古董碎片映着他铁青的面容,却丝毫改变不了既定的局势。穿越区的广播余音未散,长江局前的人流依旧涌动,各国使团的行程已然敲定,国统区的民心与商界早已悄悄倒向那片充满希望的土地。
中共与穿越区以绝对的强势,打破了旧有的格局,每一项政策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而那些潜藏的矛盾、未决的议题,都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随着解放军的铁蹄、外交的交锋、民心的归向,一步步尘埃落定,一个属于中国的全新未来,正在硝烟中缓缓拉开序幕。
第148章 少帅的感慨
1938年10月9日夜,湖南沅陵凤凰山,秋雾常年缭绕,将这座不起眼的凤凰寺,裹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牢笼。张学良便被幽禁于此,这是西安事变后,他辗转的第六处羁押地。
军统局戴笠亲自部署的监视网,密不透风:军统特务队长刘乙光带着四十人的特务队常驻寺中,再加上宪兵第八团一百六十余名武装宪兵,三层警戒将凤凰山围得水泄不通。凤凰山陆地五里内尽皆划为禁区,沅江上下游十五里严禁通航,小道之上尽是障碍,这里没有烟火气,只有冰冷的监视与无声的禁锢。
1937年对于张学良所谓的“特赦”,不过是蒋介石为了掩人耳目,实际上是将“有期徒刑十年”换成了无期限的“严加管束”。如今,这位少帅的一切,都由蒋介石一人定夺,没有自主出行的权利,没有对外联络的自由,连一封书信,都要经过军统层层筛查,最终石沉大海。
白日里,他只能在特务与宪兵的贴身跟随下,在禁区内垂钓、散步,或是躲在寺中研读明史、提笔写诗。武汉会战期间,他多次向蒋介石请缨奔赴抗日前线,均被严词拒绝,内心极度苦闷,却无可奈何。
身边唯有原配夫人于凤至,自他被软禁之日起,便放弃了所有自由,一路辗转陪伴。她照料着他的饮食起居,听他倾诉心中的郁结,是他这片荒芜牢笼里,唯一的精神慰藉。还有杜副官与生活副官刘长清,此二人皆是他从西安带来的旧部,忠心耿耿,经国民党当局审核后获准随行,成了他隔绝外界的日子里,为数不多能全然信任的人。
卧室兼书房的桌上,放着一台收音机,这是宋美龄特许配备的“优待”,也是他唯一能触碰外界的窗口。蒋介石虽不满他收听非官方广播,却碍于宋美龄的态度,未曾下令没收,只是刘乙光的监视从未松懈,特务们只当他是听戏曲、新闻解闷,不知这台小小的收音机,会彻底搅动他沉寂已久的内心。
9月20日,一切悄然改变,收音机里传来穿越区的全国通告,随后几十个穿越区电台每天变着花样的播报着解放军对日作战的最新进展、穿越区内各种趣闻以及后世的历史。这些穿越区电台的节目,不仅为他打开了新世界,更令他看到了抗战胜利、推翻蒋介石以及自己个人重获自由的希望。从此,他便日夜守候在收音机旁。
起初,广播里“未来中国”“全歼日军”“武汉解围”的消息,让他难以置信,只当是共党的吹嘘。可当刘长清从外界带来确认这些播报内容如实的消息后,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动,积压多年的憋屈与苦闷,瞬间爆发,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暗中琢磨着广播里的每一句话,拼凑着当下的格局。穿越区横空出世,回归中共;解放军横扫日寇,如同杀鸡;还有国际局势的暗流涌动。所有消息都指向一个结论,那便是:抗战即将胜利,国府气数已尽,中共必得天下。
这一结论,令张学良的心中欢欣鼓舞,不仅是因为抗战将要胜利,还因为蒋介石的倒台,兴许会令自己有重获自由的机会,结束被圈禁的日子。
9月22日起,穿越区广播电台的《绍宋》,成了张学良每日必听的节目。起初,他也只当这是未来人编排的新式评书,不过是幽居生活里的又一种消遣,听着解闷罢了。
可随着剧情渐渐深入,他的心也渐渐被牵动。赵玖斩杀刘光世的果决,雪夜渡淮收复张俊的豪迈,八公山战前那句“宋可亡天下不可亡”的宣言,每一处高潮,都令他热血沸腾,仿佛浑身的筋骨都被唤醒,那些压抑多年的志向,在这一刻有了宣泄的出口。
