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兵像潮水一样涌下来,从指挥部旁边跑过。没有人拦,没有人喊。乃木站在门口,就那么看着那些溃兵,看着远处那些越来越近的坦克。
等柳生来到指挥所,乃木希典早已经死去多时。
柳生没有多言,只是让人搬走尸体,与其他战死士兵一起埋了。
击破乃木希典残部后,柳生军迅速扫荡了长州全境。山口、萩城、下关,一座座城市相继落入柳生手中。那些曾经是维新政府核心据点的城镇,如今到处飘扬着蓝色的北斗星旗。
柳生站在萩城的行宫前,望着这座明治天皇曾经居住过的城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市村铁兵卫走过来,敬了个礼:“大人,长州全境已平定。明治又跑了。”
柳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这已经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明治这个人,从三十多年前就一直在跑。从东京跑到京都,从京都跑到长州,现在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情报呢?”他问。
市村铁兵卫递上一份文件:“刚刚收到的。明治带着维新政府的残余,渡海跑到了九州。他们在筑前修了要塞,准备打海滩防御战,阻止我们登陆。熊本师团和广岛师团都在那里。”
柳生接过文件,看了一遍。筑前,就是现在的福冈县一带,隔着关门海峡与长州相望。那里地势险要,是九州的门户。维新军在那里修建要塞,摆明了是要在那里打一场登陆战。
他抬起头,望着海峡对岸的方向。
“他们以为我会从正面登陆?”
市村铁兵卫问:“大人的意思是……”
柳生转身走进行宫,来到地图前。他的手指点在筑前的位置,然后慢慢向上移动。
“这里是筑前,他们的要塞。”他的手指划过筑前,落在北边的筑后,又落在西边的肥前,“九州这么大,不是只有一个地方可以登陆。他们有要塞,我们有的是军舰。”
他抬起头,看着市村铁兵卫。
“传令给海军,让他们配合第二师和第四师,在筑后和肥前寻找登陆点。绕开筑前,从侧面登陆。等我们站稳脚跟,再回过头来,把筑前的那些家伙包了饺子。”
市村铁兵卫眼睛一亮,敬了个礼:“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柳生军的海军舰队开始在九州西海岸频繁活动。战列舰、巡洋舰、运输舰,大大小小的军舰在海上穿梭,炮击沿岸的维新军据点,侦察登陆地点。
维新军守在筑前的要塞里,眼睁睁看着北海军的军舰在远处游弋,却不敢出击。他们的海军已经全军覆没,根本没有能力阻止对方。
没多久第二师和第四师在肥前的唐津湾成功登陆。岸上的守备部队只有几百人,看到潮水般涌来的北海士兵,要么投降,要么溃散。不到一天,唐津就落入柳生军手中。
紧接着,第二师从陆路向筑后推进,第四师从海路在久留米登陆。两路大军从西面和南面包抄过来,把筑前的维新军团团包围。
筑前的要塞里,熊本师团长和广岛师团长面面相觑,脸色惨白。
“我们……被包围了。”
“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几天后,柳生派出的使者来到要塞前,举着白旗,送去了最后通牒。
“柳生大人有令:放下武器,无条件投降。否则,全军覆没。”
熊本师团长看着那份通牒,手在发抖。他看了看广岛师团长,对方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叹了口气,拿起笔,在通牒上签了字。
筑前的维新军放下武器,走出要塞。数万名士兵排成长队,在北海军的注视下,把步枪堆成小山。军官们被单独带走,士兵们被登记造册,等待处理。
消息传到萨摩时,明治正在鹿儿岛的一间宅院里,听着桂太郎的汇报。
“陛下……筑前失守了。两个师团全部投降。柳生军已经控制了九州北部,正在向南推进。”
明治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目光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房间里跪着的几个人——桂太郎、寺内正毅、山本权兵卫、小村寿太郎——都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
良久,明治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一个垂死的老人。
“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跑?”
