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剑道魁首 第248章

  盖聂身为嬴政身边的秦国剑术教师,一身功夫自然倾囊相授。

  以盖聂自身实力而言,其内劲吞吐已臻化境。

  说是比试切磋,其实是单方面教导“喂”剑。

  对嬴政而言,修习剑术是锤炼心性之道。

  每日与盖聂切磋较量,纵无生死厮杀之险,亦能磨砺意志。

  境界愈高,对诸般压力愈显从容。

  嬴政接过宫女递来的锦帕,拭去额间薄汗,随手掷向一旁,转而说道::“先生可否详解,大宗师相较于先天,宗师,究竟有何不同?”

  盖聂并未立刻回答。他持着那柄寻常木剑,身姿如松,气息平稳如常,与嬴政微微起伏的胸膛形成对比。

  他略微沉吟,声音清晰而平缓,如同剑锋划过流水:“王上,武道之路,先天破凡胎,引天地元气入体,脱胎换骨,力逾千钧,已非凡俗可比。然其运用,仍有迹可循,需借招式、内力流转,气机外放,声势宏大,犹在‘力’与‘技’的范畴。”

  盖聂手中的木剑似是无意地挽了个极微小的剑花,空气竟无端生出极其细微的涟漪,仿佛水面被无形之针点破,旋即平复。

  “宗师之境,则更进一步。内力由外放转为内蕴,凝练如汞,运转圆融无碍,心意所至,劲力自生。一招一式,返璞归真,看似寻常,实则蕴含沛然莫御之势,破绽难寻。其对天地元气的驾驭已入微,能引动周遭气机为己用,形成‘势’,亦可化无形剑气,伤人于无形,此境者,已是千军辟易,一人成军。”

  盖聂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内回荡,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沉静:

  “至于大宗师……”

  他略微停顿,手中的木剑似乎与他本身融为一体,再无丝毫外泄的气机。

  “此境玄奥,已非单纯‘力’与‘技’所能概括。大宗师者,其‘神’已近乎道,与天地交感共鸣,一举一动皆暗合自然法理。内力非但凝练至极,更可随心所欲转化形态,无中生有,化虚为实,乃至引动天地伟力加诸己身或攻伐对手。其‘势’非刻意营造,而是自身存在便如高山大海,自成天地,令低境者心胆俱裂,未战先怯。”

  嬴政凝神倾听,紧盯着盖聂手中那看似平凡的木剑。

  他能感觉到,盖聂虽然气息内敛到极致,但整个人的“存在感”却如同一柄藏于匣中的绝世神兵,一旦出鞘,必将石破天惊。这正是盖聂所言“自成天地”的具象化。

  盖聂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没有风声呼啸,没有气劲爆鸣。

  嬴政瞳孔骤然收缩。他仿佛看到,盖聂与木剑之间,那寸许的空气被无声无息地“切开”了!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线”一闪而逝,快得超越了思维。它没有斩向任何实物,只是划过殿中悬浮的微尘。

  下一刻,嬴政清晰地看到,那细密飘浮的尘埃,沿着一条绝对笔直的轨迹,瞬间被“分”为上下两半!仿佛有一柄无形的神剑,以超越感知的速度斩过,精准地切割了空间本身。尘埃微粒被整齐地剖开,切口平滑得令人心悸,旋即才在气流的微澜中缓缓弥合。

  “此乃‘凝’。”

  盖聂声音依旧平稳。

  “凝则无坚不摧,聚于一点,无物不破,其速其锐,非宗师可及。”

  他指的是那凝练如丝,斩开尘埃的气劲。

  紧接着,盖聂身形未动,周身却骤然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意”。这并非气势的压迫,而是一种“规则”的降临。

  嬴政瞬间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沉重,仿佛置身于深水之中,举手投足都需耗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力量。

  殿内烛火的光晕似乎都凝固了一瞬,光线被无形之力扭曲、吸附,尽数笼罩在盖聂周身尺许之内,使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而威严的光晕中。

  那片区域的重力、光线、乃至空气的流动,都似乎被强行改写,形成了一个独立于外界的小天地。

  “意之所至,领域自成,在此域内,我为主宰,可极大压制对手,亦可增幅己身。”

  嬴政感受着那粘稠如水的空气,看着尘埃被无形之刃分割的景象,眼中精光闪烁,非但没有惊惧,反而流露出强烈探究之意。

  “先生,难道您已突破至那大宗师之境?”

