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者叠加,能凑够3两银子。
规定上说的清楚,每个月工食银和伙食住房补贴足额按时发放,不得拖欠。
其实3两银子,已经够养家糊口了。
但大伙的灰色收入不止这些。
所以,告示上还有额外规定:专司处理案件的,每处理一案有若干奖金,处理越多,奖金越多;负责征收粮税等书吏,则有他们所属房的绩效,户房有户房的绩效,兵房有兵房的绩效;个人还有额外奖金,比如考绩表现出色,得到某种嘉奖等等;此外还有年节等福利若干。
有人松口气,有人依旧不爽。
因为这些全部加起来,仍旧没有他们灰色收入高。
皂吏每个月固定工食银,因为北方连年天灾的缘故,已经缩减到了1钱银子/月。
他们下乡会向农户索要“草鞋钱”、“茶水费”、“疏通费”。
让民户服徭役时,会向他们收取代役银。
参与缉捕时,干脆原告被告一起勒索钱财。
而新规定中,固定工食银还是1钱银子,伙食住房补助1两4钱银子。
合计:1两5钱银子/月。
下乡催缴税赋,有出差补助。催缴的多,有额外奖金。
其余特殊工作内容,也都有所补助奖金。
皂吏的不满情绪比书吏要小一些。
高大勇咂咂嘴,倒是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局面。
赵老爷说一不二,他要是硬性规定,别人也不敢反抗。
高大勇是知道汶上一些密辛的。
南旺的郑大户,被赵诚明打断了手臂,连祖宅都赔给了赵诚明。
曹家更惨,家人相继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听说他们央人去御前告状,结果告状的人被捕入狱。
赵诚明不光眼里揉不得沙子,更兼武力值强横,手下各个能打。
他跟你讲规则的时候,你最好按着他规则走,否则他给你上拳脚都是轻的,让你物理消失才可怕。
孙思成深吸一口气,以压制内心不满,涩声问:“敢问汤典吏,若县衙无银可发,又当如何?”
他问出了所有人最担心的事。
你新规则再完善,可要是发不来银子,也是白搭。
汤国斌微微一笑:“若无银可派,县衙从明艺当铺贷款发工食银。待各色课税、夏税秋粮都征缴上来后,再归还明艺当铺。”
孙思成瞠目结舌:“可,可每岁征收,地方截留不足十之一,哪敷填补亏空?”
各地方每年征税,90%都要解缴至朝廷户部的太仓,剩下10%也不全是地方留存。
知县有时候还要拿自己的冰敬炭敬补贴才够用。
汤国斌摸了摸颌下短须:“堂官早在与建虏交战时,便已谋划如何均田赋、劝新农、置流民、改税赋、抑兼并、重诏令、核名实、固县本。尔等且看,且听,且效命,夏去秋来,届时自有说法!”
这些人其实根本不关心汶上县会变好还是变坏,不关心百姓死活,流民多寡,盗寇流寇是否泛滥。
他们最关心的,还是自身利益。
既然汤国斌说了,一定会按时发放工食银等,那就先看看。
汤国斌还要和赵诚明沟通一下,临走前,他意味深长的对众人说:“咱们这位堂官是讲道理的。但我劝你们千万不要阴奉阳违,否则被革除事小,身家性命事大,勿谓言之不预!”
第88章 汶上修路,摔死的孔恩
汤国斌无所谓,他如今又有了田产,置了别院。
赵诚明的小圈子很紧密,赵诚明指头缝随便露出一点,就足以让身边人盆满钵满。
汤国斌只是热衷权力罢了。
汤国斌来到赵诚明办公室,拉出椅子坐下,擦了擦汗说:“官人当众发言面不改色,实在叫人佩服。”
他一举一动无不向赵诚明学习,连坐姿和擦汗的动作都无意识模仿赵诚明。
可惜他脚踝上方,有个地方因为静脉曲张导致过溃疡,这让他坐姿没赵诚明那么霸气。
赵诚明没说话,手捧电纸书,将那一章看完才放下。
汤国斌这才继续说:“官人不允他们勒掯商贾百姓,各方书吏或有怨愤在心,皂吏倒还罢了。”
赵诚明抽出烟点上:“他们会习惯的。”
人心思稳,不愿意做出改变,恨不能一辈子按一套行事规则度日。
但人能适应各种环境。
汤国斌犹豫了一下说:“邸报已至汶上,想来巡抚颜继祖等人也难逃一劫。”
汤国斌说的没错,随着委任赵诚明任汶上知县的邸报送到,自然也有问罪的命令下达。
当初判断清军会攻打德州的人是杨嗣昌,颜继祖不过听从命令移师德州。
然而清军直接从临清渡河,闪击济-南。
结果是,真正的指挥者杨嗣昌没事,颜继祖被判了死刑。
可见,许多事是没办法讲道理的。
赵诚明手指头敲击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动静:“给卢象升家眷的银子和礼物,此时应当送到了吧?”
汤国斌点头:“不唯如此,连感谢书信亦传递回汶上。听闻卢象升曝尸八十日才被收殓,官人为何对此事上心?”
