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32章

  李清照望着那片烧透了的霞光,忽然轻声念了一句。

  “官家...嘿。”

  念到一半,她又笑了。

  这回笑得很轻,像一阵风拂过水面。

  她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支搁了许久的笔。

  笔尖上的墨已干了大半,她重新在砚池里蘸饱了墨,在那张未填完的词稿上,落了几个字。

  写完了,搁下笔,退后一步。

  自己看了一遍。

  然后用双手把那张纸捧起来,贴在胸口,又笑了一回。

? 第172章 易州来信,先帝出殡。

  八月八日,寅时末。

  福宁殿偏殿内烛火尚明。

  案上铜炉焚着安息香,青烟袅袅,将殿中素白帷幔熏得愈发沉闷。

  赵似张开双臂,任由两名宫女将斩衰服往身上套。

  他打了个哈欠。

  不是装的。

  昨夜忙到三更天才歇下,寅时便被唤起,这会儿眼皮还沉得很。

  宫女正替他整理麻绖上的结扣,梁从政已从殿外趋入。

  他脚下无声,手中却托着一封皮筒,蜡封尚在,筒身蒙着一层灰白尘土,显是急递铺换马不换人地跑了一路。

  “官家。“梁从政开口说道,“易州急递,章相公亲笔。“

  赵似乜斜着眼看了那皮筒一眼,将手从宫女手中抽出来,接过皮筒,挑开蜡封,从中抽出一卷帛书。

  他抖开帛书,就着烛火看去。

  赵似读着读着,那双本还带着几分困意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像是一盏灯,骤然被人添了油。

  “耶律洪基……死了?“

  半晌后。

  他将帛书往案上一拍,嘴角已不受控制地勾了起来。

  耶律洪基居然提前一年死了。

  赵似立在殿中,烛火映着那张年轻的脸,眼中精光流转,脑中已不知转过了多少个念头。

  耶律洪基一死,辽国便是新君初立、主少国疑。

  耶律延禧此人,赵似再清楚不过——荒于畋猎,好大喜功,驭下无方。

  历史上的辽国便是在他手中被女真人一点一点啃光的。

  如今辽国南线新败,西北叛乱未平,东京蠢蠢欲动,朝中契丹与汉臣两派又在和与战之间撕扯不休。

  耶律延禧手里这副牌怕是不好打哦。

  “传旨。“

  赵似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方才那几分困意已一扫而空。

  梁从政慌忙趋至案前,铺纸研墨,提笔待命。

  “其一。命蔡京,若辽国遣使求和,先晾他几日。不急见。”

  “见了也不急着谈,谈也不急着应。谈判态度——“

  他顿了顿,眼中冷芒一闪。

  “要强硬。分寸让他自己斟酌,拿不准的,再传信京师请示。“

  梁从政笔下不停,心中却暗暗记下:官家说的是“拿不准的再请示“,不是“事事请示“。

  这分寸放得极宽,可见对蔡京此番谈判期许之深。

  “其二。“

  赵似转过身来,望着殿外那片尚未亮透的深蓝天幕,“传旨侍御史陈师锡。“

  “命他即刻启程,赶往韦州城待命。”

  “至于去做什么——“他嘴角微扬。

  “先不告诉他。等西夏那边收到耶律洪基的死讯,朕再给他安排差事。“

  “臣领旨。“梁从政搁下笔,双手捧起拟好的旨意底稿,躬身退出。

  赵似重新转过身来,望着铜镜中自己那身粗麻斩衰。

  耶律洪基死了。

  辽国新败。

  西北叛乱。

  东京不稳。

  耶律延禧那个废物点心,恐怕连朝中那帮老臣都弹压不住。

  而大宋这边,新附六州已入版图,燕云路设立在即,灰河与涞水连通工程正在勘测,马政已在山后五州铺开。

  向太后那边,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赵似深吸一口气,想压下嘴角那抹笑意。

  他努力绷紧面皮,去想他那早逝的兄长,去想福宁殿偏殿里那口停了大半年的梓宫,去想今日是先帝出殡的大日子。

  不能笑。

  可那嘴角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索性转过身去,面朝案上那盏烛火,让烛影遮住自己的脸。

  梁从政从殿外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幅场景:年轻的皇帝立在烛火旁,背对着殿门,肩头微微耸动。

  他以为官家在哭。

  他不敢出声,只悄悄退到了殿门边。

  ...