  盖聂缓缓摇头,周身那奇异的“意”与凝练的剑气如潮水般悄然退去,殿内凝滞的空气也恢复了流动。

  “王上误会了,方才所言境界玄妙,皆是师傅老人家昔日所授心得,盖聂不过照本宣科,复述一二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手中那柄平凡的木剑上,“我如今修为,仍停滞于宗师后期圆满之境,虽看似距大宗师仅半步之遥,然其中差距,实如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鸿沟。”

  “现在不过是初窥门径,若他日真能踏入那扇门后,所见所感,必将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天地气象,远非此刻言语所能尽述。”

  嬴政闻言,若有所思。

  这时,盖聂又接着说道:“至于九公子所提及的陈青流,届时圣人不出手,天下诸子百家的掌门耆宿,在他面前……杀谁不是杀?”

  嬴政问道:“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限制他的方法?”

  盖聂沉吟片刻,轻轻摇头。

  嬴政目光微沉,难掩失望。

  对方如盖聂所言那般可怖,只需提一柄剑,便能自咸阳宫门一路杀穿至未央殿内。

  届时剑锋架上脖颈,一切权谋算计皆成空谈。

  还谈什么?

  干什么?

  盖聂将木剑收起。

  “王上倒是不必为此忧心,此人若有此意,在韩国时便该有所异动,而今各方消息皆指证,早已消失不见踪迹。”

  “那场风波虽在江湖上沸沸扬扬,然阴阳家首领东皇太一,终究是当世顶尖巨擘。如今阴阳家久闭山门,不知所谋何事。想必两人也是两败俱伤,王上大可宽心,此等人物既未在韩国现身,短期内应不至成为肘腋之患。”

  “短期无虞,那长远呢?”

  盖聂没有回话,静立如故,木剑垂于身侧。

  长久之事,谁都无法断言。

  嬴政将木剑放到一旁的兰锜架上。

  “韩非自朝会之后,有什么反应吗?”

  盖聂如实说道:“除李斯和九公子有几句谈话在,出去宫门便回了府邸。”

  身为秦国首席剑术教师,却堪称嬴政的贴身护卫与心腹。

  自他担任此职以来,嬴政出行,无论是韩国归来,还是访问各处大营。

  途中遭遇刺杀,每一次危机,皆是盖聂出手拦下。

  正因有他护卫在侧,嬴政这一路行来,终归算是有惊无险。

  盖聂心中有疑问,想了想还是说道:“王上既然费了功夫让韩非出使秦国,为什么此次朝会还让他参加?”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让他参与朝会,便是要他亲眼目睹,亲身感受。感受这朝堂之上,大秦一统六合不可阻挡的洪流大势。

  感受这煌煌兵锋之下,任何智谋算计,若无国力支撑,终是螳臂当车,寡人要他看明白,韩国之亡,非因韩非无能,乃大势使然,是韩国积弱、秦国日盛之必然。”

  “唯有看清这层,碾碎他心中那点‘存韩’的侥幸与执念,让韩非彻底明白,除了融入这洪流,为寡人、为这即将诞生的新天下效力,他已别无选择,也无路可退。”

  “韩国九公子的身份,终将成为过往,寡人要的是未来的大秦左丞相韩非,或是一个能助寡人梳理新朝法度,安定天下的重臣韩非。”

  盖聂静默聆听,心中了然。

  此举,说一句实话,乃是诛心之策。

  只是,韩非那看似平静表象下的心志,是否真能如嬴政所愿?

  不过能舍得一国丞相职位。

  足以证明,他对韩非十分看重。

  嬴政换上常服,说道:“吕府那边,近日可有什么新动静?”