他不再频繁垂钓、研史、练字,大部分时间都守在收音机旁,哪怕特务在侧,也掩饰不住眼底的专注。白日里,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循规蹈矩的囚徒,可只有在独处,或是在于凤至面前,他才会流露出真实的情绪,时而叹息,时而握拳,眼底翻涌着外人看不见的波澜。
10月4日的夜晚,收音机里,《绍宋》播到了张永珍阵亡的情节,他端坐于灯前,神色渐渐凝重。听到张永珍身中十九箭、垂死之际仍挂念着“回家”,仍讨要封荫以慰亲眷,他的眼眶悄悄泛红,指尖微微收紧,强忍着忍眼底的湿意。
直到那句“俺就是想回家,想回家,想疯了”从收音机里传出,张学良所有的克制瞬间崩塌。他伏案而泣,压抑了多年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掩饰。于凤至在旁默默陪伴,轻声劝阻,却怎么也止不住他的哭声,那哭声里,有不甘,有委屈,有共鸣,更有深入骨髓的悔恨。
作为东北军的少帅,就因为自己的一道命令,几十万东北军、更多的东北父老背井离乡,人人都想回到故土,这份“想疯了”的滋味,他比谁都清楚。张永珍尚能战死沙场,以命搏归途,可他,空有满腔报国之心,却被囚于此。如今,他的心中只剩下后悔,后悔当年不坚决抵抗;更愧对东北军将士和东北父老!
那晚,他哭了很久,直到声音嘶哑,直到情绪渐渐平复。哭罢,他望着窗外的夜色,眼底多了几分坚定,张永珍的那句“想回家”,以及广播里共军的捷报,令他愈发地期待:解放军能够早日收复东北。
10月7日后,广播里接连传来横滨核爆、日本联合舰队全灭、神户二次核爆的消息。每一个消息,都让他心头一震,积压多年的国恨家仇,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释放,那份大仇得报的痛快,混杂着“我为何不能亲上战场”的刻骨自责,在他心底交织缠绕。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10月9日的夜晚。凤凰山的夜色依旧深沉,特务的警戒从未松懈,张学良依旧是那个被严密看管的囚徒。
可他的内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苦闷绝望的囚徒,民族自信心在他心底彻底拉满。他坚信,日寇必亡,东北必复,中国必强;他对蒋政权的最后一丝幻想,早已彻底破灭,心底默默期盼着,中共能早日结束这乱世,解放全国,也还自己一份迟来的自由。
凤凰山的秋雾,顺着窗棂的缝隙钻进来,混着书房里淡淡的墨香与茶香,添了几分清寂。一盏煤油灯悬在屋梁上,昏黄的光线下,案几上的收音机还在低低播报着穿越区的新闻,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张学良斜坐在梨花木椅上,身上披著一件藏青色棉袍,袖口微微挽起,露出骨节分明的手。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一方砚台,目光落在收音机上,眼底藏着未散的激动,眉峰微微蹙起,又时不时舒展开来,嘴角绷着,却难掩眉宇间的亮色。
于凤至坐在他身侧的矮凳上,一身素色旗袍,长发挽成发髻,鬓边别着一支简单的玉簪;副官刘长清站在书房角落,身姿挺拔,一身灰布军装熨得平整,双手背在身后,头颅微微低垂,神色恭敬。
“你们白天也都听了广播,”张学良率的指尖重重在砚台上点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亮色,率先那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振奋地说道:“那边这一手,才是真真切切的底气!宜昌、西安设记者站,放中外记者进去看,还给各国开外交门路,连商贸都要放开……这是压根没把蒋某人的‘正统’当回事啊!”
他说着,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里添了几分积压多年的怨气,眉峰拧得更紧,继续说道:“说到西安……当年我在西安做的事情,就是为了劝他联共抗日,他倒好,反手就把我囚在这深山老林里,一关就是这么多年。如今人家光明正大做事,各国使团直奔西安,连他那‘合法政府’的门都不踏,这脸,算是丢尽了!”
