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的海选进行得如火如荼。报纸每天都有报道,广播里天天播比赛结果。茶馆里、电车上、工厂里,到处都有人在议论。
有人赌谁能进全国大赛,有人分析各流派的高低,有人翻出了几十年前的剑道名人录,一个个地对号入座。
柳生十兵卫坐在城西的宅子里,听着收音机里的新闻。播音员在播报各地海选的进展情况,说报名人数已经超过了一万。
阿常从屋里出来,给他倒了杯茶,问他:“老爷,您真要指点那些年轻人?”
柳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他看着院子里的枫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已经开始冒新芽了。春天快到了。
柳生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说:“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做,指点一下年轻人,发挥发挥余热。”
阿常被他逗笑了,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说:“那老爷不得先练练?别到时候手生了,在那些年轻人面前丢了面子。”
柳生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心中有剑,哪里都是剑。”
话音刚落,他随手一挥。没有刀,没有剑,只是并指如刀,朝着廊下飘过的一片落叶轻轻一划。
那片叶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齐整整地裂成两半,无声无息地落在地板上。
阿常愣了一下,随即满脸笑意,弯下腰把那两半叶子捡起来,捏在手里看了看,切口平整得像用刀裁出来的。她抬起头,看着柳生,眼睛里满是那种看了几十年的、熟悉的光。
“老爷还是一如既往的强。”
柳生没有说话,又端起茶杯,慢慢喝着。院子里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泥土的气息。春天快到了,树上的新芽已经冒了出来,嫩绿的,在夕阳下泛着光。
阿常把那两半叶子丢进垃圾桶,转身回了屋。廊下又安静下来,只有剪刀剪松枝的声音,咔嗒,咔嗒,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全国海选在两个月内全部结束。从北海道到九州,从城市到乡村,上万名报名者经过层层淘汰,最终只剩下了一百人。这一百人来自四十七个县,年龄最小的十五岁,最大的五十三岁,有高中生,有工人,有农民,有商人,还有几个是专门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剑道传人。他们将在江户进行最后的决赛,决出前十名。
消息传开之后,江户城里的旅馆几乎全被订满了。
从各地赶来的剑道爱好者和参赛选手的亲友团挤满了街道,操着各种口音,在车站、在茶馆、在饭馆里高声谈论着比赛的前景。报纸每天都有专版报道,介绍每一个进入决赛的选手,分析他们的流派、战绩和夺冠的可能性。
广播电台也开了专题节目,请来剑道名家点评选手们的优劣,预测谁能进入前十。
宗元在办公室里翻看着决赛选手的名单,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广播电台的号码。
“我是宗元。决赛那天,全程直播。从开场到最后一场比赛,一秒都不能断。让全国的百姓都听到。”
电台台长在电话那头连声应下,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
第310章 我即剑,一往无前!
柳生知道这件事之后,把宗元叫到了城西的宅子里。他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摇着。院子里的枫树已经长满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决赛那天,我也去。”柳生说。
宗元愣了一下:“您要亲自去?”