  盖聂声音平稳道:“回王上,并无异动。自王上收归大部分军权后,吕相国称病,深居简出,府门紧闭,无访客出入。一切迹象,皆似沉疴在身,不问世事。”

  “沉疴?呵……”

  嬴政一声轻哼逸出嘴边,带着嘲讽。

  “寡人这位‘仲父’,还是最懂得审时度势。”

  称病是政治失势后求生本能。

  曾经风光一时的吕侯府,到如今犹如一潭死水。

  但实则牵动着无数暗流,是旧权力格局崩塌后残留的最大一块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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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悲欢不相通

  嬴政眼中,对于吕不韦这等蟠根错节,尾大不掉,自然容不得半点沙子。

  清算彻底消除这个旧时代权力的最后象征,势在必行。

  一个国家不能存在两种声音。

  诚然,对方如今已称病告退,深居府邸,看似不问世事。

  而当前秦国的朝堂军政大权,也基本掌控在嬴政手中。

  从实力的绝对掌控来看,要拿下吕不韦,确实只需君王一言。

  然而,名义上,吕不韦曾是权倾朝野的“仲父”,更是先王托孤的重臣,为秦国操劳多年。

  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影响力犹存。

  若没有足够服众,名正言顺的借口,贸然处置这样一位“人物”,不仅会落下刻薄寡恩,过河拆桥的口实,更可能寒了部分老臣之心,甚至授敌国以柄,对未来秦国的内部稳定和对外形象,都将是巨大的隐患。

  因此,嬴政在等。

  等一个契机,一个能将吕不韦彻底钉在耻辱柱上,让天下人无话可说的契机。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肉体消灭,而是政治上的彻底清算,让其罪状昭彰,永世不得翻身。

  而深锁府中的吕不韦,同样在等。

  等嬴政年轻气盛,沉不住气先行发难,落下“逼杀功臣”、“忘恩负义”的把柄?

  或是等朝局有变,旧部再起,自己能觅得一丝转机?

  又或者,仅仅是等待着那柄注定会落下的利剑,只是心存侥幸地希望它能来得晚一些?

  这是一场无声的、压抑的较量。一方是手握乾坤,蓄势待发的年轻雄主,另一方是深藏府邸,昔日权倾天下的枭雄。

  咸阳宫与文信侯府之间,只待那根微妙的弦,在某个无法预料的瞬间,骤然崩断。

  嬴政声音低沉:“我大秦疆域之广,较之先王时已拓土千里,难道还找不到陈青流这般人物?”

  地薄者大物不产,水浅者大鱼不游。

  金秦国版图之辽阔,放眼天下亦仅屈居于楚。

  诸子百家中,道家、阴阳家等显学亦扎根于此。

  盖聂如实回道:“王上并非是如此,而是是一些有像他这样的人,但是非常少,但是像他这个年纪,有这样境界修为,却是前不见古人。”

  “如今当下天下唯一圣人,是儒家荀老夫子,而他老人家成道成圣之时,也是在甲子之后。而陈青流的年岁,仅与我相仿。若非亲眼所见,纵使天下人皆言其境界通神,臣亦断不敢信。”

  是啊。

  太过年轻,如此实力。

  实在太过可怕。

  如果他年岁是中年,或者是耄耋之年。

  这种也不会使人有如此忌惮。

  嬴政突然问道:“既然没有人与他单独厮杀,那能不能想个办法围杀?”

  盖聂略微思考想一想,还是摇摇头。

  “以陈青流实力,想要走,无人能留。”

  “除非我们手中正握着某种他迫切所求,或不得不争之物,能够以此为饵,布下杀局,令他既无法脱身,也不愿抽身。如此,或可觅得一线机会。然此计无异于以命相搏,需填人命以成局。”

  且大宗师之境,已非凡俗军阵可困。

  正如盖聂先前所言,其‘神近乎道’,‘意之所至,领域自成’,举手投足皆含天地伟力,低境者在其领域内,如陷泥沼,力难自持,数量优势在此刻尽化乌有。

  纵使他与师弟卫庄二人,他日侥幸同入大宗师境,亦不敢断言联手之下,便能牢牢牵制住此人,令其无法走脱。

  至于未臻大宗师境界者,亦属徒劳。

  境界之差,犹如天堑,非人力可填。

  “以饵诱之,搏命围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