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得到的只是沉默。
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陛下今晚会秘密转移,前往京都。这边……就交给你们了。”
门被推开,又关上。亲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桂太郎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还是绝望。
寺内正毅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的街道上,还有灯火在闪烁,还有行人在走动。他们不知道,他们保卫的那个天皇,已经准备抛弃他们了。
山本权兵卫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小村寿太郎的手在发抖,抖得连茶杯都端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桂太郎放下手,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脸色灰败得像死人。
“陛下……走了。”他的声音沙哑,“我们……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夜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哀鸣。
白河城前线,硝烟尚未散尽。
战斗在上午十一点就基本结束了。日军第一师团的阵地上,到处都是丢弃的枪支、弹药箱、军帽,还有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没有被坦克碾过的俘虏们,被北海士兵从战壕里、从掩体后、从草丛中驱赶出来,双手抱头,排成一列列长队。
柳生宗元站在一处高地,望着眼前的景象。数万名日军俘虏,黑压压地蹲在空旷的田野里,像一片被收割后倒在地上的庄稼。北海的士兵们端着枪在旁边看守,偶尔有人想动,就是一声呵斥。
他从来没想过,一场仗可以打成这样。
五万人,十五道防线,半天不到,灰飞烟灭。
父亲就站在他身边,正和几个师长交代着什么。宗元看到父亲的手指向远处比划,然后又指了指那些俘虏。几个师长频频点头,然后各自散去。
柳生转过身,看到宗元还在发呆,走过来。
“走,下去看看。”
他带着宗元走下高地,向俘虏聚集的地方走去。
俘虏们被分成几块区域。那些普通的士兵,穿着脏兮兮的军装,有的低着头,有的偷偷抬头看,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茫然。北海的士兵正在给他们发干粮和水。
宗元看到,一个北海老兵把一个饭团塞到一个年轻的日军俘虏手里。那俘虏愣了一下,接过饭团,眼眶红了,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柳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对身边的参谋说:“记下来,所有俘虏,一天两顿干粮,水要管够。有受伤的,送到野战医院去治。治好了再说。”
参谋敬了个礼,转身去传达。
柳生又指着另一片区域,那里关押着几十个穿着军官制服的人。他们被单独圈起来,周围有更多的士兵看守,还有几挺机枪对着他们。
“那些是军官,不能和士兵混在一起。”柳生对宗元说,“回头要一个一个审,该杀的杀,该关的关。”
宗元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军官身上。有的军官低着头,有的军官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但不管什么表情,他们的眼睛里都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恐惧——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就在这时,市村铁之助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看到柳生和宗元,笑着走过来,敬了个礼。
“总统大人,宗元大人。”
柳生点点头。市村铁之助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些俘虏,又看了看宗元,笑着说:“宗元大人,是不是觉得这一仗打得很漂亮?”
宗元点点头:“是。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市村铁之助哈哈一笑,摆摆手:“宗元大人,这场战争比起柳生大人的巅峰之战,算不了什么。”
宗元一愣,看向父亲。
柳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市村铁之助却来了兴致,继续说:“您知道当年东北战争是怎么打的吗?那时候幕府刚投降,东北各藩人心不齐,有的想打,有的想降,有的观望。维新政府那边有十几万大军,从江户一路北上,气势汹汹。柳生大人手里只有一万多人,加上东北几个藩的杂牌军,总共才五万人。”
他指了指远处那些俘虏,又指了指坦克开过的方向,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敬佩:“就是靠这些人,柳生大人在白河城——对,就是这里——硬是挡住了维新政府的十几万大军。那会儿可没有什么坦克,没有步战车,只有步枪和大炮,靠的就是士气,靠的就是柳生大人的指挥。”
宗元听得入神。市村铁之助继续说:“您知道西乡隆盛吧?维新三杰里最能打的。他被柳生大人正面击溃,差点被活捉。西乡隆盛狼狈逃窜,差点被逼得切腹谢罪。”
他越说越兴奋:“还有大村益次郎,维新政府吹成什么‘军神’,结果呢?在柳生大人面前丢盔卸甲,狼狈逃回东京。井上馨那帮人,跑得比兔子还快。那一仗打完之后,维新政府就再也不敢北上了,老老实实跟我们签了条约。”
宗元转向父亲,目光里满是崇敬。
柳生却撇了撇嘴,打断了市村铁之助的话。
“好了,不说这些陈年往事。”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去传令,让各部按照计划推进。机动师和第一师不要停,继续往前压。告诉铁兵卫,今天之内,我要看到他的部队进常陆。”
市村铁之助立刻收住话头,敬了个礼,转身跑走了。
柳生看着宗元,说:“过去的仗打得再好,也是过去的事。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别让维新政府和明治跑了。”
宗元点点头。
机动师和第一师的动作很快。
突破白河防线之后,他们没有停下来休整,而是直接向南推进。坦克团和战车团冲在最前面,后面是坐着卡车和摩托车的步兵。公路两侧,偶尔有零星的枪声——那是被击溃的日军散兵在放冷枪,但根本不构成威胁。
当天傍晚,部队已经推进到常陆境内。
常陆是关东平原的北大门,从这里往南,就是一马平川的关东平原。东京,就在三百公里之外。
留守常陆的,只有几个预备役联队和一些警察部队。他们接到命令要死守,但看到那些钢铁巨兽冲过来的时候,腿都软了。有的部队象征性地放了几枪,然后转身就跑。有的部队直接就散了,士兵们脱下军装,混进人群里不见了。
警察更是一触即溃。他们平时抓抓小偷、管管治安还行,面对正规军,尤其是那些会喷火的钢铁怪兽,连枪都端不稳。
当天夜里八点,机动师的前锋已经越过常陆,进入下总国境内。东京,就在两百公里之外了。
消息传到东京时,已经是深夜。
维新政府的官邸里,桂太郎、寺内正毅、山本权兵卫、小村寿太郎还坐在会议室里,谁也没有离开。电报一封接一封地来,每封都是坏消息。
“常陆失守了。”
“预备役第七联队溃散。”
“警察部队已经散了,没有人指挥。”
“北海军的前锋已经进入下总。”
桂太郎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那条代表北海军推进的箭头。箭头从白河城一路向南,已经快到水户了。
“东京,还有多远?”他问。
寺内正毅指着地图:“不到两百公里。按照他们的速度,最快两天就能到。”
桂太郎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
“陛下已经走了。”他说,“我们呢?”