“不是去指点,是去看。”柳生合上折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一百个人里挑十个,我要看看这十个人值不值得我指点。”
宗元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决赛的日子定在十月十五日。场地选在江户的日比谷公园,那里有一块开阔的平地,足以容纳数千名观众。
主办方搭起了临时看台,赛场中央铺着崭新的木板,四周拉起了白色的绳子,裁判席设在正北方,高出一截,以便全场都能看到。
十月十五日清晨,天还没亮,日比谷公园外面就排起了长队。有人凌晨三点就来占位置,裹着毯子,缩在折叠椅上打瞌睡。天亮之后,人越来越多,队伍蜿蜒着排出去好几条街。卖吃食的小贩推着车在人群里穿梭,叫卖声此起彼伏。
上午八点,广播电台的直播车开进了公园,天线高高竖起来,工作人员忙忙碌碌地调试设备。
电台的播音员坐在麦克风前面,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各位听众,这里是江户电台,我们在日比谷公园为您现场直播全国剑道大赛决赛。
比赛将在半小时后开始,请大家做好准备。”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了整个日本,从北海道的小渔村到九州的煤矿小镇,从东京的繁华街市到四国的偏僻山村,无数人围坐在收音机前,等着听这一场比赛。
八点半,比赛正式开始。
一百名选手分成十组,每组十人,循环对战,取小组前两名进入二十强。裁判一声令下,十块赛场同时响起竹刀相击的声音,噼噼啪啪的,像过年时放的鞭炮。观众席上掌声雷动,欢呼声、叫好声混成一片。
柳生坐在主席台的正中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腰杆挺得笔直。他面前摆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喝。他的目光落在赛场上,从这一块转到那一块,又从那一块转到下一块,一刻不停。
宗元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不时低头写几个字,又抬起头继续看。
比赛进行得很激烈。有人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三局两负早早出局;有人旗鼓相当,打到第三局最后一秒才分出胜负。观众们的情绪随着比赛的进程起起落落,时而欢呼,时而叹息,时而屏住呼吸,鸦雀无声。
一个来自福冈的十五岁少年引起了全场的注意。他个子不高,瘦瘦的,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书呆子,但一出手就把一个比他高半头的对手打得节节后退。
他的剑法快得看不清,竹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对手连他的刀都挡不住。他连胜三场,提前锁定小组第一,观众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一个来自仙台的年轻人,被称为“东北之壁”,剑法稳健,防守密不透风。他的每一场比赛都打得四平八稳,不急不躁,耐心地等待对手露出破绽,然后一击制胜。他的比赛不好看,但很实用,观众们虽然不给他喝采,但也没有人敢轻视他。
一个来自大阪的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剑道服,脚上的木屐磨得快要断了。他的剑法野,不讲章法,但快、狠、准,对手的竹刀经常被他打飞。
裁判好几次警告他动作过大,他点点头,下一次出手还是那样。观众们喜欢他,每次他上场就有人喊“大阪佬加油”,他听到了,面无表情地朝观众席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打。
一个来自京都的老人,五十三岁,是全场最年长的选手。他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但动作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他的剑法不快,但每一招都很准,对手往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击中了。他连胜两场之后,第三场输给了一个年轻人,但他没有沮丧,下场之后还笑着拍了拍那个年轻人的肩膀。
上午的比赛结束后,二十强诞生了。下午接着打,决出前十。
柳生在主席台上坐了一整天,除了中午休息的时候站起来走了几步,其余时间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宗元好几次想跟他说话,看到他专注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下午四点半,最后一场比赛结束了。裁判席上,几个裁判凑在一起,低声商议了一会儿,然后由裁判长站起来,走到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
“全国剑道大赛前十名,名单如下——”
他一个一个地念出了名字。每念一个,观众席上就爆发出一阵欢呼。被念到名字的选手站在赛场中央,有的笑了,有的哭了,有的站在那里发呆,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柳生站起来,走到赛场中央。他的面前站着那十个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年轻的,有年长的,但每一个人都站得笔直,眼睛里都闪着光。
柳生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打进了前十,不容易。但这不是终点,是起点。明天,到我家里来,我指教你们。”
十个人齐刷刷地鞠了一躬,没有人说话。
柳生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回了主席台。
收音机前的听众们听到这里,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抹眼泪。一个在北海道渔村的老渔民放下手里的渔网,对身边的老伴说了一句:“这孩子要是能被柳生大人指点,这辈子就值了。”老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大了一些。
江户的日比谷公园里,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赛场染成一片金黄。观众们开始散去,但还有很多人站在看台上不肯走,看着那十人站在赛场中央,互相拥抱,互相祝贺,互相约定明天一起去城西。
远处的街道上,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车厢里挤满了下班的人。他们刚从收音机里听到了比赛的结果,有人笑着说“那个大阪佬果然进了前十”,有人摇头说“仙台那个人的剑法太闷了,不过确实厉害”。这座城市的傍晚,一如既往地热闹。
第二天清晨,城西那条小巷的巷口,天还没亮就站了不少人。附近的老百姓听说柳生十兵卫要在家里指点全国前十名,天不亮就赶来围观,挤在巷子两头,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警察拉起了警戒线,维持秩序,但也没赶人走。
八点刚过,十个人陆续到了。福冈的十五岁少年穿着一身崭新的剑道服,手里提着一把竹刀,走路的步子还有点飘,像是没从昨天晋级的状态里缓过来。仙台的“东北之壁”还是那副四平八稳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见到谁都是微微点头。
大阪的工人穿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剑道服,木屐换了新的,但走路还是咔咔响。京都的五十三岁老人穿着一件旧和服,手里拄着拐杖,看起来不像来比剑的,倒像是来散步的。
土方岁成也在其中。他穿着试卫馆的剑道服,腰间系着黑色的带子,目光沉稳。
他是这些人里唯一见过柳生出手的人,也知道今天这一关不会轻松。
十个人在院子里站成一排,面前是廊下的柳生。柳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手里提着一把竹刀,刀尖点在地上。
柳生开口:“你们能从这么多人里拼杀出来,足以见你们的实力。理论还是剑招,已经没什么好教你们的了。接下来,你们一起围攻我。细细体会与我切磋的过程。”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福冈的少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像是没听清楚。大阪的工人皱着眉头,看了看身边的人,又看了看柳生。
京都的老人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一起?十个打一个?”