没有人回答。
桂太郎艰难地抬起头:“陛下……琉球或许可以。再不行,就只有海外了。”
海外。
明治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海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永远离开这片土地,意味着成为流亡者,意味着从此以后,他只是名义上的天皇,而不是真正的统治者。
但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联系英国人。”他说,“让他们准备一艘船。”
第二天,一艘英国商船从鹿儿岛港悄悄驶出,消失在夜幕中。船上载着明治天皇、几十名皇室成员、数百箱金银珠宝,以及维新政府的最后一点希望。
远在江户的萨道义知道了明治离开日本的消息,叹了口气。
“又一个王朝,结束了。”
明治和前脚逃离日本,柳生立马就知道了。
只可惜,他还在肃清残敌,管不上明治他们了。
几日之后,柳生率军抵达鹿儿岛登陆,接收萨摩全境。市村铁兵卫拿着一份电报跑进来,脸色凝重。
“大人,刚刚收到的消息。明治已经逃到了英国。据说带着数千万日元的财产。他在伦敦宣布组建流亡政府,自称‘日本正统天皇’。”
柳生接过电报,看了一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变得更冷了一些。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发电报给原敬,让他向英国政府提出正式抗议。要求英国政府引渡明治,归还被非法转移的日本财产。”
市村铁兵卫愣了一下:“大人,英国人不会答应的。”
柳生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我知道他们不会答应。但抗议还是要提的。要让英国人知道,我们不承认那个流亡政府。要让全世界知道,明治已经抛弃了他的国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鹿儿岛的街道上,柳生军的士兵正在巡逻。那些曾经是维新政府核心地带的土地,如今已经全部落入他的手中。
“琉球那边呢?”
市村铁兵卫说:“第四师已经进驻琉球。当地官员没有抵抗,全部投降了。”
柳生点了点头。
九州全境,琉球群岛,本州全境,四国全境,北海道……
“从江户到京都,从京都到长州,从长州到九州,最后逃到英国……”他喃喃道,“这个天皇,跑得可真够远的。”
他转过身,看着市村铁兵卫。
“发电报给各师,九州接收完成后,战争就结束了。让弟兄们做好准备,该回家的回家,该休整的休整。”
市村铁兵卫敬了个礼:“是!”
柳生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桌前,拿起那份电报,看了一遍。
“流亡政府……”他冷笑一声,“那就让他流亡去吧。”
几天后,伦敦的报纸上登出了一条消息:日本明治天皇抵达英国,受到英国政府非正式接待,宣布组建流亡政府。
同一天,东京的《北海中央日报》头版刊登了柳生的声明:
“明治睦仁,弃国逃亡,携巨款私逃海外,已自动放弃天皇身份。其所组建之所谓‘流亡政府’,非法无效,北海不予承认。”
声明最后写道:“明治已去,维新已亡。新的时代,开始了。自即日起,日本国将由一党新政府执掌政权。
新政府是日本国唯一合法政府,代表全体日本人民之意志。维新政府所建立之‘日本帝国’,乃萨摩长州私党窃据朝堂、违背日本人民意愿之产物,今由新政府依法予以取缔,永不复存。凡各国与维新政府所订条约、所建关系,须重新与新政府确认。日本之未来,由日本人民自己决定。”
声明发出后,各国反应不一。英国保持沉默,法国表示欢迎,德国谨慎观望,美国则通过驻日使馆发来贺电,承认新政府为日本唯一合法政权。
日本内战结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东亚。
清国公使蔡钧在得知消息的第二天,就匆匆赶往东京的新政府外交部。他在会客室里等了不到一刻钟,就被请进了原敬的办公室。
原敬站起身,迎上前去,伸出手。
“蔡公使,久仰。”
蔡钧握住他的手,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但眼神里藏着一丝紧张。
“原部长,恭喜贵方平定内乱,统一全国。我奉大清皇帝之命,前来拜会。”
两人落座,侍者端上茶来。原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不紧不慢地说:“蔡公使此来,可是为了马关条约之事?”
