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尼尔发出了低沉满足的大笑。
“正是如此。所以——”
他再次做出那个无可挑剔的“请”的手势，目标直指阿库娅，
“能否请您，暂时移步？吾与维兹之间，有些私人事务需要处理！”
阿库娅嘴唇翕动，所有话语堵在喉咙。
她看向维兹，只得到一个轻微而坚决的摇头。
最终，她别开了视线，手指无力地握紧。
巴尼尔扶着面具，仿佛在品尝满室鲜美的绝望与不甘。
笑声渐歇时，语气依旧是那份漫不经心的优雅：
“嗬嗬……既然汝等无力偿还，那么便不必急于答复。”
“债务本就不在朝夕，吾更享受看着猎物在希望与绝望间辗转的模样。”
“镇外恰好有一座废弃的地城，稍加改造，便是不错的居所。”
“若哪日攒够了希望……或者彻底坠入绝望，都可以去那里寻吾辈。”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瞥了阿库娅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恶魔特有的戏谑。
而后优雅地躬身，转身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中。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抽离，店内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他的出现，确实只是来“提个醒”——顺便欣赏一场徒劳的挣扎。
……
阿克塞尔郊外，废弃矿坑。
“五百亿厄里斯吗……”
古元站在矿坑边缘，指尖轻抚下巴，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通过感知，他“听”完了全程对话。
维兹过得还真是不容易。
一个承诺，一份债务，压了她整整四年。
以她那笨拙的经商头脑和过于善良的性格，能坚持到现在还没有崩溃，已经堪称奇迹。
虽然他确实能随时拿出这笔钱。
但……
如此轻而易举地解决维兹的麻烦，真的好吗？
“喝！”
克里斯的低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少女身影如电，手持匕首直刺他的肋下。
这一击角度刁钻，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三成不止——显然，升级带来的属性提升正在逐步显现。
古元甚至没有低头，只是随意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夹住了袭来的刃尖。
“锵。”
指尖轻弹，匕首应声脱手，旋转着插在几步外的泥地上。
“招式有进步，但发力还是太刻意。”
古元转过身，拔出匕首，递还给她。
“休息一会儿吧。”
他看了看天色——距离正午还有一段时间。
“我去找些魔物来，今天的训练量还不够，你在此稍等。”
克里斯点了点头：“是。”
她看着古元纵身跃入森林深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汗水顺着脖颈滑落，浸湿了单薄的盗贼上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了领口的扣子，让凉风能吹进去一些。
——本意是想让古元看见自己的“坚强”与“历练痕迹”。
对冒险者来说，伤疤与结实的肌肉才是魅力所在。
可古元看都没看。
“唉……”
克里斯轻叹一声，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拧开水囊，小口啜饮。
清凉的水流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她刚刚将瓶盖拧好。
矿坑边缘，一道身影像虚空凝出的雾，悄无声息地浮现。
“！”
克里斯僵硬地偏头，透过枝叶缝隙，看见了那个戴着黑白面具、身着燕尾服的轮廓。
身影颀长，气场森冷。
是巴尼尔。
360，惆怅时的礼物，撩动维兹心弦！达克妮斯抵达！克里斯好感up！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欣赏着眼前的景象，低沉愉悦的声音响起：
“荒无人烟的环境…腐朽与破败的气息……吾辈喜欢。不愧是废弃地城，正适合改造成新的据点。”
他抬起手，屈指一弹。
“轰！”
不远处，原本堵塞在地城入口处的积雪与断枝应声炸开，露出下方早已存在的黝黑深邃通道。
通道内那道搭建完善的阶梯，在阴影中隐约可见。
这便是封闭多年、无人问津的「基尔的地城」入口。
克里斯深吸气，倏然挺身，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她认得这个恶魔，昔日与女神族针锋相对的天敌之一！
若是平时，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但是现在……克里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眼神凝重且迟疑。
巴尼尔似乎朝她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
但下一秒，他收回了视线——太弱了，不值得关注。
他整了整领结，迈步走入通道。
“轰隆——”
入口处的岩石与断枝自动合拢，将通道重新封闭。
几分钟后，古元提着五只昏迷的巨猿回来了。
“古元先生！”
克里斯连忙从树后跑出来，将刚才见到的一幕告诉了他——
当然，她隐瞒了巴尼尔的真实身份，只说“有个穿得很奇怪的人打开了地城入口，里面可能有宝贝”。
意在让古元发现魔王军的存在。
古元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颔首道：“我知道了。”
他的感知一直笼罩，当然清楚巴尼尔的现身。然而就眼下的情况而言，对方暂未构成威胁。
同时，巴尼尔身为女神的敌人，恰好能促成自己与女神的联手，拉近关系，自然无需着急出手针对。
他伸手摸了摸克里斯的头：
“不过是宝贝而已，财宝、首饰、魔法道具……如果你想要，等训练结束后，我可以买些送给你。”
“现在，先专注于眼前的任务。”
他将五只巨猿丢到克里斯面前。
“一击毙命。目标是眼睛、咽喉、心脏——选一个，用你最快的速度。”
克里斯急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强调“那个人很危险”，“地城里可能有魔王军的阴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现在是克里斯，不应该知道那么多。
呼——
盯着重新封闭的地城入口，她眼中闪过决然。
既然古元先生暂时不打算介入，或者说有他自己的考量，那就由她——女神厄里斯来解决。
绝不能允许如此高阶的恶魔在人类城镇附近建立据点，那将是灾难！
少女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向远在王都的厄里斯教团传达了一道简短而明确的神谕：
【阿克塞尔镇外，废弃矿坑区域，发现高阶恶魔巢穴。即刻派遣大祭司团队，携带圣物，执行大规模净化术！】
一定，一定要让这只恶魔升天！
维兹的好友——同时也是厄里斯教团最资深的大祭司之一——罗莎莉，正在响应者名单之中。
……
……
夜幕完全降临，阿克塞尔的街灯次第亮起，照亮归途。
克里斯手腕上，一枚新得的银镯在灯光下泛着莹润柔和的光泽。
中间镶嵌着一颗小小的宝石，能提升敏捷与平衡感。
她摸了摸，脸颊微微泛红。
她没想到，古元居然真的会送礼物给自己——虽然他说是“训练结束的奖励”。
古元走在她身边，手上还提着几个更精致的礼盒。
里面是为维兹准备的，一枚能稳定灵魂的魔法胸针，不算贵重，却恰好能缓解她巫妖体质带来的不适。
至于阿库娅……古元想起她打小报告的行径，面无表情地从储物手环里取出一个东西掂了掂，又塞了回去。
“古元先生。”
克里斯忽然开口，侧脸在灯光下轮廓柔和，似乎在提议，
“等阿克塞尔这边的事务稳定后，您有没有考虑过去王都看看？”
“听说那里的冒险者公会总部，有阿克塞尔无法比拟的资源。”
“不仅有一些连高级冒险者都难以深入的古代秘境和禁区，周边的魔物强度也远超这里……似乎更适合您提升等级。”
她看似是在邀请古元一起练级，实际上却藏着更深层的意图。
身为女神，她需要引导潜在的勇者前往王都这个核心舞台，集结力量，对抗魔王军。
古元脚步未停，回答得很干脆：“会去的，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克里斯追问，眼中闪着不解的光。
古元脚步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亮着灯火的街区，沉默。
听他迟迟没有回应，克里斯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很快又释然了。
那是一座孤儿院。
她为古元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他留下来，或许是为了那些孤儿院的孩子们，是为了这份刚刚起步的慈善事业？
这份善良与责任感，有始有终，不正是勇者应有的品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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