“怎么,不敢?”柳生的嘴角微微扬起。
土方岁成没有说话,他向前迈了一步,双手握紧竹刀,摆出了中段的姿势。他的眼神很专注,没有怯意,也没有犹豫。
其他人见状,也不再迟疑,纷纷举起竹刀,散开阵型,把柳生围在中间。
柳生站在那里,竹刀随意地垂在身侧,像是根本没有防备。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土方岁成身上。
“来了。”他说。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动了。
第一个冲向土方岁成。土方岁成早有准备,竹刀举到额前,准备格挡。
但柳生的刀太快了,快到他只看到一道影子,竹刀就已经到了面前。他本能地想要后退,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就在那一瞬间,柳生的竹刀轻轻点在了他的面罩上。
“面。”柳生说。
土方岁成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竹刀,还没有举到位。他的防守姿势刚刚摆好,还没来得及移动脚步,就已经输了。他深吸一口气,退到一边,鞠了一躬。
与此同时,大阪的工人从侧面冲了上来。他趁柳生攻击土方的时候出手,想打一个时间差。他的剑法野,出手快,这一击用尽了全力。但柳生连看都没看,脚步轻飘飘地一滑,整个人像被风吹动的叶子一样移开了半米。大阪工人的竹刀劈空了,身体前倾,重心不稳。他还没来得及收刀,柳生的竹刀已经打在了他的胴甲上。
“胴。”柳生说。
两秒,两个人。
剩下的人脸色变了。福冈的少年咬紧牙关,举刀冲上去。他的剑法以快著称,但在柳生面前,他的快就像小孩挥木棍。柳生侧身一闪,竹刀轻轻一拨,他的刀偏了出去,胸口的空门大开。柳生的竹刀已经点在了他的胸口。
“突。”柳生说。
仙台的“东北之壁”试图用防守拖住柳生。他把竹刀举在身前,摆出了最稳固的防守姿势,打算等柳生进攻的时候找机会反击。但柳生根本不给他机会,竹刀从下往上一挑,把他的刀挑飞了。竹刀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柳生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肩膀上。
“小手。”柳生说。
京都的老人试图用经验来应对。他摆出了一个古老的架势,刀尖放得很低,等着柳生进入他的攻击范围。柳生看了他一眼,脚步一错,绕到了他的侧面。老人急忙转身,但柳生的竹刀已经点在了他的肋下。
“刺。”柳生说。
剩下的几个人几乎同时出手。有人从正面冲,有人从后面偷袭,有人从侧面包抄。但柳生的脚步太快了,他的身体像是没有重量,在几个人之间穿梭,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攻击,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命中对手。竹刀点在人身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雨点打在芭蕉叶上。
不到十秒钟,最后八个人全部被击中。有人被打在面罩上,有人被打在胴甲上,有人被刺中喉咙,有人被挑飞了竹刀。没有人能碰到柳生的衣角,甚至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动作。
院子里安静下来。十个人站在那里,有的人低着头,有的人张着嘴,有的人手里还握着竹刀,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们从全国各地拼杀出来,打了几十场比赛,击败了无数的对手,但在柳生面前,他们连一刀都接不住。
柳生把竹刀放回廊下,转过身,看着他们。
“招式,步法,你们练得够多了。单论这些,我不比你们强多少。”
“但刚才你们一起上,还是输了。”
“因为你们的剑是剑,人是人。剑在手里,心在别处。想着怎么配合,怎么找破绽,怎么赢,想得越多,剑越慢。”
“我不一样。”
他握住刀柄,就那么站着。
“我站在这儿,心里只有一件事,就是这一剑砍出去。”
“没有胜负,没有生死。就是砍。”
“记住,我即剑,一往无前!”
