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所以？”她有点结巴，“所以你不害怕吗？他可是连女神都敢抢的疯子！”
“你一个巫妖……呃，我是说，你一个独身女性，留这么危险的人在身边，多不安全啊！”
维兹沉默着低下头，看向自己交叠的双手。
白皙修长，却在晨光下呈现半透明质感，能看到淡青色血管，冰冷无温。
“阿库娅小姐。”维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蓝发女神闪烁的眼睛，“您知道吗？”
“知、知道什么？”
“古元先生……是第一个，在我变成这个样子后，依然愿意平等对待我的人。”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阿库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不惧怕我，不歧视我，不把我当成需要净化的魔物或者可怜的怪物。”
“他支付给我远超市价的租金，认真品尝我做的每一顿饭，在我被您袭击时毫不犹豫地保护我……”
维兹顿了顿，淡金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柔软而坚定的东西在流淌:
“您说的那些事，是真是假，我无法判断。”
“但我知道的是——在我最需要被当做‘存在’对待时，伸出援手的，是他，而不是您这位，口口声声要净化邪恶的‘女神’。”
阿库娅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表演，在这番平静而有力的话语面前，撞得粉碎。
“你……你被他洗脑了！”
她最终憋红了脸，气急败坏地跺脚，“他肯定用了什么邪恶的巫术！迷惑了你的心智！”
维兹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真是那样。”她轻声说，“至少在我被‘迷惑’的这段时间里，我感到了久违的温暖。”
“这比清醒地活在冰冷的永恒里，要好得多。”
阿库娅彻底愣住了。她看着维兹那双平静而哀伤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叮铃。
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只戴着纯白丝质手套的手，扶在门框上。
阳光涌入，在地板投下一道修长影子。
巴尼尔推开店门，站在门口，扫过店内的两人，最终落在维兹身上。
“……”
时间仿佛被拉长。
“许久不见，维兹。”
低沉优雅的声音在店内响起:
“吾辈来收取……汝拖欠了四年的债务了。”
维兹的手指一颤。
啪嗒。
那瓶药水从她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359，维兹的欠债，天文数字！克里斯想展现魅力！
街道一隅，古元前进的脚步倏然一顿。
走在后方的克里斯正凝视着他的背影，脑海中描绘着他在未来大发神威、拯救世人的英姿，一时失神，不小心撞了上去。
“唔！”
她揉着发酸的鼻子抬起头，眼眸里盛满困惑，“古元先生，怎么了？”
古元没有立刻回答，微微偏头，望向魔道具店的方向。
“……”
“没什么。”
他凝望片刻，才缓缓收回视线，语气听不出异样，心底却已泛起涟漪。
巴尼尔。
这位地狱七大公爵之首，竟比预想中更早现身。
按照原定轨迹，他至少要在数月后，当阿库娅被佐藤和真召唤，魔王委托调查时，才会适时出现。
虽然自己的出现带来了变数……好吧，这不是重点，无非就是维兹的债务问题。
重点是阿库娅那家伙居然去打了小报告。
古元无声叹了口气。
这家伙，真是走到哪里都不安分。
他正思索着，指尖忽然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克里斯上前一步，自然而然挽住了他的胳膊。
少女仰起头，小脸上写满关切：“看您的样子，可不像是没事哦。”
她眨了眨眼，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可靠，“如果有烦心事，不妨和我说说。”
“别看我这样，作为厄里斯女神忠实的信徒，我聆听过、也帮助过许多迷途者的烦恼呢！”
这话从她娇小的身体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忍俊不禁的反差感。
古元看着她认真的神情，眼底的思索渐渐散去，终于笑了。
刚才因巴尼尔提前现身而生的迟疑与权衡，在这双澄澈的眼眸前，仿佛成了无关紧要的尘埃。
虽然他知道眼前这位就是女神厄里斯本人，但这幅稚气未脱的模样，实在是生不出任何“敬畏”或“信服”的情绪。
