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剑道魁首 第221章

  更何况,东皇太一此人……

  伏念想起师叔荀况那看似玩笑却暗藏机锋的评价——“和他打起架来,我也怵”。

  师叔身为当世圣人,其言语分量不言而喻,这已道尽了东皇太一是何等棘手难缠的狠角色。

  能从这等人物手中全身而退,陈青流之实力,已是无需赘言的答案。

  而对方如何?

  就是衡量其对方杀力高低。

  见对方沉默没有说话,伏念嗓音醇厚道:“既然如此,不方便就不用说。”

  陈青流摇摇头,道:“并非不便,只是在思忖如何说,他接了我三剑,虽未陨落,但此战之后,其境界必然跌落无疑。”

  伏念闻言,纵然心性沉稳如渊,胸中那点涟漪也化作波澜。

  这种事情孰真孰假,他此刻无从确证。

  不过对方所言,为真的可能性,感觉应该能占七八成。

  东皇太一甲子之前便已成名于世,是何等深不可测的老怪物?

  其五行术法臻于化境,纵横天下罕逢敌手。

  而眼前这位陈青流,观其骨龄分明比自己还要年轻许多,竟能将其重创至境界跌落?

  陈青流继续道:“他们阴阳家的五大长老,被我剑斩其四。”

  他倒非存心显摆,只是想来是否亦能作为老夫子出手“条件”。

  伏念强行压下内心的震撼,声音此刻也带上了一丝凝重。

  “阁下专修剑道?竟至如此境地?难怪能令阴阳家元气大伤,折损多位长老,此等战绩,放眼天下,恐怕已是前无古人了。”

  他目光落在陈青流背后的水寒剑上。

  陈青流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事:“剑之一道,唯精唯纯。”

  待对方确认后,伏念心中感慨万千。

  陈青流果然还是位杀力最高的剑修。

  想来也是,唯有此等实力,方能在正面硬撼东皇太一,与这等人物掰掰手腕。

  没有足够的气力,肯定是不行的。

  不过,观其周身气息流转,并无丝毫迟滞之处。

  他自称只余宗师境修为,这实力折损究竟因何而起?

  他此来难道就是为了此事?

  伏念瞬间联想到对方求见师叔荀夫子的意图,心中已然猜了个七七八八。

  陈青流突然问道,“颜路是哪一脉的子弟?文圣一脉,还是亚圣一脉?”

  伏念目光沉静道:“他乃亚圣一脉弟子。”

  陈青流微微颔首,对此评价不置可否。

  他他抬眼,视线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重重殿宇楼阁,落向小圣贤庄深处那片紫气氤氲的山林方向,开门见山道:“大掌教既已亲至,可否引路,容我拜见文圣荀夫子?”

  伏念闻言,眼中有光芒一闪。

  他微微摇头道:“此事暂时还无法应允阁下,且此事最终仍需他老人家亲自定夺,非我能代为主张。”

  陈青流面容微笑,“理解,大掌教亲自前来相见,这份心意陈某已领。至于最终能否得见夫子,成与不成,此刻其实已非那般紧要了。”

  伏念也说道:“请再次在此稍候片刻,去去就回。”

  说罢,身影骤然虚化,如同投入水中的墨点般弥散开来,消失在原地。

  紫竹林深处,一座简朴茅草屋前,躺椅上,老夫子正悠然自得。

  “师叔。”

  伏念出现在荀夫子跟前,轻声唤道。

  后者却渐渐打起了轻鼾。

  伏念微微摇头,又提高音量唤了声,“师叔!”

  见躺椅上那佝偻身影仍无应答,只是鼾声似乎更均匀了些。伏念无奈,只得再近前一步,低声道:“师叔,莫要小孩子气了。您纵然敛了感知装作不知,此刻我人都站在跟前说话了,岂能真不察觉?”