送礼已经不光是对卢象升的行为表示敬佩了。
赵诚明做到了别人没做到的。
不知为何,赵诚明对卢象升之死很有感慨,这时候的人却没什么感觉。
不知道他们是对不公已经麻木了,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赵诚明终于告诉汤国斌内心所虑:“此次清军南下,皇帝一共诛杀三十多个失事官员。北方诸将谎报军功,朝中君臣并非傻子。咱们与清军一战,无关大局,但毕竟杀伤人数太过耀眼会遭人嫉恨。俞振龙至死不肯污蔑卢象升,虎大威等也对卢象升敬佩有加。卢象升为朝廷战死,皇帝连抚恤都没给,余将难免兔死狐悲。咱们所作所为,是向这部分人表示同情和理解,或可化解这份嫉恨。”
汤国斌一直觉得赵诚明深不可测。
一个人足智多谋至此,真是可怕呀!
汤国斌有事没事总喜欢来赵诚明这里唠会嗑,然后抬屁股走人。
不为别的,只为打鸡血。
每逢得知赵诚明的布局,汤国斌就浑身充满干劲,有一种错觉:我上我也行。
他出了赵诚明办公室,马不停蹄的回去遣人造捕网、统计稳婆、牙行等。另外还有提前勘合各地可抽调乡兵人手,更详细规划武职人选,为来日做准备。
这是赵诚明今年要实行改革措施的一部分。
此时有小吏拿来了一个诉状——原告刚投的状子。
汤国斌大略看了看,是关于坟地的纠纷。
谢氏状告房氏欲谋侵占他们家的坟地。
谢氏是兖州府的谢氏分支,祖上是郡马,不过这一支迁到了汶上基本算是平民了。
因为谢氏散落各地,导致坟地疏于看护荒废了。
李日旻丈量土地的时候,以房氏的名义将谢氏的坟地登记在鱼鳞册中。
这其中自然有见不得人的勾当,李日旻必然拿了好处。
结果谢氏回来一看,不干了,去找房氏,被房氏一顿臭骂,还要掘坟重葬。
谢氏急了,便一纸诉状将房氏告到了衙门。
汤国斌粗略看了看,觉得没什么问题,便盖了印结案。
旋即处理更重要的事去了。
……
赵诚明所料不差。
在朝廷的“战后总结”中,赵诚明的名字非常刺眼。
王朴就说:“区区一巡检,率二百余乡兵,竟能获数百级,俘二百余真虏?滑天下之大稽。”
清军士兵和蒙古兵首级也分真假。
战报上明确说赵诚明斩获首级都是真的,俘虏也是真的,不是杀良冒功。
王朴显然不信,更不服。
特么的糊弄鬼呢?
你二三百人,建虏共计三千人,你杀的建虏屁滚尿流?
就算人数反过来,也未必能做到。
就算如战报所言,建虏分兵,那也不是区区二百乡兵能对付的。
因为各处勤王军等待朝廷的“解勤令”,还没有走完。
朝廷更打算留一部分军队守边防备清军。
于是虎大威、王朴和杨国柱等将得以会面。
王朴话说完,杨国柱没开口,虎大威却道:“不然。既有俘虏,何敢作假?”
虎大威内心对王朴颇有成见。
巨鹿贾庄之战中,卢象升率众将士与清军厮杀。
结果王朴这货率先带兵逃走,清军趁势冲来,导致虎大威和杨国柱跟着溃败。
虽说不全是王朴的原因,但指责他失职一点毛病没有。
杨国柱抿了抿嘴说:“我听闻,赵诚明馈送卢公亲眷数千金以示敬意。”
杨国柱和虎大威很尊敬卢象升,敬其为人,重其忠勇!
一句话,王朴直接哑火。
虎大威轻不可闻的哼了一声,显然对王朴十分不屑。
过了片刻,王朴没话找话说:“听闻此人做了知县。陛下采纳参议郑二阳练兵筹饷之策,似又要加饷。哼哼,赵诚明一介武夫,看他如何应对?”
虎大威冷着脸没搭茬,杨国柱轻叹一声。
而在山东临清,总兵刘泽清被降职,去了总兵一衔。
继任山东总兵的是杨御蕃。
刘泽清摔破了茶碗,怒道:“皆因奸佞之徒赵诚明坏我好事。”
马化豹当日想要杀良冒功,被赵诚明阻拦。
对小肚鸡肠的刘泽清而言,这已经能构成仇恨。
赵诚明因守土杀敌有功,不但擢升汶上知县,更兼济宁兵备事。
反观刘泽清一直龟缩,殊无寸功。
他被降职,赵诚明升职。
这让他如何不恨?
马化豹说:“此獠颇有几分勇力,咱们遣人杀他,竟无一人建功。听闻圣上有练兵之意,可军费无着,必有临时需索。听闻那赵诚明颇有訾财,做的好大家业,不若沟通鲁王府从中作梗,坏其考成,夺其家产……”
刘泽清怒火渐敛,捋着胡须思忖。
各地藩王就没几个不贪婪的。
让他们打仗,或许不怎么在行。
让他们钻营这些,他们绞尽脑汁。
刘泽清:“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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