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白发。
“是是是，了不起的克里斯大人。”
克里斯嘟起嘴，被他这样对待，脸颊微微鼓起：“真是的……”
她心中暗暗气恼：为什么每个人都将她视为小孩子？
她这具分身的身材虽然贫瘠，但年龄设定可是成年了的！
就算是远在天界的本体，论经验，也远比阿库娅前辈要稳重可靠得多！
“……好了，收收心。”
古元收回手，目光重新变得稳重，语气尽可能恢复平日的温和：
“今天争取升到二十级，二十级后就可以转职了。”
“虽然盗贼相较于其他职业在正面战斗上没什么优势，但能学到更多实用技能。”
“陷阱解除、毒药调配，这些在冒险中都能派上大用场。”
他自己是不需要的。
但克里斯不同。
她需要这具凡人之躯快速成长，才能在未来保护好自己。
克里斯似乎也察觉到他语气里的郑重，呼出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
说完，她握紧手中的匕首，眼中燃起熊熊斗志。
一定要让他看到自己的魅力才行！
作为女神，她本该矜持、端庄，以悲悯的目光俯瞰众生。
但现在，她是倔强的盗贼克里斯，是渴望证明自己的冒险者。
不蒸馒头，争口气！
决心，就此下定。
……
魔道具店内，空气骤然粘稠。
“退！退！退！邪恶的恶魔，快从这家店滚出去！”
阿库娅张开双臂，死死拦在维兹身前，周身迸发出纯净澎湃的神圣光辉。
但这一次，没有虚张声势的吵闹。
她湛蓝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源自神格本能的忌惮。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优雅微笑的家伙，是与她们女神族争夺世界未来的大恶魔！
其存在本身就与天界光辉彻底对立，光是同处一室就让她灵魂感到不适！
巴尼尔仍立在门边，姿态未变。
面对飞溅而来的圣光，他只是稍稍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
“滋滋——”
泥土簌簌掉落，露出底下更深层的黏土结构。但他似乎毫不在意，面具下传来愉悦的笑声：
“嗬嗬嗬……反应如此激烈，真令人愉悦。不过请放心，吾辈今日只是来拜访故友。”
“谁是你的故友！”
阿库娅的怒火被对方那看透一切、居高临下的态度彻底点燃。
维兹冰凉的手指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那个，阿库娅大人，请……请不要这样。”
她向前挪了半步，对巴尼尔低下头，声音轻柔却异常清晰：
“巴尼尔大人，约定的债务，我从未敢忘。但契约并未限定清偿期限，请您……再宽限一些时日。”
四年了，她一直在为此努力。
巴尼尔优雅地摊手：“当然没问题，吾很有耐心，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阿库娅，又滑回维兹苍白的脸，
“目睹故友经营着这般……嗯，别具一格的店铺，连续三年赤字，甚至需要依靠一位来历不明的慈善家的慷慨方能维系。”
“吾不禁担忧，即便再给汝四十年，那个关于地下城的梦想，是否依然遥不可及？”
店内寂静了一瞬。
阿库娅捕捉到维兹的颤抖，怒火再次上涌：
“少在这里危言耸听！维兹，你到底欠他多少？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她就不信，还有什么债务是女神解决不了的……大概。
维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良久，才吐出一个微不可闻的数字：
“……大概，五百亿厄里斯。”
“五……五百亿？！”
阿库娅的嘴巴张成了“O”型，大脑一片空白。
这笔天文数字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她的阿库西斯教团就算卖上一百年的艺，也凑不出零头！
“你、你怎么能欠这么多？！”阿库娅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维兹怅然一笑，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一个完整的地下城，本来就需要这么多钱。
可四年过去了……她连第一笔启动资金都没攒够。
阿库娅彻底没辙了。
她就算再想帮维兹出头，面对这笔天文数字，也只能干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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