  话音刚落,那均匀的鼾声戛然而止。

  荀夫子眼皮也不抬,仿佛刚从深眠中被惊扰,带着浓浓倦意嘟囔道:“嗯?谁啊……扰人清梦……”

  还慢悠悠侧了个身,背对着伏念,宽大的袍袖随意搭在躺椅扶手上,一副还要继续睡去的模样。

  伏念看着师叔佯装熟睡,也不生气,只是温声道:“既如此,师叔便过些时日再去指点他们罢,正好趁此机会好生静息,这几日各地书院的山长皆已齐至庄内,正静候圣人垂训,您老还需早做准备,弟子不便在替您推拒了。”

  荀夫子躺在椅上,微微抽动了一下的嘴角。

  过了半晌,他才含糊唔了一声,“原来是伏念来了,前几日不是来过了吗?”

  伏念说道:“有位访客要见您。姓陈,名青流。”

  “哦?真他?”

  荀夫子眼中浑浊似乎瞬间褪去,“人呢?打发走了?”

  伏念语气平淡道:“弟子不敢擅专。”

  荀夫子起身道:“是他吗?”

  伏念直接将与陈青流对话,尤其是关于东皇太一境界跌落,阴阳家长老折损其四的言语,都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硬接三剑,境界跌落……斩其四长老……”

  老夫子低声重复着,沉默片刻后,哈哈笑道:“邹衍那老小子,五行流转,生生不息,最是耐打。能将他劈落境界……这份杀力,啧啧,了不得,真了不得。”

  他抬头看向伏念:“他求见老夫,所为何事?”

  伏念如实回答,“他未曾明言,只言欲求见师叔。弟子观其意,似乎所求非小,且与其自身状态有关,或许正是那场大战留下的隐患。”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人言语虽直,但观其行止,并无狂悖暴戾之气,反而有种近乎道的纯粹。”

  “纯粹?”

  荀夫子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笑意,似感慨。

  “剑道走到他这一步,心性自然纯粹。杀力高到能斩落东皇太一,这份纯粹便是大凶险,也是大机缘。他来寻我,是因为天下能助他的地方不多,儒家,算一个。”

  伏念说道:“师叔准备见他?或先行试探此出具体所求?”

  荀夫子摆摆手,恢复了几分散淡:“不必,是福是祸,是缘是劫,见了便知,老夫活了这把年纪,难道还怕见一个后生小子?纵然他杀力通天,在这紫竹林里,也得讲我儒家的道理,去吧。”

  伏念不再多言,身形再次淡去。

  倏忽间,伏念的身影重新在陈青流面前凝实。

  “陈先生,请随我来。”

  伏念的声音醇厚依旧。

  陈青流眼中并无意外,只有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

  “有劳大掌教引路。”

  伏念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看似寻常,但一步踏出,周遭景物便如水墨晕染般开始流转变幻,庄门、石阶、乃至空间本身都在他脚下缩地成寸。

  这是术法“咫尺天涯”的运用,非但对自身修为要求极高,更要与这片被儒家文气浸染千年的圣地气机完美相融。

  陈青流青衫微动,从容跟上。

  他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却都精准踏在伏念气机流转的节点上,既不抢前,亦不落后,闲庭信步。

  两道青烟,瞬息间穿过重重楼阁庭院,直向后山那片紫气氤氲的竹林掠去。

  沿途所过,庄内的浩然文气仿佛被无形之力引动,如微风拂过,却未能迟滞他们分毫。

  两人身形如烟似幻,自众多弟子面前而过,他们浑然无觉,与寻常并无半分差别。

  唯有境界稍高者,方能于冥冥之中,察觉到一缕气机莫名流转。

  然而左右望去,眼中仍是空空如也,不见丝毫人影踪迹。

  沿途弟子或在廊下行走,或在堂前诵读,皆对其经过一无所知。

  纵使有人心念微动,觉得有异,却也根本不知这异感从何而来,更遑论看清是何物扰动了这方天地间。

  颜路正与一位院长说话,忽觉周遭文气如水波微漾,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石子。

  他心头一凛,下意识凝神感应,目力所及,唯有远处几位师弟们的身影。

  “颜路?”

