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视着她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弥漫的雾气中。
不远处，「丽杰」阿伊莎靠着一棵古树，双手抱胸，忽然出声：“您不去追她吗？”
古元侧目看她。
亚马逊少女耸耸肩，了然道：
“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也不懂什么儿女情长，但在伊斯塔眷族待过的日子里，见多了人情往来。”
“那女孩对您，大概也是有着懵懂的心意吧，虽然她自己可能都没完全意识到。”
在阿伊莎看来，这份心意或许源自对正义的追求，对强者的仰慕，甚至还有一点连琉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特殊存在的向往。
阿斯特莉亚眷族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净是些满腔热忱、敢爱敢恨的家伙凑在一块。
古元望向雾气深处，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会去的。”
“不过，得先让她静一静。”
他转向阿伊莎，话锋一转：“倒是你，该开始今天的修行了。”
“十五岁以上的少女里，就你一个还没突破到LV.3。”
阿伊莎无奈地叹气，拖长了语调应道：“知道啦~~”
她掸了掸肩头的落尘，直起身。
下一秒，眼底的漫不经心便被灼灼斗志取代。
能被这位“圣者”亲自特训，是多少冒险者求之不得的机会。
她比谁都清楚，这正是自己能在乱世中活下去的资本。
两人朝着训练场走去。
途中，阿伊莎忽然开口：“等琉回来，我会去劝劝她的。”
古元脚步微顿。
阿伊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就当是报答你把我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的恩情吧。”
“我看得出来，那孩子心里有你……只是她太骄傲，也太固执，把某些东西看得太重。”
她指尖点了点胸口，慢声叹道：
“这乱世朝不保夕，那些情情爱爱，本就算不上什么大事，能成一段良缘，总好过留下终生遗憾。”
“您说呢。”
古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阿伊莎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淡淡的认可。
“不过……”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嘀咕：“虽说如此，但有件事我得说。”
“在这个眷族里，到底还有多少人被你牵动着心绪啊……”
阿伊莎摇着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你啊，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
三百里外，草原。
赫斯缇亚踢了踢脚边的草叶。
走了一整夜的她运气不太好，降落在这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平原。
好在事先用神力创造的足具派上了用场，走了一夜，脚底半点不疼。
远方，地平线上已经浮现出城市的轮廓。
“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她踮脚望了望远处的城廓，小声嘀咕。
乌拉诺斯只说阿斯特莉亚会来接应，却没给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算了。
那老头作为神王应该早有预见。
边走边等吧。
赫斯缇亚收回眺望的目光，摇了摇头，脑后的双马尾跟着轻轻晃了晃，迈步走向城市。
微风吹过草原，掀起层层草浪。
而就在她前方百里之外——
琉正骑着迦尼萨眷族提供的飞龙，朝着这片草原，也朝着自己需要理清的心绪，笔直地飞驰而来。
两道轨迹，悄然交汇。
395，盖亚的传承，盖亚之力，永生的捷径！
晨雾随着日头升高缓缓散尽。
时针指向上午九点。
训练场。
“今天就到这里。”
古元指尖轻弹，将阿伊莎递来招式的余劲尽数化解，抬眼朝不远处正指导其他团员的亚莉榭招了招手。
“前辈？”亚莉榭声音清亮，快步上前。
“我临时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古元的视线掠过训练场边的围墙，叮嘱般说道：“阿伊莎剩下的训练就拜托你了，她还欠点火候，多照看点。”
亚莉榭眨了眨眼，脆声应下：“好的！交给我吧！”
她顿了顿，笑容未减，声音却轻了些：“路上小心呀，外面现在……挺不太平的。”
“嗯。”
古元接下了这句关心。他周身气流微动，下一秒，身形便出现在训练场那堵高墙之外。
墙外的小径上，赫尔墨斯正倚着墙根，双手插兜，垂着头，不知道等了多久。
“哟，圣者阁下——”听见响动，他侧目笑着开口。
古元径直打断他：“有事直说。”
赫尔墨斯噎了一下，无奈地叹息一声：“唉，别这么冷淡嘛。”
“我这次来，确实有要事，耽误不得。”
他直起身，理了理衣襟，没再绕弯子：“说实话，不是我找你，是盖亚大神要见你。”
“？”
古元愣了一下，发自本能的。
盖亚大神？
那位万神之母，大地的化身，希腊神系的起源？
“嘛……我就知道你会露出这种表情，我本人也挺惊讶的。”
赫尔墨斯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些，“你应该知道，我执掌的神权之一是「情报」。”
“在天界时，我曾是神使，负责往来两界传递神谕与意志。”
“这次乌拉诺斯大神向天界诸神传讯，请求支援下界应对危机，这件事被盖亚大神知晓了。”
他顿了顿，笑意收敛：“作为万神之母，祂也想为即将到来的诸神黄昏出一份力。所以……祂拜托我联系你。”
他向前一步，帽檐下的眼睛直视古元：“祂邀请你前往天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古元沉默了足足十秒钟，才缓缓开口：“目的？”
赫尔墨斯摇头：“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但根据传话时的语气……祂好像是要送你一份传承吧。”
“大概是祂本人不能亲自下界，毕竟天界不能没有原初神驻守。”
“传承？”
“嗯，用人类的话来说，即盖亚之力，对抗人间即将出现的污染，唯有人间最强才有资格继承。”
说到这里的时候，赫尔墨斯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羡慕。
那可是大地母神的原初神力啊。
是开天辟地之初就存在的、孕育万千生灵的根源之力，是连诸神都要仰望的创世级权能。
那点心绪的翻涌，正悄然漫过他的眉眼。
古元怎会看不出赫尔墨斯眼中的情绪？
但他想的更多。
连小孩子都知道，别人的东西不能随便要，尤其是这种牵扯到本源的力量。
犹豫在不经意间袭上心间，眉峰悄然蹙起。
就在此时——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薰衣草香气。
“古元？”
一道温柔的女声从不远处的驻地门口传来。
阿斯特莉亚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她正望着这边，澄澈的眼眸里带着些许疑惑。
“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吗？”
她见古元凝眉不语，不由得放轻了脚步，缓步走过来。
“……”
古元抬眼觑了赫尔墨斯一下，声音依旧，却敛了半分：
“没什么。”
他定了定神，向赫尔墨斯开口，不疾不徐：
“容我考虑一下吧，这件事牵扯太多，不能草率决定。况且，我还有未尽的责任在身。”
赫尔墨斯闻言，没急着接话，停顿了两秒才开口：“哈哈，理解理解，这件事确实急不得。”
他抬手轻拍古元肩膀：“你想好了，随时联系我就行。”
“那么，我先告辞了。”
他朝两人摘帽致意，转身没再多停留，压低帽檐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
训练场，气氛在古元回来后变得有些微妙。
“盖亚大神？！”
亚莉榭刚刚拧紧水壶的瓶盖，听见这石破天惊的消息，不由得惊呼出声。
其余人也纷纷侧目。
辉夜停下了挥刀的动作，春姬的狐耳唰地竖起，连正在角落翻阅资料的玛琉也抬起了头。
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错愕，完全想不到，前辈竟然会被那位存在看上。
毕竟，众神降世已有千余年。
在这些少女成长的过程中，或多或少都了解过相应的神话传说。
——盖亚。那是所有神明中最古老、也是最强大的存在。
阿斯特莉亚微微抿紧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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