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平正直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大人,三十年前,二本松城陷落时,维新政府的人也是这样说的——只要投降,既往不咎。结果呢?我亲眼看着二本松少年队那些孩子被砍头,最大的不过十六岁。”
他的声音平静,但话里的寒意让房间里的人都沉默了。
“大人,”松平正直继续说,“维新政府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三十年前都对我们说过。只是这一次,他们成了被承诺的一方。”
柳生点点头,直接说道:“发电报给原敬。”
松平立刻拿起笔准备记录。
“不和谈。让他们无条件投降。”
松平写完,抬头看着柳生。
“大人,就这样?”
柳生点点头:“就这样。”
他走回地图前,目光落在长州的位置上。
“这一仗打到现在,死了那么多人,不是为了和谈的。”
第二天,原敬再次约见萨道义。两人还是在那个会客室里,面对面坐着,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萨道义听完原敬转述的答复,沉默了很久。
“原先生,真的没有余地了吗?”
原敬摇摇头:“大使先生,柳生大人的意思很清楚。要么无条件投降,要么继续打。没有第三条路。”
萨道义叹了口气,站起身。
“我明白了。我会把贵方的态度转告给天皇。”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原敬。
“原先生,我经历过幕末,见过西乡隆盛,见过大久保利通,见过木户孝允。那时候我以为,维新政府会带来一个新的日本。没想到……唉…”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消息传到长州萩城时,明治天皇正站在行宫大殿里,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日本地图。他的目光从东京慢慢移到京都,再移到长州,最后落在那个他再也无法离开的小点上。
桂太郎跪在他身后,声音沙哑:“陛下……柳生拒绝了和谈。他要我们无条件投降。”
明治没有回头。他只是望着那幅地图,望着那些他曾经统治过的土地。
“无条件投降……”他喃喃道,“他要朕像俘虏一样,跪在他面前,求他饶命?”
桂太郎低下头,没有说话。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明治终于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目光深邃得像一潭死水。
“传令给熊本师团和广岛师团,让他们立刻来长州布防。告诉寺内正毅,让他去前线指挥。告诉山本权兵卫,把剩下的军舰全部开出港口,能打多久就打多久。”
他看着那些跪在下面的臣子们,一字一句地说:
“既然柳生不愿和谈,那就打到最后吧。”
长州边界,关门海峡北岸,坛之浦。
这里地势险要,北面是联绵的山峦,南面是狭窄的海峡,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七百多年前,源平合战的最后一场海战就在这里进行。三十多年前,高杉晋作的奇兵队也是在这里击败了幕府的十万大军,为维新政府打开了通往胜利的大门。
如今,这里成了维新政府最后一道防线。
乃木希典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正在集结的柳生军。他今年五十三岁,是明治政府中少数还能打的将领之一。
如今,他被任命为长州防卫总司令,手里只有一万多残兵。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士兵们。他们是从播磨、山阴败退下来的残兵,有的是从关原逃出来的溃卒。
乃木希典开口了。
“诸君,你们知道吗?三十三年前,就在这里,高杉晋作的奇兵队击败了幕府的十万大军。”
士兵们抬起头,看着他们的司令官。
乃木希典继续说:“那时候,幕府军有最先进的武器,有最充足的补给,有最精锐的部队。而奇兵队呢?他们只是些农民、商人、浪人,连像样的军服都没有。但他们打赢了。为什么?因为他们有信念,有决心,有死战到底的勇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疲惫的脸。
“今天,我们站在同样的地方。柳生军有铁壳子战车,有数不尽的炮弹,有五倍于我们的兵力。他们以为我们会像会像四国的人一样投降。”
他的声音拔高了:“但他们错了!我们是奇兵队的后代,我们是长州的子弟!三十三年前,我们的父辈在这里打败了幕府军。三十三年后,我们就在这里,重新出发,打败柳生军!”
士兵们的眼睛里开始有了光。
一个年轻的士兵握紧了手里的步枪,咬着牙说:“打败柳生军!”
又一个士兵喊了起来:“决一死战!”
