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这回事太过复杂微妙。
旁人即便想帮衬一二,都是徒劳。
最终还得靠自己,其中滋味,怕只有深陷其中的人才能体会。
如果时间能倒流,提前知晓红莲是从何时起喜欢上陈青流。
韩非必定会及时加以制止。
他不想看到妹妹陷入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纠葛之中,被情感枷锁束缚。
抬手轻轻拨开纱帘。
红莲就那样抱着膝盖,静静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柱,白皙纤细的双腿并拢,两只柔嫩小脚丫,赤裸裸踩在冰冷地板上。
身上还穿着几日前那件宫装,只是此刻显得皱巴巴的,沾染了些许墨迹。
长发凌乱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嘴唇毫无血色。
韩非看到这一幕,痛心不已。
他妈的,陈青流你这个狗日的,临走还不安生,祸害我妹妹!
韩非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温和,但那份沉重感却挥之不去。
“哥哥来看你了,发生什么?能告诉哥哥吗?”
红莲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终于聚焦在韩非脸上。
眼神里没有往日神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茫然和……痛楚。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
“哥…”
这声微弱的呼声,让韩非的心脏狠狠一揪。
他从未见过妹妹如此模样,那个娇蛮任性红莲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只剩下一具被巨大悲伤掏空的躯壳。
韩非想像往常那样轻柔抚摸红莲,可手刚抬起一半,便骤然停住,生怕惊扰如同薄雾。
“哥,他是不是走了…”
终于,一声哽咽从红莲唇齿间溢出,微弱得几不可闻。
陈青流失踪的消息根本瞒不住。即便她未曾踏出寝殿半步,也还是听闻些许只言片语。
韩非在红莲身边坐下来,学她的样子,背靠床柱,肩膀轻轻挨着她肩膀。
这事根本瞒不住,长痛不如短痛,唉,干脆直接坦白算了。
“嗯,他确实离开了,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红莲轻轻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又恢复到刚才那副状态。
韩非沉默许久,缓缓说道:“继续这样会把身体搞垮的,在我心里,红莲公主绝不会被眼前这点挫折轻易打倒的。以后路还很长,或许你与他,之后还有再见机会,到那时,说不定一切都会不一样。事已至此,再困于现状也无济于事,不如相信未来可以改变。”
红莲无法压抑心中情感,扑进韩非怀中,泪流满面,颤声道:“我究竟哪里做的不够好!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做到了所能做的一切,为什么他还是不愿,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哥哥,你能告诉我吗?”
韩非轻轻拍了拍她后背,温声道:“在我心里,红莲公主自然是最好、最美的。可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你喜欢他,并不意味着就一定有所回应,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红莲泪眼婆娑,“可是我真的做不到放下啊,仅仅是想象以后见不到他,心就已经支离破碎了!”
韩非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酸楚直冲头顶,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或许人生相遇,就好似初见那波澜壮阔的山河,满心震撼与欢喜。可往后,见过了太多类似,心境或许就会有所不同,感受也会随之改变。”
“红莲,或许以后你会明白,遗憾总是贯穿我们的人生,但话又说回来,要没有足够遗憾,又怎能刻骨铭心。”
韩非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劝解红莲,他心里明白,自己所说的任何话语,都比不上红莲亲身经历的那份锥心之痛。
唯有亲身经历过,才能真正懂得其中的滋味。
最后那句说出的话,是在劝慰红莲,同时又仿佛是在告知自己。
他望着窗外,喃喃低语,似是感慨。
很多难以释怀的事情。
今日之心心念念,来日,不过付诸于一笑。
红莲哭声渐渐弱了下去,似乎耗尽了力气,只是软软靠在韩非肩头,身体微微耸动。
韩非嗓音温柔,很轻很慢,“道阻且长,今后无论发生什么,哥哥请红莲从容……”
红莲微微抬起头,面色仍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她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是红莲不好,让哥哥为我担心了。”
“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哥哥担心妹妹,天经地义。””
韩非的声音更温和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他屈指,用指关节极其轻柔地刮了一下红莲冰凉的鼻尖。
伸手将她额前几缕被泪水濡湿的发丝拨开,微笑道:“年轻人,不要这么暮气沉沉嘛,当有朝气。”
看她露出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头又是一阵酸涩,他太了解自己妹妹脾性了,认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改变。
肯定会死死支撑那份感情,只是今后大概会将心门关紧藏好,不让任何人窥见。
真是造孽!
韩非又在心中暗骂某人不止。
幸亏是走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红莲那双赤裸踩在冰凉地板上的小脚丫上,还有那身沾了墨迹皱巴巴的宫装。
前前段时间还明媚骄纵,与眼前这失魂落魄,形容憔悴重叠在一起,反差刺得他眼睛生疼。
“我的红莲公主!”
