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斗早就悄然开始了。
想着这些,萧弈一口一口地连吃了三块馍,还把手指上的碎馍屑也啄干净了,之后检查了一下那个包袱,有吃食、水囊、火石、粗盐、铜钱、针线之类。
他提了包袱起身,从地上的尸体上收缴了两把匕首,绑在靴子里,挂上腰刀,捡过斗笠、蓑衣穿戴上。
迈步走到那小吏面前,对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连连求饶。
“节帅饶命!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求节帅开恩!”
“你在此,本该是负责传递河防消息的吧?”
“是,是。”
“既如此,传告下游各州县,汛期已至,务必及时检查河堤,引导百姓疏散至高处避险,妥善安置。”
“啊?”
小吏听得一愣,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目光呆滞,直直看着他。
萧弈道:“河防部署文书,写。”
“写?是,小人这就写!”
“各州县乡勇分驻沿河要害堤段,巡防值守,遇渗水、溜坡、堤脚淘空,即刻上报河防大营;关停黄河沿岸斗门、水口,暂禁农田引水;各渡口封禁大小舟船,官府统一收集,搜救落水百姓;备赈灾粮草、防雨营帐、治伤药材,安顿灾民;修缮沿途官道,保障河防信件畅行;此外,沿岸州县官吏不得擅离,凡有决口,负责官吏一律从重论罪,绝不姑息!”
有条不紊地将河防的政务分派完毕,萧弈看了一眼小吏奋笔疾书的内容,出了屋棚。
“节帅?”
“凡驿使路过,命他们张贴各州县。”
“啊……是!”
末了,那茫然无措的小吏终是眼神凝重了几分,抬起手,一揖相送。
萧弈走出雨棚,翻身上马。
他稍稍一拨缰绳,枣黄马听话地向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出发时已经是下午,只策马走了半个多时辰,眼看天色渐暗,萧弈知道不能继续西进了。
他感受到身体不舒服,想必是连日操劳、淋雨,在黄河里泡了一夜,生了病,眼下须找一处安全之处,避雨、生火、歇息。
可若往魏州方向,必会遇到横海军的追兵,他略一思索,趋马离开官道拐向南方。
约莫又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忽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驾!驾!”
萧弈听得出来人很急,不敢放松警惕,忙牵马避入路边的树林,躲在灌木丛中向外窥探。
很快,两骑快马急驰而过。
“吁!”
其中一人陡然勒紧缰绳,马匹长嘶,停在了道路中央。
“怎么?”
“你看地上,马蹄印,有人进了路边的树林。”
“那又如何?”
“见人就避,要么是贼盗,要么揣了横财。”
“看看。”
这两人竟也是胆大,拔了刀便往林中走来。
见状,萧弈默默拴了枣黄马,悄然隐到了一株大树背后,左手执刀,右手拔出匕首。
竖耳倾听。
脚步踏在落叶上的声音渐渐近了。
萧弈屏住呼吸,纹丝不动,直到听到附近传来了声音。
“这有匹马……”
说时迟,那时快,萧弈身形陡然一转,横刀架在一人的脖颈上,匕首抵住另一人后心。
“别动。”
“何方贼子?!”
“你们的性命在我手上,先回答我的问题。”萧弈压着声音问道:“你们是谁的人?”
“呵,谁的人?检校太师、中书令、上柱国、淮阳王、天雄军节度使,你说我们是谁的人?!”
他不敢轻信对方,再次追问。
“你们为何而来?”
“我等随郎君在堤上护卫,谁知大雨把河防使、汾阳军节帅萧郎冲走了,遂奉命前来寻找。”
“怎不沿着黄河找?从何处归来?”
“横海军一个伍长说有个落水的俊少年被救到了那边,我俩去看了,他娘的,根本不是。”
“找到萧弈后,又当如何?”
“还能如何?接回河防大营。”
萧弈最后又问道:“你们奉谁的命令来寻找?”
“奉主家大娘子之命。”
“她在何处?”