于凤至连忙放下茶杯,轻轻拉了拉张学良的衣袖,指尖微顿,示意他小声些。她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看门外,确认没有异常,才转过身,压低声音劝道:“汉卿,小声点,门外都是刘乙光的人,万一被听去,又要添不必要的麻烦。”
她重新坐回张学良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温柔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高兴,这些年的委屈,总算有了盼头。那边能这么做,也是真有本事,能替老百姓做事,能打日本人,这就够了。”
张学良叹了口气,抬手按住于凤至的手,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添了几分沙哑,哽咽着说道:“我不是高兴别的,我是想着东北的父老乡亲。那边连日本本土都能说炸就炸,联合舰队二十多分钟就没了,收复东北,不过是早晚的事。我这个少帅,当年没能守住家乡,让几十万乡亲背井离乡,这份罪孽,我这辈子都卸不掉啊。”
“少帅言重了。”刘长清适时开口,声音恭敬而沉稳,微微抬了抬头,目光落在张学良身上,语气诚恳地说道:“当年的事,并非少帅一人之过。后来,在西安,您为了联共抗日,连身家性命都豁出去了,东北的父老乡亲,心里都记着您的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又补充道:“属下这几日下山采买,跟守山的宪兵、山下的保长闲聊,他们私下里都在听穿越区的广播,个个都说未来共军厉害,说日本人快完了。就连刘乙光手下的特务,夜里关起门来,也在偷偷听,只是不敢声张。”
刘长清瞥眼瞟了眼窗外,压低声音,语速稍缓,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我还听说……今天广播一播,宋家、孔家、陈家手底下的那些个白手套,也都跑去了长江局,想申请去重庆、西安,参加那交流座谈会,想要拿到那边商品的代理权。如今上下,没人再信那位还能坐稳位置,人心早就散了,都想着最后再捞一笔。”
张学良闻言,缓缓点头,眼底的坚定更甚,他抬手攥紧拳头,语气略带嘲讽地说道:“是啊,人心散了,他就算有再多的兵,也守不住这天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连老百姓的肚子都填不饱,人家却能让老百姓吃饱穿暖,这天下,迟早是人家的。”
“汉卿,慎言。”于凤至轻轻拍着张学良的手背,眼睛瞥了眼窗外,提醒他谨言慎行。随后,他语气温柔,眼底满是期盼地说道:“咱们好好养着身体,等将来东北光复了,咱们一起回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担惊受怕,就够了。”
张学良看着于凤至温柔的眼神,眼神中的惆怅更甚了,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望向东北方向,自嘲般地呢喃道:“回家?我还有什么脸面回家?”
于凤至看着张学良,眉头微蹙,欲言又止。另一边的刘长清往前迈了一步,神色郑重,语气坚定地说道“属下这条命,就是少帅的。不管将来时局怎么变,属下都跟着您,您有任何吩咐,属下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绝无半句怨言。”
张学良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欣慰,没再多言。书房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收音机里的新闻还在继续播报。片刻过后,收音机里,一阵悠扬的乐曲缓缓响起。那是《绍宋》有声剧的开场音乐,清越的调子,在寂静的书房里,在缭绕的秋雾中,缓缓流淌。
三人的目光一同投向案几上的收音机,神色各异,却都带着几分怅然与期许,方才的交谈,也随着这熟悉的旋律,悄然落幕。
秋雾渐浓,将凤凰山的轮廓晕染得愈发朦胧,收音机里的旋律缓缓消散,却在这片寂静的山林里,留下了无尽的回响。张学良望着东北的方向,眼底的怅然未散,可那份深埋心底的坚定,却愈发清晰。
张学良的期盼,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执念。穿越区的每一项政策、每一次捷报,都在悄悄搅动着乱世的棋局,让无数身处迷茫与苦难中的人,看到了希望的微光。他不是孤立的囚徒,无数人与他一样,在时代的浪潮中,被穿越区的光芒指引,等待着一个全新的中国,等待着命运的新生。
第149章 山西战役前奏
1938年10月9日的夜色,笼罩着山西全境的战场,也笼罩着日军前线部队的慌乱与挣扎。解放军的侦察无人机,已在白日里完成了全天的侦察巡航,传回的画面清晰地显示,那些被日军抓来充当肉盾的中国老百姓,正被分批释放。
解放军的电子战部队,也成功截获了日军大本营向前线部队连续发出的全部紧急电令,这些紧急电令措辞十分严厉,字字句句都透着日本高层的恐慌与决绝。
命令明确要求前线部队,立即停止一切抓捕中国平民充当肉盾的行为,释放所有中国平民;并严禁使用生化武器,将所有可转移的生化武器库存,全部运出山西,无法转移的则就地彻底销毁;还严令前线部队停止一切焦土政策,要求士兵恪守所谓的“武士道精神”,与解放军堂堂正正地作战。
这些电报里的末尾,更是进一步强调了:若因前线部队的肆意妄为,导致天皇受难,所有相关人员,全部切腹谢罪!