“多谢柳生大人指点!”十个人齐刷刷地鞠了一躬。
第311章 欧洲火药桶
日本国内,报纸上的新闻,都是剑道大赛的消息,殊不知国际局势得恶劣。
1906年刚入夏,伦敦《泰晤士报》就刊登了美国旧金山大地震的消息,震级超过七点八级,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整座城市几乎被夷为平地。
美国本土的保险公司赔得底朝天,欧洲的资金开始回流,金融市场开始动荡。但真正的危机还没有来,那只是一个前兆。
欧洲的局面也不让人省心。
摩洛哥的问题吵了一年多。起因是法国想把摩洛哥变成自己的保护国,德国人不答应,威廉二世亲自跑到丹吉尔去示威,声称要维护摩洛哥独立。一场外交危机就这么闹了起来,德国人拍着桌子要打仗,法国人也不甘示弱,两国军队在边境上剑拔弩张。
1906年1月,十三国代表在西班牙南部的阿尔赫西拉斯开会,从1月一直开到4月,吵得不可开交。
德国人主张各国在摩洛哥权益平等,但英国站在法国一边,俄国也跟着法国走,德国只拉到了奥匈帝国。会议的结果,名义上承认摩洛哥独立,实际上把警察权交给了法国和西班牙。德国人丢了面子,憋了一肚子火,法德之间的裂痕更深了。
法国的日子也不好过。虽然在摩洛哥问题上占了上风,但国内的政局不太平,激进派和社会党人不断挑战政府的权威,内阁换了一届又一届,干不了几个月就倒台。
更重要的是,法国人知道,下一次和德国人冲突,就不会是外交桌上的较量了。他们的总参谋部年年修订作战计划,盯着莱茵河对岸的动静,一刻也不敢放松。
德国人自己也有麻烦。1906年底,社会民主党在国会选举中大获全胜,拿到了一百多万张选票,成了德国国会里最大的党。威廉二世气得跳脚,但他的首相比洛劝他接受现实。
德国在非洲和亚洲的殖民扩张也处处碰壁,英国人堵着,法国人挡着,美国人也不让着。威廉二世在柏林的宫殿里拍桌子骂娘,但他的将军们心里清楚,这个国家已经被包围了,东边是俄国,西边是法国,海上是英国,每一面都是敌人。
英国人在1906年年初举行了大选,自由党大获全胜,拿下四百个席位,以绝对优势上台组阁。
新政府一上台就忙着搞社会改革,允许地方政府给贫困学童提供免费午餐,限制工人工时,还准备向富人征收遗产税。但真正让英国人睡不着觉的不是国内的政治,而是海上的威胁。
1906年2月,英国第一艘“无畏”号战列舰下水,十门305毫米主炮,蒸汽轮机驱动,让此前所有的战列舰一夜之间变成了旧货。
这艘划时代的超级战列舰,标识着英德海军军备竞赛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德国人立刻跟进,开始建造自己的无畏舰。英国人的回应是更多的无畏舰,一艘接一艘地下水,两国在造船台上的较量,已经成了你死我活的搏命。
俄国还在战败的阴影里没缓过来。国内乱成一锅粥,农民烧地主的庄园,工人罢工罢得此起彼伏,学生在街头游行喊口号。
尼古拉二世被逼着开了杜马,结果第一届杜马吵吵嚷嚷开了两个月就被他解散了。他任命斯托雷平当大臣会议主席,开始推行土地改革,把农民从村社里分出来,让他们去西伯利亚和远东垦荒。
斯托雷平的手段很硬,对革命实行坚决镇压,1906年8月到1907年4月间,战地法庭判决了五千起死刑,实际执行了三千五百起。远东的兵力恢复得很慢,西伯利亚铁路运力有限,日本在满洲的势力已经扎下了根,俄国人一时半会儿拔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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