  见他神色有异,院长问道。

  “无事。”

  颜路微微摇头,压下心头悸动。

  躺椅上的老夫子,原本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竹林里似乎变得更加氤氲几分。

  空气虚晃,两道人影出现。

  陈青流随伏念至近前,执晚辈礼。

  “晚辈见过夫子。”

  荀夫子目光扫过,开门见山:“气息沉凝,然锋芒内敛太过,不似全盛之态,此‘境界有瑕’之故?”

  陈青流坦然应道:“与东皇太一换伤硬拼,身中阴阳家数种咒印纠缠,需以大半真气时时镇压,方能维系当下状态,若强行动用全力,恐遭反噬,危及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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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剑修需纯粹

  荀夫子目光在陈青流身上停留,仿佛能穿透皮相,直视其内里。

  “阴阳家咒印,跗骨之蛆,更是融汇五行生克,你以自身磅礴真气强行镇压,如同筑堤拦洪,虽可暂保一时无虞,但堤坝日受侵蚀,终有溃决之日。且你自身真元亦被此牵制大半,十成修为,如今能动用的,怕是不足三成。”

  陈青流神色平静道:“正如夫子所言,晚辈如今能动用的力量,勉力维持在宗师门坎。”

  荀夫子从躺椅上站起,身形佝偻,摆摆手道:“最不耐烦这些虚礼了,什么晚辈前辈,听得耳朵生茧,显得我多老似的。不过你既寻到这里,想必是觉得老夫这点微末手段,或许能解你之困?”

  陈青流眼神依旧沉静,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不敢强求夫子出手,只求一法。”

  荀夫子话锋一转,“老夫凭什么帮你?儒家虽讲仁恕,却也非滥好人。你与阴阳家恩怨,说到底,与我儒家何干?东皇太一那老小子是死是活,跌落境界与否,老夫虽觉有趣,却也不至于为此便替他仇家疗伤续命。”

  气氛瞬间凝滞。

  伏念目光微垂,这种事情,他是插不上口。

  陈青流沉默片刻说道:“天下无免费之餐,晚辈亦不敢空手求人,陈某身无长物,唯有一身剑术尚可。”

  荀夫子踱了两步,枯瘦手指无意识捻着胡须,似在权衡着什么,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事情。

  “伏念与你提过,儒家欲设副掌教之位没?”

  陈青流听后轻轻摇头。

  伏念当即心领神会,于是接过话头,说儒家要增设两位副掌教的事情。

  陈青流听完之后,问道:“夫子需要我做什么?”

  荀夫子缓缓说道:“儒家之道,非是疗伤续命的丹药,它讲求的是修身以俟命,立命以安身,是明心见性,是在天地间寻得自身的‘理’与‘序’,你的伤,是道伤,亦是心伤、意伤。”

  他指着竹林深处一块磐石。

  “想要彻底除掉你身上咒印,你可坐于那青石上,此地乃小圣贤庄文脉汇聚的一处节点,浩然正气最为精纯沛然,至阳至刚,乃天地间一切邪祟阴毒之克星,尤其这紫竹林,受千年文运温养,蕴含一丝‘仁’之真意,对压制此等邪咒有奇效,可以最大程度压制,不需别人出手,你自己就可脱离浅滩。”

  陈青流微微皱眉,圣人固然不会骗他,但他本能感觉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荀夫子佝偻着背,慢悠悠踱了两步,这才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当然喽,老头子话还没说完。这法子嘛,好处是清净自在,万事不假外求,凭你自个儿的根基,加上此地千年文运温养,水滴石穿,终有云开雾散之日。只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瞥了陈青流一眼,“这‘水滴石穿’的功夫嘛,耗时可不算短。少则三五年,长则……嘿嘿,七八年也是常理之中。此乃水磨工夫,急不得,躁不得。”

  “不过嘛,你小子既然寻到了这桑海城,也算与老夫有缘。看在我的面子上,这片紫竹林,倒是可以借你一个落脚清修之地。在这块青石上坐着,总比你自个儿在江湖上瞎撞,被那咒印反复折腾来得强些。如何?”

  陈青流犹豫片刻后,缓缓摇头,拒绝道:“三五载乃至七八年枯坐于此?陈某无法待这里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