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轲轻笑一声道:“等有合适的机会,可以让你见上一见。到时候,你就清楚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夸大其词,还是确有其事了。”
盗跖听闻此言,心中不禁涌起期待,然而还有些半信半疑。
或许那女子当真生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但更可能是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
他自小就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女子。
那些聪明灵秀,美貌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还有那气质温婉,颇具小家碧玉之姿的女子,盗跖都曾遇见过不少。
然而,传言向来是虚实交织,多数时候不过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添油加醋后难免夸大其词。
在这些年见识中,真正能当得起“绝色”二字,瞅上一眼,觉得惊艳的女子,着实是凤毛麟角。
说是凤毛麟角,其实也就一位。
就是其中传得最厉害,声名最盛的当属妃雪阁的那位雪女姑娘。
那时的他既没什么钱财,也没什么地位。
凭借着自己还算不错的轻功,壮着胆子,冒险偷偷在房梁上瞧了几眼。
可惜刚看了没几眼,就被个先天境高手给察觉到。
好在他反应迅速,脚底抹油溜得快,才没惹出什么麻烦。
那次目睹真容,着实让盗跖震撼不已,惊为天人。
只觉世间怎会有如此绝美?
所以他心中笃定,对方想必已是人间绝色极致,世上再难有比她更貌美之人了。
“感觉明天就可以,反正我随时都有空。”
嘴上这么说,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妃雪阁惊鸿一瞥。
那清冷如月,纯净似雪的容颜,舞动时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早已刻在他心底。
盗跖实在难以想象,荆轲这位从未听闻的师妹,能超越甚至比肩那份震撼?
多半是他自己看师妹自带光环了。
不过这话,给他十个胆子,他现在也不敢说出来。
荆轲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说道:“还明天就行,你以为你是陈青流?!”
盗跖哀怨一声,“统领,你以后能不能别这样啊,踹屁股都行,别打头啊,耽误我长个儿。”
荆轲哈哈大笑。
夜色正浓。
云台客舍东端的房间内,公孙丽姬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一缕清风拂过,窗门皆无所动。
这密不透风的房间,怎会无缘无故有风吹入?
公孙丽姬瞬间警觉起来,纤手悄然按向腰间软剑。
“谁?”
她压低声道,身体已如绷紧弓弦拉起,蓄势待发。
这时才发现,不知是何时,陈青流已悄无声息坐在了桌沿边。
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公孙丽姬满脸倔强,所谓从容,丝毫不见。
“陈大哥深夜闯入女子闺房,未免失了礼数。”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冷硬。
陈青流目光平静道:“此地是墨家客舍,并非寻常闺阁,且我若真想失礼,你按着剑也无用。”
公孙丽姬强自镇定,移开目光,不与他对视,身体微微颤抖,“总不至于是来与故人叙旧的吧?白日里,你与那位绯烟姑娘,似乎更有的聊。”
“故人相见,聊几句,不算失礼。”
“陈先生说话倒也洒脱。”
陈青流忽然站起身,动作并不快,却让她下意识身体往后退,背脊抵住墙壁。
见陈青流朝着自己走来,公孙丽姬心中顿时慌乱起来,整个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虽说如此,但她手却没有在放腰上。
直到走到近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她那原本颤抖身躯,只是略微挣扎反抗,便逐渐安定下来,不再如方才那般紧绷。
陈青流下颌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气息不容分说侵占了她全部的呼吸。
“你…放开。”
“强作镇定,更令人心疼。”
韩国揽绣山庄的那件事,无论其间孰是孰非,是意外还是其他缘由,都成为过往。
然而,事情既已发生,便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无论是陈青流还是公孙丽姬,显然都是无法置之而后忘。
静静抱着她,手掌带着安抚意味,轻轻抚过她背后青丝。
如果今夜没有来这一趟,他有一种预感,到时候再去处理,可就不会像现在这般轻而易举了。
公孙丽姬把头埋在他胸前说道:“你怎么会来到这里?我听师哥说,你还受了伤。”
陈青流语气淡然道:“大事已了,皆是小事。”
公孙丽姬不再言语,双手悄悄环住了他的腰身。
不知过了多久,公孙丽姬情绪渐渐平复,才想起心中另一重疑虑。
她微微仰头,试探着问:“那位绯烟姑娘,她,你们……”
话未问完,自己先红了脸,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却又忍不住想知道答案。
陈青流垂眸看她,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
“因缘际会。”
她想起荆轲,又是一阵窘迫,“那师哥他知道我们。”
“他迟早会知晓。”
陈青流语气笃定,“无需刻意,顺其自然。”
次日清晨。
公孙丽姬悠悠转醒,伸手摸向身侧,却扑了个空,深吸一口气。
昨夜种种,清晰又模糊,像一场旖旎的梦,唯有怀中残留的空寂感,真切提醒着那人来过,又离去。
陈青流打坐了一整晚,天刚破晓,他缓缓睁开双眼,便听见外边传来墨家子弟的声音:“陈先生,巨子有要事需与您商议。”
陈青流随口回道:“知道了。”
行走在回廊上,连带着飘荡的云雾,都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
等到他来到议事大厅,熟悉的几张面孔都在。
六指黑侠率先开口道:“陈先生,请坐,冒昧清晨相扰。”
陈青流在厅中一张木椅上坐下,语气平静:“巨子请讲。”
六指黑侠没有立刻开口,似乎在斟酌言辞,片刻后,他缓缓道:“想来先生是韩国人吧?”
