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份任命状,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折好,放进怀里。
“传令下去,”他对副官说,“所有部队,连夜进入阵地。让城里的警察立刻进入战备状态上街巡查,稳定城内情况。还有,去仓库把所有的炮都搬出来,架在主要路口。”
副官犹豫了一下:“大人,那些炮……口径太小,打不穿那种钢铁战车。”
大岛久直瞪了他一眼:“我知道。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副官不敢再说话,敬了个礼,转身跑出去。
大岛久直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幕下的东京城灯火通明,电车还在运行,店铺还亮着灯,街上还有行人。他们不知道,这座城市很快就要变成战场了。
而这座城市的统治者们,已经在准备逃跑了。
与此同时,东京城的各个角落,一场无声的逃亡正在上演。
桂太郎的官邸里,仆人们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文件、金银、细软,一箱一箱地往马车上搬。桂太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寺内正毅的家里,同样是一片混乱。他的夫人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包袱里塞衣服,嘴里嘟囔着什么。寺内正毅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她快点。
山本权兵卫倒是淡定。他本来家当就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一个小箱子就够了。他站在门口,等着马车来接。
小村寿太郎还在办公室里,把最后一批重要文件烧掉。火焰跳动着,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最热闹的是那些财阀的宅邸。
三井、三菱、住友、安田……这些靠着维新政府发家的大家族,此刻都在疯狂地收拾家当。金银珠宝、地契债券、古董字画,能带的都带上,带不走的就埋起来。院子里,马车一辆接一辆地排成长队,等着装货。
三井家的老管家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慌乱的仆人,叹了口气。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幕府倒台,见过维新,见过甲午,见过辛丑。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是真的要变天了。
凌晨三点,第一批马车驶出东京城。
车上坐着桂太郎、寺内正毅、山本权兵卫、小村寿太郎,还有几个内阁大臣。他们低着头,谁也不说话,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在夜风中回响。
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财阀的马车也陆续出发。长长的车队沿着街道向城外驶去,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东京城内的百姓醒来,发现街道上的气氛不对。
往常这个时候,街上早就热闹起来了。卖菜的挑着担子吆喝,拉车的车夫在路口等活儿,店铺伙计卸下门板准备营业,孩子们背着书包往学校跑。但今天,街道上静得出奇。
到处都是警察。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穿着黑色制服的警视厅警察们站在每一个路口,神色紧张,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偶尔有行人走过,他们的目光就紧紧盯着,直到那人消失在视线里。
那些平日里早早开门的店铺,大半都关着门。少数几家开门的,也是门可罗雀,伙计站在门口东张西望,一副随时准备关门的样子。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人走过也是步履匆匆,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
一个卖鱼的小贩挑着担子走过来,刚在街角放下,就被两个警察围住。
“今天不许摆摊,回去。”警察冷着脸说。
小贩愣了一下:“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回去!”警察的声音更严厉了。
小贩不敢再问,挑起担子,灰溜溜地走了。
这样的场景,在东京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
有人觉得不对劲,开始托关系打探消息。在政府里有亲戚的,在军队里有朋友的,在财阀里做工的,通过各种渠道打听。电话线被占得满满的,传令兵在街道上跑来跑去。
很快,消息就传开了。
北海军打到下总了,离东京只有两百公里。
第一师团全军覆没,五万人没了,十五道防线一天就破了。
政府的人昨晚跑了,内阁大臣们坐着马车出了城。
天皇也走了,连夜去了京都。
第三师团要守城,但根本守不住。那些钢铁战车,子弹打不穿,炮弹挡不住,壕沟拦不住。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不到半天,整个东京城都知道了。
恐慌开始了。
有人冲回家,把值钱的东西往包袱里塞,拉着老婆孩子就往外跑。有人赶着马车,有人骑着自行车,有人干脆靠两条腿,拼命往城外跑。街道上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人群,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咒骂声,混成一片。
一个中年男人背着老娘,手里拽着儿子,一边跑一边喊:“快!快!再晚就出不去了!”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踉踉跄跄地跟在人群后面,脸上的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几个穿着和服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不动,坐在路边喘气,眼里满是绝望。
但跑到城门口,他们被拦住了。
军队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城的道路。荷枪实弹的士兵排成人墙,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几个军官站在前面,铁青着脸,大声喊着:“奉大岛师团长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立刻返回家中!”