山坡上,呐喊声此起彼伏。那些疲惫的脸开始变得狰狞,那些涣散的眼神开始凝聚。有人举起步枪,有人挥着拳头,有人跪在地上向天皇的方向磕头。
乃木希典看着那些士兵,眼睛里有了一丝湿润。他知道这些人多半会死在这里。他知道这一仗几乎没有胜算。但他也知道,这些人的血,不会白流。
他转过身,望着远处柳生军的阵地。
“来吧,柳生十兵卫。”他低声说,“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可战胜。”
另一边,柳生军的阵地上,气氛完全不同。
坦克和步战车排成整齐的队列,士兵们列队站在战车后面,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自信的笑容。他们从白河城打到东京,从东京打到关原,从关原打到长州。他们打垮了维新政府最精锐的部队,攻破了最坚固的防线。他们相信,没有人能挡住他们。
柳生站在一辆坦克上,望着远处那些维新军的阵地。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军服,头发已经花白,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市村铁兵卫递过来一个铁皮喇叭,柳生接过来,清了清嗓子。
“弟兄们!”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了整个阵地。士兵们齐刷刷地挺直腰板,望着他们的统帅。
柳生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将士。他们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东西——信任。
“三十三年前,就在这里,十万幕府大军战败了。那时候,高杉晋作、井上馨、大村益次郎那些人,被称为维新名将,被吹得神乎其神。”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呢?然后他们被我打败了。那些所谓的名将,没有一个能在我面前站到最后。”
士兵们发出一阵欢呼。
柳生举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今天,他们又派了一个人来守这里。乃木希典,你们听说过吧?好像挺能打的样子。”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但在我眼里,他和那些被我打败的人没什么两样!三十年前,我能打败他们。三十年后,我照样能打败他!”
士兵们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柳生跳下坦克,挥了挥手。
“前面,就是一群残兵败将,全都是我们的手下败将,不堪一击。
现在,听从我的命令,拿下此处,进攻!”
随着柳生一声令下,坦克的发动机轰鸣起来,履带碾过关原的土地,扬起漫天尘土。步战车紧随其后,车载重机枪指向两侧。后面是成百上千的步兵,弯着腰,跟在战车后面向前推进。
维新军阵地上,他们看到柳生军开始行动,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今天必然是艰难的一日!
第290章 新时代源平合战,但明治又跑了!
战斗很快就打响了。
乃木希典站在山坡上,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
炮弹从头顶呼啸而过,落在不远处,泥土溅在他身上。他没有躲,甚至没有低头。
“将军!第一道防线失守了!坦克已经突进来了!”
不过半小时,参谋满脸是血跑过来。
乃木没有回头,依然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推进的钢铁巨兽。
“嗯。”
参谋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乃木放下望远镜,转过身。
“第二道防线谁在守?”
“第、第一联队,乃木保典少佐也在那边。”
乃木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走到旁边一块石头前,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那是长子胜典的遗物,在播磨的战斗,胜典被流弹击中,抬回来的时候人已经硬了。乃木去看了一眼,摸了摸他的脸,然后让人抬走了。
“将军,保典少佐那边……”参谋欲言又止。
乃木抬起头,看着那个参谋。
“有什么好说的。”
参谋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远处传来更密集的枪炮声。那是第二道防线。
乃木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过了不知多久,一个混身是土的传令兵跑过来,声音沙哑:“报告将军!第二道防线失守!保典少佐……保典少佐他……”
传令兵说不下去了。
乃木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死了?”
传令兵点点头。
乃木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看向第三道防线的方向。
“让后备队上去。堵住缺口。”
他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参谋终于忍不住了:“将军!那是您儿子!两个都……”
乃木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寒。
“我知道。”
他说完,往指挥部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从怀里又摸出那块怀表,递给那个传令兵。
“把这个收好。回头一起埋了。”
传令兵接过怀表,手在发抖。
乃木没有再说话,掀开帘子进了指挥部。
战斗还在继续。
乃木坐在指挥部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蜡烛的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很快,参谋又来了。
“将军,第三道防线也快撑不住了。弟兄们伤亡过半。”
乃木抬起头,看着那个参谋。
“让他们顶住。”
“可是将军,已经顶不住了!坦克已经突破了好几处……”
乃木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远处火光冲天的战场。
“那就为天皇陛下尽忠吧。”
参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乃木希典没有理他,而是自顾自的准备切腹。
参谋敬了一礼就走了。
十多分钟后,第三道防线也失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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