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413章

“真好啊,往后烤火,总算不用担心石炭不够了。”

支好火盆,看着红扑扑的炭火,让人心里也热络起来。

用毡毯将屋子隔成两间,李昭宁与耶律观音睡在里间,萧弈睡在外间。

虽是给炭盆留了通风口,次日醒来,萧弈仍觉头昏脑胀。

他忙到里间,推醒沉睡中的二女。

“醒醒。”

“好晕。”耶律观音喃喃道:“是不是有人放毒刺杀你啊?”

“快出来。”

见李昭宁却还是闭着眼,萧弈忙将她抱起,快步赶到门边。

冷风一吹,李昭宁立即像只小猫一般缩进他怀里。

“好冷。”

“醒了?”

“嗯……你,你怎么这样?”

“我以为你昏过去了。”

“唔,我睡得太沉了。”

“……”

些许尴尬之后,萧弈发现脑子十分清醒,再没有那昏昏胀胀的感觉。

到了矿上,却见闾丘仲卿已经在那儿了。

“节帅。”

“先生觉得如何?”

“此矿,于汾阳军大有裨益。”闾丘仲卿抚须道:“不过小小一个炭矿,一两日即可整顿妥当,节帅不必过于操心。”

“好,那我定了瞭望塔的地点,择日便先回三嵕砦。”

说话间,萧弈看向一旁的碎炭,目光一凝,站在那儿思忖起来。

“节帅?”

“节帅?在想什么?”

“哦。”萧弈回过神来,道:“我忽想到一物,既可提高石炭的利用率,还能让炭火烧得更旺,且不易散出熏人的浓烟。”

“是何物?”

“蜂窝煤。”

“什么?”

“待我与先生细说……”

与闾丘仲卿谈着蜂窝煤之事,到了中午,有牙兵过来禀报道:“节帅,襄垣县主簿求见。”

“襄垣主簿?”

萧弈以往能记下许多人的履历,但如今事情更多了,一些文牍便交给身边人过目。

他遂请李昭宁过来。

“襄垣县官多因冯勇一案牵扯,被李荣捉拿,唯留下主簿刘继冲,因不久前恰得罪冯勇,冯勇公然杀了他儿子,故而李荣知他无辜。”

“他来求见我,是为他儿子之事?”

“那就不得而知了。”

“随我去见他吧。”

萧弈往外走去,很快,见一个白发苍苍的憔悴老者站在那儿。

老者见他来,连忙殷勤上前执礼。

“下官襄垣主簿刘继冲……”

“不。”

李昭宁突然抢上前两步,挡在萧弈面前。

萧弈顿时警惕,忙揽过她的肩,将她搂到身后。

“怎么了?”

“他不是刘继冲,我看过卷宗,刘继冲年不过三十六,绝无这般老迈。”

萧弈叱道:“你是何人?!”

“节帅小心,这莫不是河东刺客!”

“误会,误会……下官真是刘继冲,确也是三十又六,只是长得老……长得太老了。”

刘继冲被牙兵一吓,趴倒在地,连连告饶。

“都住手。”

萧弈仔细一看,勉强从那张憔悴苍老的脸上看到一点壮年人的气质。

“原来如此,是我们唐突了,向刘主簿赔礼……”

“不不不,不敢当,帅府娘子竟知下官姓名、年岁,荣幸之至,岂敢见怪?”

李昭宁好生尴尬,站在萧弈身后,万福一礼,道:“是误会了。”

“此事是下官的错,下官确实长得老。下官素闻节帅英名,今日一见,便知节帅细阅了卷宗,心中唯有敬佩。”

“快快请起,你此来有何事?不妨直说。”

“是,不瞒节帅,自冯勇案发,县中官吏皆被牵连,署衙只余下官一人,县务堆积、盗贼横行,下官实不知如何处置,焦头烂额之际,闻节帅在此,特来请节帅至县衙坐镇。”

萧弈道:“我是汾阳军节度使,你处乃昭义军治下襄垣县,岂可越俎代庖?”

“想必,朝廷不久便会任命新县令,眼下唯请节帅暂时驻于县城,震慑盗贼宵小,减百姓之苦。”刘继冲道:“不涉及边境防务,李节帅必不会见怪。”

“你怎知李节帅不会见怪?”