人群骚动起来。
“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我们要活命!”
“放我们走!”
有人往前挤,被士兵用枪托打了回去。有人跪下来哀求,说家里有老有小,求行行好放他们出去。有人大声骂着,说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走,你们自己怎么不留下。
一个中年男人冲上前,试图推开士兵。一个士兵抡起枪托,狠狠砸在他脸上。
“八嘎呀路,找死吗?混蛋!”
男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鲜血从额头流下来。
“大人饶命,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他的妻子扑过去,哭喊着,抱着他,但士兵们面无表情,只是端着枪,挡在城门口。
“快滚,再敢过来,我们就开枪了!都给我滚回去!”
他们看到凶狠的士兵,还有刚刚的场面,心中瞬间没了胆气。他们不敢再冲,只能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回走。但心里的恐惧和愤怒,比刚才更强烈了。
城里的街道上,警视厅的警察们也在行动。他们骑着马,或者步行,在每一条街道上巡逻,驱赶那些聚集的人群。
“都回去!待在家里!不要出门!”
“再乱跑,以扰乱治安论处!”
“回去!都回去!”
警察们的喊声此起彼伏。有人被推搡着,踉踉跄跄地走回家。有人被警棍抽了一下,惨叫着抱头蹲下。有人不服气,想争辩,立刻被几个警察围住,按在地上。
一个年轻人被两个警察押着,一边走一边喊:“你们抓我干什么?我就是想活命!”
“活命?”一个警察冷笑一声,“待在家里才安全,出去乱跑才会死。这是为你们好!”
年轻人挣扎着,但挣不开。他被推进一条小巷,门在身后关上。
但警察的数量毕竟有限。城里两百多万人,他们管不过来。恐慌和混乱,正在每一个角落蔓延。
傍晚时分,当天色渐渐暗下来,东京城里的局面开始失控。
那些平日里游走在黑暗边缘的人,开始行动了。
恶党、赌徒、极道组织,他们知道,乱世来了。警察顾不上他们了,军队顾不上他们了,有钱人跑了,政府跑了,没有人管了。
“哈哈哈,他们没精力管我们了,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吧!”
“喔喔喔,放纵吧,弟兄们!”
“冲啊!”
第280章 东京城下
首先遭殃的是那些已经关门逃跑的店铺。
几个黑影翻墙进去,撬开门锁,把里面的货物往外搬。布匹、粮食、酒、烟,能拿的都拿。有人在街上打架,争抢一块布料。有人被打倒在地,东西被抢走。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扛着一匹布,哈哈大笑:“值了值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旁边一个人冲上来,想抢那匹布,两人扭打在一起,滚在地上。
然后是一些富户的宅邸。那些来不及逃跑的有钱人家,成了目标。
大门被撞开,一群人冲进去,见东西就抢。金银首饰被扯走,字画被撕烂,家具被砸坏。女主人尖叫着,被推到一边。男主人想反抗,被打倒在地,头上挨了几脚,昏死过去。
一个穿着绸缎的老头跪在地上,抱着一个年轻人的腿,哭着喊:“求求你们,别拿了,那是我们全家的命啊……”
年轻人一脚踢开他,呸了一口:“命?你们有钱人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
他转身,抱着东西消失在门外。
再后来,是一些普通的民家。那些住在偏僻巷子里的人家,也被盯上了。
门被踢开,屋里一片黑暗。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喊。抢劫的人拿着刀,逼着主人交出钱财。交不出来,就是一顿毒打。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角,混身发抖。三个男人翻箱倒柜,只找出几个铜板。为首的一个啐了一口:“穷鬼!”