日本大本营如此激烈的反应,不仅仅是因为两颗核弹的威慑,还因为10月9日当天,日本最终确认了联合舰队全灭的消息,确凿无疑、无可辩驳!这一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宣告了:日本本土从此再无海上屏障,随时可能面临解放军的轰炸,甚至于直接登陆,亡国的阴影已然笼罩在整个日本列岛之上。
事实上,日本高层的许多明白人,包括裕仁天皇自己,都清楚地知道,日本的败亡只是时间问题。只是,整个国家早已被军国主义的狂热裹挟,所有人已然都被架在烈火之上,即便身为天皇,也不敢轻易提及“投降”二字。
他们都在等,等那些最激进的军国主义狂热派,在中国方面的战场上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等一场虚无缥缈的国际调停,能为日本争取一线喘息之机。而眼下最迫切的任务,便是尽可能守住山西,或至少多消耗一点敌人的力量,迟滞解放军的进攻步伐,为本土防御和国际调停争取更多时间。
此时的华北,日军已构建起“正面梯次防御、侧翼清剿屏护、后方机动兜底”的完整作战体系。关东军跨区增援的第104师团、第25师团、独立混成第1旅团及装甲部队,已全部到位并完成布防,山西境内,晋北、晋中、晋南三道纵深防线,已然成型。
日军深知解放军方面在装备方面的绝对优势,且制空权也完全掌握在解放军手中,因此全程遵循“分散隐蔽、纵深阻滞、全域联动、避免集中”的原则,所有指挥机构、兵力、火力,都完成了分散化的适配调整。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已按计划从北平前移至石家庄,由寺内寿一陆军大将亲自坐镇;第1军司令部也同步前移至太原,由梅津美治郎陆军中将全权负责山西战场的一线作战指挥。为了避免被解放军精准打击,指挥机构被拆分为数个分散的指挥分队,隐蔽部署在相隔5公里以上的防空掩体内,最大限度降低被一锅端的风险。
兵力规模上,日军已倾尽华北与关东军的精锐。山西战场三道防线加晋东南侧翼守备,总兵力约18.2万人;华北后方的守备与战略预备队,约有22.8万人;入关增援的关东军,总兵力约3.8万人。
日军的战略分为三个等级:
首要任务,是依托晋北、晋中、晋南三道防线,阻滞解滞放军东渡黄河的攻势,最大限度消耗解放军的弹药与进攻动能,守住山西这个核心战略支点;
次要任务,是防范阎锡山的晋绥军、卫立煌的中央军、傅作义部趁势反攻,确保平汉、津浦、同蒲、正太、平绥五大铁路干线的安全,屏障华北平原的核心占领区;
而兜底目标,则是即便山西防线被突破,也能依托太行山、平汉铁路构建第二道防线,退守华北平原,保住平津、山东等核心占领区。
山西战场的三道防线,各有侧重,相互联动,构成了日军防御的核心:
晋北防线,是华北左翼的北境屏障,北靠长城,西接绥远蒙疆,东连张家口平绥铁路,是衔接驻蒙军与华北方面军防区的关键节点。由关东军第25师团师团长桑原四郎陆军中将统一节制,第109师团师团长山冈重厚陆军中将担任副指挥官,总兵力约4.7万人。
大同作为晋北防线的核心,由第25师团主力加独立混成第3旅团主力驻守,部署在大同主城、口泉镇、御河东岸要塞、云冈山地支撑点;大同西侧的左云、右玉、宁武、神池一线,由第109师团主力驻守,北接长城,南连忻州;大同以南的怀仁、岱岳一线,部署着第25师团1个步兵联队加独立混成第3旅团1个步兵大队,作为纵深预备队集群。