“就在西边的驿馆。”
闻言,萧弈这才放下了刀与匕首。
两人当即转身,持刀相向。
待他们一回头看清是萧弈,不由一愣,连忙收刀,抱拳道:“见过萧节帅!”
“萧节帅,这大雨天的,何必戏弄我二人?”
“闲话少叙,此间危险,速带我见符大娘子。”
“是。”
等返回主路,又花了小半个时辰。
继续转道向西,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天便黑了下来。
又是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
只有隐约的一点微光能让人看到泥泞中的积水。
这般黑夜,赶路自是格外艰难,萧弈却不敢耽搁,摸黑前行。
终于,路边出现了一座驿站,大门缝隙中透出火光。
“大娘子就在驿站中,只是……夜里恐怕不便见节帅,还请节帅先歇息,明日再谈。”
“好。”
他们这般说,萧弈反而放心了些。
但谨慎起见,他留意了驿馆的布局、出入口,见后方有树林,便刻意绕到侧面的空旷处下马。
这是行军打仗带来的习惯,担心林中有埋伏。
他没有把马绳系上,只是挂在一根细树枝上,包袱也没拿,依旧留在马鞍上。
“节帅,请。”
“请。”
符家亲卫推开驿馆的大门。
迎面的气息干燥、温暖,让人顿觉舒适。
大堂中砌了个火塘,明亮的火光驱散了阴暗、潮湿,上面架着一只烤羊腿,油“滋滋”滴落,香气扑鼻。
萧弈步入其中,目光先被那烤羊腿吸引了片刻。
随即他眼眸一转,留意到火塘边坐着四个汉子,身上裹着厚厚的毡毯,似乎是守夜守着睡着了。
不对。
眼下已近五月,天气不算冷,在火塘边根本不需要裹着毡毯。
念头闪过,萧弈立即撤步要逃。
“嘭。”
驿站大门被人从后面死死关上。
与此同时,火塘边看似睡着的四人陡然起身,掀掉毡毯,披甲持刀,扑向萧弈。
“杀。”
大堂的黑暗角落中,不知有多少人同时杀出。
听脚步声,恐有十几人之多。
电光石火间,萧弈目光一瞥,看准了大堂侧面的窗户,如离弦之箭般窜了过去。
“唰——”
一名敌人横刀斩落。
萧弈灵活避过,同时,拔刀出鞘。
“噗。”
刀锋无情、利落地划过敌人的脖颈。
在平时,这一刀必是致命,可今夜对方却还能捂着喷涌鲜血的脖颈、发出凄厉惨叫。
萧弈知道自己此时虚弱,出刀的速度、力道都有了偏差。
前方需经过楼梯,下一刻,却听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伏兵。
萧弈暗忖,此番还是大意了,竟中了符家的埋伏。
而他之所以相信符家,是因为以符彦卿的尊崇地位,没必要如此。
若因储位之争,两边分明都愿意拉拢符家;若因河防之利,符家并不缺这一点。
“萧弈?!”
楼梯上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
萧弈仓促一瞥,只见符金玉正站在楼梯口,身后跟着四名符家亲卫。
“怎么回事?”
紧接着,大堂黑暗的角落中又传来厉声叱呼。
“都杀了,一个活口不许留!”
“杀!”
符金玉反应也快,忙喝道:“救萧郎!”
“啊。”
萧弈环顾一看,先前领他过来的两名符家亲卫正要拔刀,已有数人窜出,抹了他们的脖子。
至于楼梯上,符金玉身旁的四名亲卫刚刚拔出刀,二楼又有人杀出,与他们缠斗起来。
顷刻,又有两人倒地,剩下二人独木难支。
萧弈忽然止住前冲之势,纵身一跃,捉住楼梯栏杆,翻上二楼。
“噗。”
砍杀一人,眼见另一名敌人伸手去抓符金玉,萧弈掷出单刀,刺入对方脖颈,随即一个箭步,拽过符金玉,直冲二楼的一间客房。
“嘭。”
他踹开房门的瞬间,便道:“准备跳。”
上一篇: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