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剑道魁首 第220章

  那儒生正与一位归来的院长低声交谈,目光扫过门外时,陈青流身影便映入眼帘。

  见对方一时半刻不曾离去。

  年轻儒生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走去。

  行至陈青流身前丈许,停下脚步,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标准的儒家揖礼,声音平和清朗:“在下小圣贤庄弟子颜路,前日海边匆匆一晤,未及通名。见先生在此驻足良久,似有所待,不知可有效劳之处?”

  陈青流亦回礼,直接开门见道:“我有一事欲求见贵庄文圣荀夫子。”

  颜路心中波澜微起,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润平静,他沉吟片刻,说道:“阁下欲求见文圣师叔祖,此事非同小可,师叔祖常年于后山紫竹林清修,参悟大道,便是庄内弟子,非有要事或召见,亦难得见。”

  “既不言明身份,亦未道明缘由,实难贸然前往通禀。庄内自有规矩法度,若人人如此,皆言求见便见,岂非乱了章法?还请先生体谅。”

  这番话,已是委婉明确拒绝。

  颜路身为儒家弟子,深知规矩之重。

  仅凭一句“求见”,便要去惊动圣人清修,于情于理,皆不合礼。

  如果换作旁人,此刻已依礼送客了。

  陈青流轻轻点头道:“见与不见,全凭夫子心意,只需请给我陈青流一句回话便可。”

  若换做寻常人如此突兀求见文圣师叔祖,要么会依据庄规,温和明确婉拒。

  要么,即便勉为其难去“通报”,多半也是敷衍了事,回头告知一句“师叔祖不见外客”便算尽了礼数。

  正所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颜路自是做不出失礼违心之事。

  此前海边一面,此人气度与自家大掌教伏念竟有几分神似之处,绝非等闲人物。

  其实,无论是他还是寻常之人,在颜路心中,内外之别,无甚区别。

  稍作思量之后,他面色平和道:“既然阁下坚持在此等候,那这样如何?我先去通禀我们大掌教,再请他定夺。”

  陈青流面露微笑,拱手道:“如此甚好,多谢。”

  有几位弟子留意到颜路返回,便微移步履靠拢过来,轻声询问其中原由。

  颜路自然是如实相告。

  其中一人听罢,眉头微蹙,低声道:“师兄何须理会?这般不知根底,只报个姓名的人,直接打发走了便是。为了一个陌生人,贸然去惊动大掌教,但是有些不妥吧?”

  旁边儒家弟子接过话道:“况且这几日庄内增设两位副掌教的消息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大掌教正与诸位山长商议此事,忙得不可开交。此时若因这等小事贸然打扰,惹得大掌教不快,我们岂不是自讨苦吃?回头被罚抄几百遍经文都是轻的!”

  颜路听着几人把话讲完,神色依旧温和平静,只是心中确实掠过一丝犹豫。

  倒不是因为后悔自己的决定,而是颜路此刻才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方才或许并未将此事可能带来的后果思虑周全。

  他固然可以一力承担自己应承下来的责任,即便因此受到大掌教的责罚,他也绝无怨言。

  然而,他真正不愿见到的,是跟随自己一同在此值守的诸位师弟,因为他的决断而受到无端牵连。

  思及此处,颜路心中豁然,目光扫过身边面露担忧的师弟们,温言开口道:“诸位师弟,此事既由我应承下来,所有干系,自当由我一人承担。若大掌教因此事降下责罚,如果是抄录经文,皆由路一力担之。但要还是面壁思过,加派功课,此番就是我思虑不周,连累诸位师弟忧心,路在此向诸位陪个不是了。”

  那几位弟子闻言,脸上担忧之色更浓,纷纷摆手躬身还礼,连声道:

  “不可!不可!师兄万万不可如此!”

  “是啊,师兄何出此言!我等岂能让师兄独担其责?”

  “师兄心怀坦荡,为访客通禀乃是依礼而行,纵有微责,亦非师兄之过。”

  “正是此理,师兄言重了。”

  “我等既为同门,自当与师兄同进退。”

  年纪稍显年长,待众人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说道:“师兄既已决意前往通禀,且愿担责于前,仁心昭昭,令我等感佩。既然如此,师兄但请放心前去。值守之事自有我等用心,大掌教若有垂询,我等亦当如实禀明师兄本意。”

  颜路不再多言,只是对着众人深深一揖,随即整肃衣冠,转身离开。

  其实,如果他有君子身份,加上前几日在海边见到此人时,气息流转间,非同一般。

  能令身为半步宗师的自己心生忌惮。

  想来,对方起码也是一位宗师境强者。

  宗师之境,无论身处何地,都是不容小觑的存在。

  养心殿,乃大掌教伏念处理诸多庄内事务之所。

  殿门向外敞开,他正端坐殿内,伏案批阅卷宗。

  行至阶前,颜路停下脚步,对着殿内那个身影,作揖道:“弟子颜路,有事求见大掌教。”

  伏念并未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案上摊开的竹简上,手中笔锋沉稳划过。

  “何事?”

  颜路微微垂首,保持着作揖的姿态。

  “启禀大掌教,有一位自称‘陈青流’的访客,欲求见文圣师叔祖。弟子观其修为深湛,或有宗师之境,因其未言明具体事由,弟子不敢擅专,特来请示。”

  “陈青流?”