韩非的语气故作轻松,同时伸手去够旁边椅子上的软履。
“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可不合你公主的身份,这么好看的一双小脚丫,都冻得发青了,地上全是墨汁和画纸,这寝殿都快成荒园了,我们先起来好不好?地上凉气重,坐久了伤身。”
韩非扶着红莲冰凉手臂,从地上拉起,然后非常轻柔小心把软履套在她脚上。
身体软绵绵的,几乎没什么力气,全靠韩非托着才勉强站起身。
“来人!”
红莲坐在床榻边缘,低声说道:“哥我把侍女们都赶出去了。”
韩非无奈摇了摇头,开口道:“罢了,你先在这儿等着。”
随后,韩非转身离去,很快身后就带着一群侍女过来。
“把这里收拾干净,生起暖炉,去准备温水,伺候公主梳洗更衣,再让膳房准备些清淡可口的粥点和小菜,要快。”
侍女们齐声应诺,动作麻利开始忙碌。
“不要踩到弄脏那些画像。”
红莲还刻意出声叮嘱道。
韩非刚要吩咐身旁侍女,让她们把那些画像处理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等红莲用过餐粥之后,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紫女回来了吗?”
韩非神色略微尴尬,小心说道:“紫女目前下落不明,但可以确定她没有性命之忧。至于卫庄,昨日他已回到新郑,只不过受伤不轻,短时间内不会轻易露面。”
至于盖聂,嬴政本想让他静养几日,但他认为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于是秦国使团在昨日就启程离开了韩国。
整件事情原委,红莲是在见到陈青流之后才知晓。
原来哥哥之前跟自己提及的所谓计划,竟然是要围杀陈青流。
红莲之所以把自己锁在寝殿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陈青流。
但也因为自己身为流沙核心成员,却在关键事上被蒙在鼓里的生气。
红莲对此无怨言,但心中有怨气。
理解归理解。
就是心有芥蒂,不能轻易释怀。
红莲低着头,轻笑一声,问道:“围杀他付出的代价大吗?”
韩非轻轻叹了口气,他清楚红莲心里的想法,却也无可奈何。
共同利益当前,很多事情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卫庄和盖聂险些命丧玄翦剑下,阴阳家的五大长老更是仅存活下来一个。
紫女和月神至今下落不明,估计她们正在某处静心养伤。
在短时间内,若是听闻陈青流失踪的消息,她或许会回紫兰轩。”
这都是他从卫庄口中得知的。
至于阴阳家领袖东皇太一。
既然陈青流还活着,想来结果也不怎么样。
若是事先能知晓这般结果。
韩非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事情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更不会采取“折剑”计划。
红莲抬起头慢悠悠轻声道:“结果也半差不差,人没杀死,起码他离开了。”
韩非面容苦笑,“是啊,谁又能想到,赢家放着赌桌上的钱不要,却直接离场。”
红莲仿佛一瞬间心性逆转成熟许多,笑了笑,“这样的话,流沙岂不是再无阻碍了。”
韩非点点头,由心承认道:“如果要是还在,流沙什么手段在他面前都会输,半点机会都没有。至于现在嘛,稳重一点,对上夜幕,七成算胜算好了。”
有陈青流在的夜幕,与没有陈青流的夜幕,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完全不是什么夸张言语。
尤其是这场惊天动地的围杀之局,注定无法隐瞒。
想必用不了多久,陈青流这个名号,就要彻底响彻庙堂与江湖了。
心绪恢复平静后,红莲细细梳理着近些时日发生的事,以旁观者的角度思考。
“哥哥,如今想来,当初你与翡翠虎的赌局,是不是赢得也太过顺遂容易了些。”
韩非神色认真,缓缓说道:“其实并非是赢的过程简单,而是陈青流介入后,局面看似惊险万分,实则流沙从中获得的利益,远比之前预计的要多得多,就像……”
红莲声音平淡道:“就像是故意一般。”
韩非重重说道:“对,就是这个意思!”
随后他将那日陈青流进入紫兰轩后,双方在无形之中与达成的交易与红莲托出。
韩非不想再因隐瞒而引发妹妹在出现任何变故。
“如此一来,很多事情便都能解释得通了,他离开新郑,在许久之前便已经决定了。”
红莲心有感慨,仿佛一瞬之间成长了许多,蜕变肉眼可见。
“是这样啊?!”
韩非恍然后知后觉。
红莲笑了笑,“不愧是我喜欢的人,原来我从未真正了解他,怪不得这般狼狈,红莲啊红莲,看你以后岂可不真心,岂敢不用心?”
话音落下,她缓缓转头看向窗外。
桃花树枝上仅存的花瓣簌簌飘……
陈青流,放心。
红莲心中会一直想你,此生走到最后尽头,亦是如此。
至于这次让我这么伤心……算了,原谅你了。
有人说天底下最不值钱的就是单相思。
不过反正你也不在乎这几个钱。
韩非静静听着妹妹喃喃低语,心中暗自思忖,果然与自己先前预料的别无二致。
他眼睛微微眯起,咬牙切齿,陈青流啊,你这个家伙怎么这么欠揍?!
是我妹妹不够漂亮,身份不够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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