他一脚踢翻桌子,转身走了。妇人抱着孩子,无声地哭。
街角有人在放火。一堆堆杂物被点燃,火光冲天,照亮了周围的房屋。没有人救火,救火的人也被抢劫的人赶跑了。火势蔓延,烧到旁边的房屋,烧到更多的房屋。
一个老人站在着火的房子前,呆呆地看着。那是他住了五十年的家。他想冲进去,被旁边的人拉住。
“别去了,来不及了!”
老人挣开手,还是往火里冲。刚跑到门口,一根燃烧的房梁砸下来,把他压在里面。惨叫声淹没在火焰的噼啪声里。
哭喊声,尖叫声,咒骂声,警笛声,火光,浓烟,混乱的人影,东京城,在夜幕中,陷入了一片地狱般的混乱。
第三师团司令部里,大岛久直站在窗前。
他的军装没有系扣,领口敞着,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报告!”
副官跑进来,满脸是汗,军装上沾着灰尘。
“警视厅急电!城内多处发生抢劫、纵火,局面快要失控了。至少有三处大火在蔓延,救火队根本不敢去,去了也被暴民围攻。警视厅的警察已经控制不住了,他们请求军队支援!”
大岛久直没有回头。
“支援?”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老子还要守城,哪来的兵支援他们?”
副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大岛久直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地图,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最后落在副官脸上。
“告诉警视厅,让他们自己想办法。”他的声音疲惫而无奈,“维持治安是他们的职责,不是我的。把所有的兵都给我撤回来,集中在防线上。那些暴民……让他们闹去吧。只要不冲到防线这边,随他们闹。”
副官愣了一下:“可是,大人,那些百姓……他们也是日本国民啊。”
“百姓?”大岛久直冷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苦涩,“那些百姓,明天可能就变成北海军的俘虏了。我管不了他们。我连自己的兵都管不了,还管他们?”
副官沉默片刻,敬了个礼,转身跑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就在东京陷入混乱的时候,柳生带着宗元已经抵达了机动师和第一师的营地。
营地位于下总国境内的一片开阔地带,距离东京不到三百公里。坦克团和战车团的钢铁巨兽们整齐地停放在临时搭建的遮棚下,士兵们正在给它们补充燃料、检修履带、擦拭炮管。摩托化步兵旅的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检查着各自的武器装备,低声交谈着。
柳生的汽车在营地中央停下。他走下车,身后跟着宗元等人。营地里响起了短促的哨声,军官们从四面八方跑过来,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棚前集合。
指挥棚里挂着一幅巨大的东京周边地图。柳生走到地图前,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军官。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目光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压得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诸位,”柳生开口,“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向东京推进。预计最迟明天晚上,就能抵达东京外围。拿下东京,就在眼前。”
军官们的眼睛里都闪着光。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
柳生继续说:“但在进攻之前,有几句话我要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严厉。
“此番拿下东京,我们需要迅速稳定东京以及周边的情况。各部要严肃军纪,管好自己的人。我不希望看到有士兵因为违背军纪被处死的事情发生。”
他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记住,我们是王者之师,是替民众吊民伐罪的正义之师。我们不是来烧杀抢掠的,是来解救他们的。谁要是敢抢老百姓的东西,敢欺负老百姓的女人,敢滥杀无辜,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几个师长、旅长齐声应道:“是!”
柳生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告诉弟兄们,等拿下东京,论功行赏。但现在,必须给我憋住。谁憋不住,谁就别想活着回去。”
军官们纷纷点头。
市村铁兵卫上前一步,问:“总统大人,明天几点出发?”
柳生说:“天一亮就动身。坦克团和战车团在前面开道,步兵师跟进。速度要快,不要给日本人重新组织防线的机会。”
上一篇:让你荒淫无道,千古一帝什么鬼?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