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啧啧摇头,这家伙什么时候说起话来,开始变得滴水不漏。
其实张良说得真还算委婉。
秦国朝堂,比之韩国,更加暗流汹涌。
吕不韦、楚系外戚,老秦一族,各方势力角力,就算是嬴政本人,都不好平衡。
卫庄推门而入,一身黑衣,带着屋外湿冷寒气。
“如何?”
韩非直接问道。
他打定主意,在自己去秦国后,流沙就交到卫庄手中。
卫庄走来坐下,冷冷吐出两个字:“油滑。”
韩非问道:“何意?”
卫庄抬眼看了韩非一下,“墨鸦此人,滑不留手,他既不表态支持,也不明确拒绝。”
韩非说道:“果然是乌鸦的作风,永远藏在暗处,给自己留有余地,狡猾谨慎得让人无从下手。”
弄玉在一旁轻声细语道:“应该是陈青流消失之前交代好的吧。”
一提到陈青流,在场几人皆是默然。
这家伙,流沙的情报网几乎掘地三尺,也只知道他确实没死。
至于会不会回来?
又去了哪里?
却是半点踪迹全无。
红莲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神色莫名变幻,复杂难辨,猛然抬手,将杯中剩下残酒一口倒进喉咙里。
脸颊瞬间染上不自然红晕,眼眶泛起一层水光。
“红莲。”
韩非皱眉,语气带着少有的严肃和心疼。
弄玉连忙上前,轻拍红莲的背脊,把清水递到红莲唇边,柔声道:“殿下,喝口水顺顺。”
红莲倔强偏过头:“我没事。”
韩非低声一句,“他大概不会回来了。”
张良左右为难,实在不知该怎么接话。
此刻任何这两个话题,都显得不合时宜。
他生平第一次,主动举起酒杯道:“喝酒喝酒。”
韩非举起酒杯,笑道:“明日启程,诸位谁愿来送送我呀?”
张良微笑道:“我来为韩兄践行。”
————
班大师操控着朱雀,一连打了两三个哈欠,长途飞行对驾驭者的精神消耗巨大。
所幸途中停歇了一两次。
逍遥子道袍飘拂,望着下方,捋须道:“翻过前方山脉,应该就是韩国地界。”
陈青流站在边缘,微微颔首:“以目前行进速度,到边界后最多一个时辰,就可以抵达新郑都城。”
班大师扭了扭腰,说道:“差不多。”
“一路辛苦,班大师。”
陈青流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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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心安
新郑城外,东郊,千米高空之上。
班大师不得不扭过头,对着后方喊道,声音在风中有些失真。
“陈先生,实在不行,老夫找个地方降落吧!这距离也太高了,这样下去能行吗?!”
陈青流闻言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无波道:“无碍。”
他顿了顿,对着众人,抱拳微微一礼。
逍遥子连忙稽首还礼,连声道:“陈先生客气了。”
木虚子赶紧跟着行礼。
陈青流不再多言,青衫翻落,身形如一片失去依托的羽毛,投入碧空。
自千米高空而下,衣袖在凛冽风中,猎猎作响。
陈青流并未刻意运气抵抗下坠之势,任由其拉扯着身体。
气流在耳边呼啸而过,如同刀割。
速度极快,任你是横炼宗师,从此高度跌落,恐也难逃身死。
在距离地面尚有百丈之时,陈青流垂于身侧的右手食指轻轻一勾。
负于身后剑鞘内,一声清越剑鸣骤然响起。
水寒未出鞘,一股清冽寒意瞬间弥漫开来。
陈青流下脚尖轻点,并非点在实处,而是点在周围空气浮现的零星碎冰之上,飘然而落。
速度看似不快,实则一步,便是数丈距离。
待到身形彻底落到地面,他并未选择进去新郑。
青衫微拂,陈青流目光扫过四周景致,旋即转身,朝向不远处茅草屋行去。
其实他本意是不想来的。
说到底,终究是有些放心不下。
墨鸦、白凤、鹦歌这几人,境界或许可圈可点,但在这种席卷一切的乱世洪流中,这点实力又怎能济事。
即便是陈青流,如今亦不敢说能保自身万全,遑论护佑他人周全。
一旦韩国倾覆,大厦将倾,依附于其上的夜幕焉能独存?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念及此,陈青流已在茅屋前驻足。
推开进去,尽管已离开了将近月余,里面却依旧整洁如初。
显然是有人常来打理。
屋内各样物什的摆放,与他记忆中的位置如出一辙,分毫未动。
墨鸦那家伙,应该不会这般细心,要么是白凤,要么是鹦歌,想来后者的可能性最大。
随手将水寒剑解下,挂在墙壁的剑架上。
做完这些,走到榻边,轻轻躺下,双臂枕在脑后。
自从那场与东皇太一惊天厮杀结束之后,他几乎没有片刻真正静下心来好好休养过。
接连奔波,桩桩件件,都耗费心神。
今日,他终于踏回了这方熟悉檐下,那股积压已久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彻底淹没了所有念头。
等明日在见他们几人吧……
如果他们想留在韩国,他不会强行干涉。
若另有想法,陈青流不是不可以为他们安排一条后路。
或许,相对安稳的墨家机关城,是个选择。
离此地不远的揽绣山庄。
纵然陈青流消失不见,翡翠虎依旧没有收回这座山庄的意思。
此地已是则成了墨鸦、白凤等人的居所。
亭中,墨鸦、白凤、鹦歌都在。
不远处,焰灵姬斜倚栏杆,手臂慵懒支着下颌,纤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
墨鸦率先开口,打破了亭中的宁静:“今日流沙的卫庄找上我了,话里话外,透着想联手对付白亦非的意思,我没明确答应,但也没拒绝。”
鹦歌闻言,轻笑一声:“呵,这倒是有趣,今日的消息已传遍了新郑,韩非那家伙被迫明日就要起程去秦国做质子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现在来说这事,不嫌太晚了些么?”