没有人回答。
山本权兵卫忽然开口:“留守东京的第三师团,还有多少人?”
一个参谋说:“满员是一万五千人,但很多是补充兵,训练不足。而且……我们没有能对付那种钢铁战车的武器。”
寺内正毅苦笑:“所以,我们守不住?”
没有人回答他。
桂太郎慢慢走回座位,坐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暗。
“让第三师团留下。”他终于说,“能守多久是多久。其他人,准备撤离。”
小村寿太郎抬起头:“撤去哪里?”
桂太郎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当然是去保护天皇陛下。”他的声音沙哑。
第279章 混乱的东京城
桂太郎的话说完,会议室里又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撤去哪里”这个问题有了答案,那就是去京都,去天皇身边。但紧接着,另一个问题浮出水面,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东京怎么办?
这座城市有两百多万人口,有各国的使馆,有无数工厂、商店、学校,有堆积如山的政府档案和国库资金。更重要的是,还有几万被强征来的士兵和无数不知情的平民。
总要有人留下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桂太郎的目光扫过在坐的人。寺内正毅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茶杯,仿佛那里面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山本权兵卫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小村寿太郎扭过头,看着墙上的地图,假装在研究什么。
“诸君,”桂太郎开口,声音沙哑,“东京的事,总得有人负责。”
没有人接话。
寺内正毅终于抬起头,干咳了一声:“桂太郎公,您是总理大臣,这……”
桂太郎的脸色一沉:“我是总理大臣,但我也要去京都向陛下复命。总不能让我留在这里等死吧?”
寺内正毅被噎了一下,讪讪地低下头。
山本权兵卫睁开眼,慢吞吞地说:“海军那边还有一堆事要处理。舰队虽然缩在濑户内海,但总要有人指挥。我恐怕也……”
“海军?”寺内正毅冷笑一声,“你们的舰队连港都不敢出,还有什么可指挥的?”
山本权兵卫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寺内君,这话是什么意思?海军至少还有几艘军舰,陆军呢?陆军在哪儿?”
“你——”
“好了!”桂太郎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两人的争吵。他喘着粗气,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他的声音疲惫,“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小村寿太郎忽然开口:“我有一个提议。”
几个人都看向他。
小村寿太郎说:“让第三师团的师团长留守东京。任命他为东京守备总司令,给他足够的权力,让他全权负责城防事务。这样,我们就有理由离开了。不是我们不想守,是把责任交给了更合适的人。”
桂太郎的眼睛亮了一下。寺内正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山本权兵卫也坐直了身子。
“第三师团的师团长……”桂太郎沉吟着,“叫什么来着?”
寺内正毅说:“大岛久直。是个老实人,听话,不会闹事。”
“老实人好。”小村寿太郎说,“老实人不会推三阻四。”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桂太郎立刻拿起笔,草拟了一份任命状。任命大岛久直中将为东京守备总司令,全权负责东京防务,所有留守部队均归其指挥。盖上官印,封好,叫来一个侍从。
“立刻送给大岛师团长。”
侍从接过任命状,转身跑出去。
会议室里,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好了,”桂太郎站起身,“现在该准备撤离了。通知各部,连夜收拾重要文件,天亮之前出发。”
众人纷纷起身,各自散去。
消息送到第三师团司令部时,大岛久直正准备去前沿阵地视察。
他接过任命状,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变得铁青。
“东京守备总司令?”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他们跑了,让我留下?”
送信的侍从低着头,不敢说话。
大岛久直把任命状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第一师团五万人,半天就没了。十五道防线,一天就破了。他们拿什么守?拿什么守?!”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隐隐可以听到警笛声和嘈杂的人声——东京的市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种躁动的气氛已经弥漫在空气里。
侍从小心翼翼地说:“大人,这是内阁的决定,您……”
“内阁?”大岛久直冷笑一声,“内阁的人呢?他们现在在干什么?收拾行李准备跑路吧?”
侍从没有回答。
大岛久直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坐回椅子上。他的肩膀垮了下来,脸上的愤怒渐渐变成了疲惫和无奈。
“皇命难为。”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皇命难为……”
上一篇:让你荒淫无道,千古一帝什么鬼?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