晋中防线,是山西防御的指挥中枢与全域联动核心,是山西的政治、军事、交通核心,被日军预判为解放军的核心主攻方向之一。晋中防线由第1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陆军中将直接节制,第16师团师团长藤江惠辅陆军中将、第104师团师团长浜本喜三郎陆军中将担任副指挥官,总兵力约7.3万人。
太原作为核心,由第14师团主力加高射炮部队主力驻守,部署在太原主城、东山要塞、西山煤矿、汾河西岸阵地;太原以南的晋中、汾阳一线,是晋中与晋南防线的衔接地带,由关东军增援的第104师团主力驻守;太原以北的忻州、定襄、原平一线,由独立混成第4旅团主力驻守,沿北同蒲铁路北段布防。
太原周边的榆次、太谷一线,是同蒲铁路与正太铁路的交汇核心区,部署着第16师团主力加关东军坦克第1联队,作为全域机动总预备队,由华北方面军直接节制;阳泉、娘子关一线,部署着第14师团1个步兵联队,作为东翼防御集群。
晋南防线西临黄河风陵渡、茅津渡、禹门口三大核心渡口,虽并未与解放军控制的陕甘宁边区直接相邻,但不能排除解放军借道国军防区渡河的可能性,同时还要兼顾防范豫北、晋东南的国军反攻,压力依然不小。
晋南防线由第10师团师团长筱冢义男陆军中将统一节制,第20师团师团长牛岛实常陆军中将担任副指挥官,总兵力约6.72万人,涵盖了第10师团、第20师团、野战重炮兵第2旅团,以及配属的高射炮部队和工兵、铁道、辎重兵部队。
黄河渡口前沿,第20师团第39步兵旅团为主力,配属工兵第2联队,部署在三大渡口纵深5至8公里的区域;运城作为晋南防线的核心支点,由第20师团第40步兵旅团加野战重炮兵第2旅团主力驻守,部署在运城主城、夏县、安邑一线,中条山北麓;临汾至曲沃一线,是晋南防线的纵深,由第10师团主力驻守,沿南同蒲铁路南段布防。
此外,垣曲、绛县一线,部署着铁道第3联队加独立步兵第12大队,作为机动集群,负责清剿中条山的游击武装,防范卫立煌中央军、阎锡山晋绥军可能的反攻。
除了晋北、晋中、晋南三道核心防线,日军还部署了侧翼屏护与华北全域后方守备力量,形成全方位的防御网络:
晋东南侧翼守备集群,以第108师团为主,部署在长治、潞城、襄垣、晋城一线。他们的核心任务,是清剿晋东南八路军129师与晋冀豫根据地游击武装,构建晋东南侧翼防线,防范国军北上与八路军西进,保障白晋公路、正太铁路南段安全,避免日军腹背受敌。
华北全域战略预备队,由关东军独立混成第1旅团、关东军坦克第2联队、第110师团1个旅团组成,部署在北平至石家庄沿线的保定、正定一线,沿平汉铁路中段布防。他们是整个华北战场的全域战略预备队,可快速西进增援山西,或南下增援豫北,同时防范冀中八路军突袭平汉铁路。
平津核心区守备集群,由第110师团主力与中国驻屯步兵旅团组成,部署在北平、天津市区及塘沽港周边。他们负责保障北宁铁路、津浦铁路北段安全,守住关东军增援入关的核心通道。
驻蒙军也与华北方面军形成协同,第26师团主力与独立混成第2旅团,部署在张家口、集宁、归绥一线,与晋北防线建立应急协同机制,一旦大同告急,立即南下增援,同时防范傅作义部东进与绥远方向的威胁,保障平绥铁路全线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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