听到这话,原本以为对方找他是关于那把剑,没料到对方竟问起这。
他开口道:“巨子此话何意?”
六指黑侠开口说道:“刚得到消息,王齮率领三十万大军从武遂出发,兵锋直逼韩国边境,以奉嬴政之命,要求韩王在一旬之内交出韩非,否则便要攻打韩国。”
王齮,三十万大军?
陈青流眉头微蹙,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秦国宿将,以勇猛和执行力著称,曾跟着“人屠”白起执行过长平之战。
三十万大军压境韩国,这已非寻常的军事威慑,而是灭国级的兵锋。
“消息确凿?”
陈青流的声音平静依旧。
六指黑侠声音低沉道:“确认无误。”
陈青流问道,声音听不出波澜。
“韩王安如何反应?”
六指黑侠摇头道:“韩王懦弱,恐难顶住压力,三十万大军压境,韩国经不起这一战。”
秦国兵锋之盛,七国皆知。
韩国,这块夹在列强之间的鱼肉,此刻已悬于刀俎之上。
对此,陈青流算是意料之中。
他轻声喃喃道:“还真是时移世易,大势依旧未改。”
六指黑侠见他脸上并无太多惊愕,则是有些不明所以。
身为一个韩国人,听家国即将面临灭亡,敌军兵锋直指,竟还能如此淡定自若吗?
陈青流嗤笑一声:“为了一个韩非,竟不惜陈兵三十万,看来,嬴政对这位法家奇才,是志在必得。”
六指黑侠神色凝重,“绝非寻常胁迫之举,实则更像是一场居心叵测的试探,意在窥探韩国的底线究竟何在。需知,一旦战事开启,若举国上下能齐心协力,同仇敌忾,那局势或许尚有转机。可真将韩非交出去,离亡国已然不远了,先生出身韩国,此消息墨家不敢不告之。”
陈青流神色平静,知道这话言外之意是什么。
“巨子心意领了,只是如今我无高位在身,所以这些事,确实与我没有什么关系了。”
可以想得到,此刻韩非正立于朝堂之上,或慷慨陈词,或谋划对策,试图挽狂澜于既倒。
只是,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六指黑侠有斗篷遮掩,看不清脸上有什么神色。
“据可靠消息,韩非正联合张平竭力寻求破局之法。血衣侯白亦非却毫无坚决抵抗之意,夜幕与流沙势同水火,加上韩国本就积弊已久,内忧外患相互交织,如此下去,前景着实不容乐观。”
陈青流微微点头道:“就韩国安懦弱行事风格来看,最终一定会把韩非送往秦国,七国之间彼此又不是没送过质子,在那些贵族眼中,又能无事几年。”
六指黑侠补充道:“韩王懦弱,宗室贵胄贪图安逸,割肉饲虎以求片刻喘息,实乃饮鸩止渴,此举虽可暂缓秦军兵锋,却也彻底寒了士民之心,榨干了最后一丝抵抗的血气,韩国气数尽了。”
陈青流突然问道:“韩国是秦国东出路上的重要阻碍,一旦灭亡,战火会迅速蔓延,届时整个天下都将陷入纷争之中……到时候墨家有何打算?”
厅内气氛愈发沉重,无人言语。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何处是净土?
韩国若亡,不过是这七国纷争棋盘上,又一颗被吞掉的棋子。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置身其间,谁又能真正超脱?
问完之后,并不等六指黑侠他们回答,陈青流站起转身离开。
——————————
第271章 逍遥子难得逍遥
陈青流步出议事大厅,并未立刻返回云台,而是沿着一条僻静悬空廊道缓步而行。
原本以为乱世开始,还有一两年的缓冲时间,没料到如此迅速。
正凝神间,一阵轻缓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带着独特韵律。
陈青流没有回头,但感知中已映出是绯烟。
她走到他身侧,并肩而立,问道:“方才议事厅内,让你心绪不宁了?”
陈青流语气平和,“如果世上还有能让我心绪不宁的事,可能也就是你们两个。”
绯烟动作轻柔,抬起手指,揉了揉鬓角,都不敢去碰眼角。
对于对方身上那缕独属于公孙丽姬的气息,她决定不再深究。
上一篇:东京:你管这叫正常装备?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