“下官斗胆直言,李节帅擅于防务,对治下各县政务并不关心。”

“你赶路过来辛苦,且去喝一杯热茶,待我考虑之后再谈。”

萧弈支开刘继冲,李昭宁稍稍一抿唇,细声道:“我方才,确是眼拙了。”

“我该谢你一片回护之心才是。”

“你别谢。”

“嗯?”

“我是说……你既想修襄垣到屯留之间的官道,此番正可借机到襄垣坐镇,扫清修路之障碍。”

路必然是要修的。

两县之间直线距离并不远,可山高谷深,往返要第二天才能到,殊为不便,何况往后还有大量的石炭要运。

萧弈沉吟道:“李荣那边呢?”

“我代你修书一封即可。”

“还有一个问题,我看,刘继冲特意来请我,还有话没说。”

李昭宁温柔一笑,道:“放心吧,他一个小小主簿,不敢真的算计你。若让我猜,想必是秋税还未收齐,想找你当个门神。”

“如何猜到的?”

“你忘啦?襄垣县的卷宗,都是我替你过目的。”

“既如此,我便答应他。”萧弈道:“只是闾丘先生无暇过去,到了县衙,诸事便得多请教你了。”

“节帅但有所命,无敢不从……”

襄垣县果然是县务繁冗。

移驻县署的第一日,萧弈便亲自开堂问案,审明了堆积的冤案十七桩。

案子都不难审,基本上李昭宁拿着卷宗一过目便知原委,派人一调查,证据完整。

萧弈最后核实过,分别拿起惊堂木拍板。

是夜,他与李昭宁还在公廨上秉烛而谈,耶律观音不由插嘴问了一句。

“我看这些案子很简单啊,那个老主簿怎么审不来?还得请你。”

“刘继冲并非是不会审,而是不敢审。”

“什么意思呀?”

“僻如这桩案子,王廷祚当街打死吴阿二,亲眼目睹者数十人,原县令却判苦主吴阿大诬告,刘继冲岂能不知原委?惧的是王延祚的妹夫是军中都头罢了。”

萧弈道:“这些案情,刘继冲都疏理得很明白了。我来,是来担事的,我也担得起。”

李昭宁眼中显出笑意,放下手中的户册。

“那就请节帅,把襄恒的秋税也担了吧。”

“要命一条,要钱没有。”

“谁说要你的钱了?”

萧弈道:“襄垣县的秋税还欠多少?”

“五万六千石。”

“这么多?”萧弈诧异,道:“大周可与河东不同,陛下自登基,便屡次减税。”

“朝廷轻徭薄赋,到了地方,难免有龌龊。你看,差科簿中,县中有一半人家没有纳粮。”

“为何?欠收了?”

“不。”李昭宁道:“我一开始也觉奇怪,细看了户籍册子,才发现端倪,看似,这些都是只有十数亩薄田的小口人家,其实这些田全是连在一起的,必是早已被人兼并,由大户把持,不肯交粮。”

萧弈凑近了细看,果然如此。

李昭宁又指了册子上的几处给他看,碎发碰到他的脸颊。

“依往常,大户不交,这些缺额便要再转嫁到普通百姓身上,但如今……”

“如今我既来了,自当有所不同。”

萧弈笃定说罢,目光一转,对上了李昭宁的眼神。

烛光下,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了解与默契。

第369章 激怒

转眼要到腊月。

风雪打在屋檐上,不停作响,襄垣县衙正堂内,火盆中的蜂窝煤烧得正旺。

公案被各种地图、田籍、公文铺得满满当当。

萧弈耳畔人声不绝,属官、亲兵的汇报声此起彼伏,如窗外的雪花一般纷扰。

“闾丘先生到了。”

“请他进来。”

“节帅,好消息!李节帅已答应,襄垣县至三嵕砦的官道,费用由昭义军、汾阳军各半。”

“好!”

闾丘仲卿道:“只是,昭义军出的那部分,节帅需自从襄垣县的秋税中支领。”

“这亦是好消息。”李昭宁坐在一旁,低声提醒萧弈道:“意在李节帅认可你坐镇襄垣、征收秋税。”

萧弈道:“传信回三嵕砦,命阎晋卿、向训、周行逢做好修路之准备,待一开春,立即动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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