墨鸦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眼中带着惯有的玩味。
“联手对付白亦非?呵,韩非一走,流沙根基就塌了一半,正所谓名不正言不顺。所谓的联手,无非是想借我们的力,替他们挡在白亦非前面,分担压力。”
白凤抱臂倚在亭柱上,声音清冷:“他们想利用我们,我们何尝不能利用他们。白亦非掌控边防军权,又试图整合夜幕,对“百鸟”可远不如陈老大在时那般信任,他对翡翠虎,可早就是起了杀心。”
鹦歌瞥了他一眼道:“换作是你,你能允许自己掌控的范围内,存在不受控的声音和势力吗?呵,谈不上对错,不过是各为其主,各行其是罢了。”
“我们如今是三位先天圆满,一位宗师,加上翡翠虎听我们的,最关键还和蓑衣客暧昧不明,换谁当权,敢轻易动我们?”
墨鸦笑着说道:“是啊,这分量确实让人投鼠忌器。”
白凤双臂环胸道:“对于我们来说,卫庄今日的试探,未尝不是个机会。白亦非整合夜幕之心不死,对我们百鸟的防备和钳制只会越来越深。与其被动等他发难,不如……”
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鹦歌点头,缓缓说道:“不错,关键在于,如何把握这个度,既不让流沙反客为主,又能真正削弱白亦非,或许在让夜幕换个主人,也不是不可能。”
亭中一时陷入沉默。
焰灵姬似乎被三人低语吸引,微微侧过头,发梢在微风中轻晃,那双妩媚眼眸带着疑惑道:“你以为你们是陈青流?”
顺风顺水久了,就真以为能和一位宗师中期掰掰手腕了?
眼下能维持这份安稳,已是侥幸。
更多是仗着陈青流留下的余威。
若非如此,白亦非那手控冰的术法神通,再加上双剑合璧之威,真当是摆设不成?
没有绝对武力的压制,就妄想翻天覆地?
简直是痴人说梦!
要么寻机暗杀,要么悄无声息下毒。
三个先天圆满加一个宗师初期,四个人凑上去,不是去扳手腕,是去送人头。
焰灵姬话虽没说得太重,但你们这想法,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
白亦非真要狠下心来,不计代价清洗异己,要么先制住一人,你们拿什么去挡?
真以为陈青流还在坐镇大将军府吗?
墨鸦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堆起一个尴尬笑容,干咳了两声掩饰道:“咳…嗯…那个啥…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都给你们说完了。嗯…那…那要不就这样?我寻思着我还有点事儿,先撤了哈!”
他说着身体已经微微侧倾,脚尖调整方向,随时准备开溜。
鹦歌哪能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
她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截住他的话头,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
“慢着!墨鸦,你急什么?正事儿说完了,杂事就忘了?今天该轮到谁来打扫那间茅草屋,哦,轮到你了呀,你、别、跟、我、说、这、那、了!给我麻溜点!”
墨鸦坐在那里不动,像是呆愣住了。
鹦歌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他整个人在原地开始缓缓消散,竟然是一道残影?!
几乎是同一瞬间,墨鸦身形出现在远处庭院月亮门旁,正脸对着亭子这边,隔着老远的距离,声音被内力裹挟着远远传来,带着刻意茫然和夸张。
“鹦歌,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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