  伏念执笔微微一顿,笔尖悬停在竹简上方,一滴饱满墨珠坠下。

  就在即将滴落之际,一股无形力量悄然承住,使其凝滞半空,悬而不坠。

  这个名字,前几日与师叔在紫竹林中的对话犹在耳边。

  那个传闻中硬撼阴阳家东皇太一,致使阴阳家元气大伤的年轻人,不正是这个名字?

  是这个人吗?

  伏念将手中毛笔轻轻搁置在青玉笔山上。

  那滴悬停墨珠,在空中拐了一个弯,无声落入砚台,晕开一小片涟漪。

  伏念目光落在阶下作揖的年轻弟子身上。

  颜路,这个前几日几位山长还提议列为副掌教考察人选之一的年轻人,心性气象确实温润如玉,根基扎实。

  “进来吧,你是说来人自称陈青流,此时还在庄外?”

  颜路走到近前,微微颔首。

  伏念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一挑。

  当真如此之巧?

  前日方与师叔论及此人,今日他便登门求见?

  他开口问道:“你观此人,是何等样貌气度?”

  颜路略一回想,没有说话,而是伸出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霎时间,只见伏念指尖,一缕精纯浩然的儒家真炁沛然涌出,而是直接以自身浑厚内息为墨,以虚空为画卷。

  真炁流转,在空中如水银泻地,又似云烟聚散。

  光芒点点,而是随着心意牵引,迅速勾勒,凝聚。

  不过须臾,一幅由纯粹内息光华构成,清晰无比的背剑男子虚影,便悬停于殿内半空。

  五息过后,颜路缓缓收回手指,空中画像随之化作点点光尘,消散于无形。

  伏念站起身,语气比方才凝重:“颜路。”

  “弟子在。”

  他欲言又止,犹豫下道:“罢了,还是由我亲自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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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老夫子

  伏念原本想让颜路去将人请来,但念头一转,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

  若对方只是寻常宗师人物还罢了。

  但此人可是能与东皇太一交手的存在,那便至少是位大宗师境界的人物。

  单凭这一点,就值得他亲自相迎。

  颜路心中惊异。

  能让大掌教如此重视,甚至不惜亲身移步相迎,这个名叫陈青流的,究竟是谁?

  回想方才所见,那人面容形貌,与自己年纪相差不多。

  即便他真是位宗师,又如何能劳动掌教亲迎?

  儒家重礼,更重身份有别。

  大掌教亲迎外客,非是等闲之事。

  尤其是迎往庄门之外,这在小圣贤庄近年已是罕见。

  颜路低声请示道:“大掌教,是否需通知山长?”

  伏念脚步未停,直接否决了颜路的提议。

  “不必了,此事,我一个人去即可。”

  陈青流忽然脸色微微一变,倏然侧首望向身侧空地。

  只见那片空荡之处,空气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无形石子,荡开一圈肉眼难辨的细微涟漪。

  下一瞬,一道身着青纱儒袍,头戴高冠的身影,毫无征兆凝现于眼前,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只是从虚影化为了实体。

  正是儒家大掌教,伏念。

  亦未曾惊动任何人,这份手段,已然超越了寻常轻功身法,几近于道。

  他抬手抱拳行礼:“陈青流。”

  后者大袖飘飖,回了一个端方严谨,一丝不苟的作揖:“伏念。”

  陈青流嘴角含笑道:“见过大掌教。”

  伏念并未即刻回应,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穿透了表象,落在对方身上。他开口,问了一个看似简单却深意十足的问题:“阁下,便是陈青流本人?”

  前者声音缓缓道:“不知这世间是否还有他人唤此名姓,但我就是陈青流。”

  伏念微微点头,嗓音醇厚道:“也是,其他人见到我,说话一般不是这个样子,而且你的境界我也看不透。”

  陈青流笑道:“看来如果不出意外,我应该就是大掌教说的那个人。”

  伏念说道:“前几日还与师叔提过你,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两人说话之地距离小圣贤庄不过百米之遥。

  往来儒生不绝,却无人望向他们所在,仿佛二人根本不存在。

  原是伏念施展神通,将方寸之地从环境中隐去,隔绝了外界感知。

  陈青流完全没想到,儒家大掌教竟会亲自现身。

  伏念声音醇厚平和,“若非颜路,我还真未能立刻感知到你的存在。”

  近日,庄内庄外一草一木,显然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当然,平常时候他不会这般耗费心神。

  只不过这几日情况特殊,他殿内之余,还分出一部分心神,时刻察看着四周动静。

  平日里,自是不会如此做。

  没想到陈青流直接撂下了一句让伏念眼皮轻颤的话语:

  “你境界还不够高,自然感觉不到我的存在。”

  伏念语气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中精光隐现,显然被这直白到近乎冒犯的评价触动。

  他并未动怒,反而更添几分探究之意,问道:“阁下如今在大宗师哪种境界?”

  陈青流面容平静道:“大宗师圆满境界,只不过与东皇太一打过一场之后,如今实力只能发挥在宗师境水准。”

  伏念听到后,饶是他常年读书养气,此刻心湖中也难以遏制地泛起波澜。

  “冒昧问一句,阁下与东皇太一交手,他现在又是一个怎样状态?”

  眼前此人状态的虚实,东皇太一的现状。

  若能从他口中探知一二,无论真假,都足以拼凑出那场惊世之战的大致轮廓,进而推断出陈青流实力的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