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第522章

“什么?”

“跳下去。”

萧弈知符金玉没准备好,拉住她的手,道:“我数三下就跳,一、二、三!”

最后一个“三”字方落,两人已撞出了窗户。

冰冷的风夹着雨水迎面,一瞬间,萧弈忽想起去年冬天与符金玉相逢时,漫天飞卷的诗笺。

二层木屋不算太高,二人立即摔进了泥泞当中。

“拦住他们!”

“放弩!”

萧弈才落地,立即抱住符金玉就地一滚。

“嗖嗖嗖。”

弩箭钉在他们落地之处。

“死了吗?!”

“天太黑,看不到!”

“追!”

有火把被抛出来,在雨中划过光亮,如流星一般,最后坠入积水中。

而萧弈抱着符金玉滚出了好远,马匹就在不远处了。

“上马。”

“啊,我脚扭了。”

萧弈二话不说,抄起符金玉,横抱着她奔到枣黄马边,将她举上马鞍,翻身上马,踢马便走。

“在那里!”

“怎么让他上马了?!”

“快追!”

“放箭啊!”

“雨下太久,弦潮了!”

“你娘!有多少箭,给我放!放!”

“嗖嗖嗖嗖!”

萧弈俯身,胸膛紧紧将符金玉按在马鞍上。

弩箭从他头顶飞过,带着凌厉的破风声。

忽听枣黄马一声悲嘶,如离弦之箭般窜得更快,不管不顾地撞进一片竹林。

即使以萧弈的精湛骑术,一时竟也难以控制,因马儿已受了伤,应激了。

他怕撞到树枝,只好继续死死按住符金玉,不让她起身。

渐渐地,萧弈感到头晕眼花,无尽的困意涌来。

他无比想要睡一觉。

风驰电掣地过了很久、很久,也不知逃到了哪里,马速终于渐渐减下来。

马背越来越颠,直到不颠,枣黄马最终撞在一棵大树下,哀鸣倒地。

摔下马的刹那,萧弈本能地预判到危险,把脚抽出马蹬,环住符金玉的腰,身体向后一仰,用身躯垫住她,以背部承受了摔倒的冲击力。

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怀中却是一阵香软。

“你……你没事吧?”

符金玉挣扎着支起腰,却是坐在了萧弈腿上。

萧弈则抬手,箍住她的肩膀,问道:“是你吗?是你要杀我?”

“什么?”

只觉手掌中那纤细的肩膀微微一颤,僵硬了些。

在这个无星无月的夜里,萧弈恍惚中竟看到了符金玉眼眸里的委屈。

委屈就好。

既然感受到她的委屈,便可完全确定此事与她无关了。

萧弈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那好,从此刻开始,我无条件相信你,现在我太累太困了……让我歇一刻钟……最多一刻钟,到时……务必叫醒我……”

第444章 栖处

“醒醒。”

迷迷糊糊中听到了悦耳却急促的呼唤声。

萧弈睡得正沉,不愿醒来,感到脸颊被人拍了拍。

拍得很轻,甚至让人有点舒服。

“你醒醒呀。”

女子的呼唤愈发焦急,之后,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窒息感终是逼得他惊醒过来,张开嘴,重重吐纳了几口气。

睁开沉重无比的眼皮,一张温婉的绝美脸庞映入眼中,眉宇间满是关切、紧张。

原来是符金玉,萧弈这才想起来,他正带着她亡命天涯。

此时意识尚有些混沌。

环顾看去,他依旧呆坐在树冠下,天色朦胧,美人跪坐在身前,用身体替他挡住了飘洒过来的冷雨。

她却已浑身湿透,湿发黏在白皙而泛着红晕的脸颊上,双唇没了血色。

衣裳紧贴处,勾勒出玲珑曼妙的身段……

“你快起来。”

符金玉催促着,一低眸,忽然惊了一下,移过头去,双颊愈显绯红。

“我睡了多久?天怎么亮了?”

萧弈一边起身一边问道,语气自然。

符金玉遂也放下了想去捂眼睛的手,看向别处,道:“我也不知具体时间,感觉没多久,应该也就一刻左右。”

那就是入睡时本就快要天亮了。

萧弈已连着熬了两个大夜了,且之前也没太睡好,脑袋胀得厉害,头也开始疼。

他先查看了一旁倒地不起的马匹,早已没了气息。

抚着马额微微一叹,他取下马鞍旁的包袱。

“追兵快来了,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嗯。”

走出两步,回头一看,符金玉才堪堪起身,艰难地挪动了一步,柳眉紧蹙,如西子捧心。

萧弈想到她在跳下驿站时崴了脚。

“你脚上伤势如何了?”

“疼。”

萧弈遂过去,伸手。

见状,符金玉忙道:“你别抱我了,我是……总之,不妥的。”

“我是打算搀着你走。”

“哦,那多谢萧节帅了。”

她倒挺客气。

二人相互搀扶,前行了片刻,萧弈回头一看,那棵树还在不远处。

“我背你。”

“不。”

符金玉一双眼眸水汪汪的,不知是因脚疼,还是忧心。

“看得出你也不舒服,我走一走,习惯了就好,好歹是将门之女……呀!”

萧弈没工夫与她多说,径直把蓑衣脱了,披在她身上,一把将她背起。

“别……”

“别说话。”

萧弈自有不容置喙的气势,托稳了她,快步而行。

符金玉大概也知道此时越挣扎越费两人有限的力气,遂没动,只是低声叹息了一句。

“你也不是铁打的,如何经得起这样熬?”

“这世道,不是铁,如何熬得到今日?”

“我……我比二娘重些的。”

萧弈虽身体不适,却没感受到这小女子有多重,道:“我只是困,又不是没力气。”

“知道你力气很大。”

萧弈心想,力气大算什么?这只是他诸多优点中最不足道的一个。

符金玉问道:“我们该往哪儿逃?”

“先寻一处隐蔽安稳的地方暂且藏身,等两日,我歇足精神,你我手下众人也寻到附近了,再与他们汇合,自能平安。”

“可是,荒山野岭的,何处能藏身?”

“先往深山密林里躲吧。”

“萧节帅似乎很有经验?”

“逃亡嘛,唯手熟尔。”

虽是逃难之中,符金玉不由一笑,又问道:“对了,横海军为何要对你我痛下杀手?”

萧弈不答,反问道:“符大娘子对此有何看法?”

这般发问,并非他依旧心存猜疑,而是此事盘根错节,牵扯各方利益,符家的立场本就与他不同,何况符金玉是郭荣的未婚妻,立场更是与他彻底对立。

符金玉声音低落了两分,似还有委屈未消,道:“想来,无非两种可能,或是横海军节度使李晖不愿拥立三郎为储,或是他深陷河防款贪墨之事。”

“若是前者,他为何连你也杀?”

“因我带人搜救你,阻了他的计划;或是杀了你我之后,推到三郎身上,蓄意激化他们的兄弟矛盾;再往前推,大郎、三郎若两败俱伤,方合了许多人的心意呢。”

“李晖?”

萧弈对李晖不熟悉,却想到另一人有此实力。

王峻。

只是眼下不急着操心这些。

“符大娘子当真冰雪聪明。”

“方才处处疑心我,此时倒出言夸赞,才不信你的鬼话。”

她前一刻还低落,被夸了,便有些破涕为笑的意味。

萧弈并不认为提防她有何不对,对此并不解释,一笑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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