蔡钧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他点了点头,放下茶杯。
“正是。原部长也知道,马关条约是当年日本帝国与我国签订的,涉及赔款、通商等诸多事宜。如今日本帝国已不复存在,贵方又宣布取缔维新政府的一切法统。那么,马关条约是否还继续有效?”
原敬看着他,微微一笑。
“蔡公使多虑了。马关条约是两国之间签订的条约,不是某个人或某个政府与贵国签订的。如今日本帝国虽已不存,但日本国仍在。日本帝国的一切权利和义务,将由日本国全面接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也就是说,马关条约继续有效。赔款,通商条款等,这些不会改变。”
蔡钧听完,脸上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一些。他最担心的就是新政府不承认旧条约,那样的话,清朝就得面对一个不确定的局面。现在原敬明确表示条约继续有效,至少底线保住了。
“原部长的意思是,一切照旧?”
原敬点点头:“一切照旧。不过,有些细节可能需要重新确认。但大原则不变——条约继续有效。”
蔡钧松了口气,站起身,向原敬拱了拱手。
“原部长深明大义,在下佩服。我这就电告京师,让朝廷放心。”
原敬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蔡公使,以后两国交往,还望多多关照。”
蔡钧笑着点头,转身离开。
第291章 新政府,不甘心的明治
柳生站在江户城的天守阁前,望着这座曾经属于德川将军的城堡。三百年前,德川家康在这里开创了幕府;三十年前,明治天皇从京都迁来,把它改名为皇宫;如今,这里将成为新政府的所在地。
他对身边的尾关说,“把皇宫改为新政府办公区域。以后这里不叫皇宫了,叫‘中央政府大楼’。天皇住过的那些地方,改成会议室和办公室。”
尾关平三郎愣了一下:“大人,那皇宫里的那些侍从和女官……”
柳生摆摆手:“发遣散费,让他们回家。愿意留下的,经过审查后可以安排到新政府工作。但不能再叫什么‘宫内省’,新政府没有这些名头。”
尾关敬了个礼,转身去办。
几天后,江户城的大门上就换了牌匾。
与此同时,一份由柳生亲自签署的公告发往全国各地。
“日本国第一次全国大会,定于八月十五日在东京召开。兹邀请各地有名望、无犯罪记录之耆老、学者、商贾、工匠、农人代表,共商国是。凡年满四十,在乡里有清誉者,皆可经地方推举,前来参会。会议期间,食宿由新政府承担,往返路费予以报销。”
公告一出,整个日本都沸腾了。
那些在野党的人奔走相告,互相传抄公告的内容。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从明治维新开始,他们就梦想着有一天能参与国家大事,能发出自己的声音。虽然柳生说的是“有名望者”,而不是“民选代表”,但至少,他们有机会了。
《东京日日新闻》发表评论说:“柳生此举,开日本千古未有之局。以武功定天下,以文治守太平,此真英主也。”
大阪的一家茶馆里,几个穿着和服的老人围坐在一起,手里拿着那份公告,议论纷纷。
“老哥,你去不去?”
“我?我都七十二了,去什么去。不过我儿子在京都教书,听说也被推荐了。”
“好啊,年轻人有出息。咱们这一辈子,见过幕府,见过维新,现在又见到新政府。能活到今天,值了。”
八月十五日,江户。
江户城内最大的厅堂被临时改造成了会场。三百多名代表从全国各地赶来,有穿和服的老人,有穿西装的学者,有穿着粗布衣裳的农民,有手上还带着老茧的工匠。他们坐在一起,互相打量着,小声交谈着。
柳生站在台上,身后是一面巨大的蓝色旗帜,上面绣着北斗星和波涛。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和服,头发已经全白了,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商量日本今后的路怎么走。”
会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着他。
柳生继续说:“明治维新三十多年,日本变了很多。但变来变去,老百姓的日子没见好多少。为什么?因为权力都攥在少数人手里,萨摩的、长州的,他们说了算。其他人,不管是会津的、仙台的,还是大阪的、江户的,都得听他们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现在,那些人跑了。明治天皇跑了,维新政府的人也跑了。日本,该换一种活法了。”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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