  卯时。

  天色微明。

  汴京城里,钟鼓楼上响起了第一声晨钟。

  福宁殿前,百官已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人人素服,头戴布幞头,腰系麻绖,手中执着竹杖,在晨风里站得鸦雀无声。

  太常寺卿立在殿阶之上,手持黄卷,面朝百官。

  鸿胪寺的赞引官分立殿门两侧,手中玉笏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殿后,一重又一重的白布帷幔将后宫内眷遮得严严实实。

  帷幔后隐约可见人影幢幢,却听不到半点声响——仿佛那些女人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向太后立于最前头。

  她今日穿了件素白长褙子,发髻上只簪了一支银钗,面上未施脂粉,眼眶却已泛红。

  身侧是朱太妃。

  这位年过五旬的妇人面色苍白,嘴唇紧抿,手攥着一方素帕,脸上满是悲怆。

  再往后,是先帝正宫刘皇后,粗麻丧服,发结麻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其余妃嫔、宫人依次列开,俱是白衣素面,一片死寂。

  殿前忽然响起一声低沉肃穆的号角。

  太常寺卿将手中黄卷一展,朗声道:“启——奠——“

  殿门缓缓洞开。

  赵似从殿中走了出来。

  他头戴布幞头,身着斩衰布衫,腰系麻绖,手拄竹杖,步履沉缓。

  礼官在前引路,赵似行至殿中。

  那口梓宫便停在大殿正中。

  梓宫通体髹漆,外罩金漆九龙纹,在殿中长明灯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幽幽的暗光。

  棺前设灵座,灵座上摆着先帝的灵牌,灵牌前是香炉、烛台、供果,以及三只空着的酒爵。

  赵似在灵座前站定。

  殿中百官齐齐跪伏,一片麻衣竹杖铺陈开去,像一层霜雪覆在青石地面上。

  赵似撩开斩衰下摆,双膝落地。

  麻布粗粝,隔着薄薄的菅屦,硌得膝盖生疼。

  他伸手去端第一只酒爵。

  内侍已捧了酒壶候在一旁,替他斟满。

  酒液注入爵中,琥珀色,在烛火下微微荡漾。

  赵似双手捧爵,举至额前,然后缓缓倾洒于地。

  第一杯。

  第二杯。

  第三杯。

  他将空爵搁回灵案上,双手撑地,额头叩在冰冷的青石上。

  三叩。

  殿中安静得只剩烛花爆裂的细响。

  读祝官上前,展开哀册。

  那哀册是黄绫面、朱丝栏,蝇头小楷密密匝匝写满了半尺来长的绢面。

  读祝官清了清嗓子,朗声诵读。

  “维元符三年,岁次庚辰,八月丁酉朔,越八日甲辰。”

  “嗣皇帝臣似,谨遣太常卿,敢昭告于大行宣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灵柩之前——”

  开篇拖得极长,在殿梁穹顶之下嗡嗡回荡。

  读祝官换了一口气,继续往下念。

  声调由平入沉,一字一顿:

  “伏惟大行皇帝,承神考之遗烈,绍太平之丕基。”

  “髫年嗣服,睿智夙成。当国步艰难之际,奋乾纲独断之威。”

  “屏元祐之浮言,黜旧而革新;复熙丰之良法,任贤辅而图治。”

  “内修政理,去烦苛以安民。外总兵戎,置平夏而震远。”

  “西羌敛迹,稽首称藩。四海望风,倾心向化。方期寰宇永清,长享至养——”

  他的声调骤然拔高。

  “何图昊苍降割,遽夺圣年!奄弃万方,龙驭上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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