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剑道魁首 第249章

  嬴政低声重复着盖聂的话。

  “代价几何?胜算几成?寡人又该以何物为饵,方能令一位大宗师甘愿入瓮,死战不退?”

  盖聂沉默着。

  这问题没有现成的答案。

  金银财帛?

  权势地位?

  对一个逍遥自在。连韩国存亡似乎都不甚在意的大宗师而言,恐怕毫无吸引力。

  至亲挚爱?

  各方情报显示陈青流孑然一身,行踪成谜,无人知晓。

  至于“不得不争之物”,更是虚无缥缈。

  “王上,”

  盖聂声音依旧平静。

  “此等人物,其心志已超脱凡俗樊笼,所求所求,恐非所能轻易揣度,强行为之,非但可能徒劳无功,更恐激其凶性,反噬雷霆。”

  “寡人明白了。”

  不知嬴政是暂且搁置还是无可奈何?

  “此人暂且搁置。既然他如同那不系之舟,飘忽不定,寡人亦不必主动去寻。但韩国,终归是要灭的。”

  韩非回到府邸。

  府门在身后合拢,将外隔绝。

  庭院唯余秋风卷过枯叶,更添几分萧瑟。

  他并未点灯,径直穿过前庭,步入内室,坐于案前。

  他提起案上冰凉的陶壶,自斟了一盏清水。

  水入喉,冰冷刺骨。

  “终究是注定的?”

  他低语,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比绝望更可怕的,是清醒地看着结局一步步碾来,用尽智谋,耗尽唇舌,却连一丝涟漪也无法掀起。

  李斯那句“秦国赢了韩国,仅此而已”。

  非战之罪,乃大势之倾。

  韩国积弱百年,秦蓄势百年,这洪流,岂是他一介韩非能阻?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朝堂上那一幕幕。

  每个人,都在那名为“大势”的棋局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与此同时,国尉府衙署内,灯火通明。

  李斯早已换下朝服,身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常服,端坐于堆积如山的简牍舆图之间。

  他面前摊开着巨大的韩国全境舆图,山川河流,城邑关隘,纤毫毕现。

  十余名属官吏员屏息凝神,肃立待命,空气中弥漫着紧张高效的气息。

  “啪!”

  李斯将一枚枚代表不同含义的木牌,重重按在标注着“武遂”的位置。

  手指在舆图上快速移动,划过一道道路线,一个个城邑。

  民夫征发,凡丁口满十六,未满六十者,三丁抽一。

  自备十日口粮,工具……

  沿路分布的粮仓,如何调度管理?多少合适人数?

  不仅如此,地方诸多部门协作配合也需他来协调。

  李斯深知,他必须提交一份精准且周全的方案,才能在御前议事时让众人信服。

  光完成不行。

  还要将时间缩短。

  这样才能体现出他李斯的独一无二。

  诸位,王命已下!伐韩粮秣调度、民夫征发、器械整备等一应方略,需于十日内厘定上呈——此乃死令!

  杨昌,由你总责沿途粮仓启闭时序:何处开仓、何时转运、经行路线几何、需民夫若干、车马器具种类数目……凡此种种,务求三日之内统筹厘清,造册具报!

  十五日王命,我李斯自请十日毕其功!非为苛责,实乃国战不容贻误。诸君当知,武遂三十万大军日耗粟米如山,关中仓廪存粮几何?征发民夫几何?

  自今日起,若无生死攸关之事,便请诸君羁留府衙,此战功成之日,今日案牍劳形者,他日庙堂论功,李斯必不独享,不负诸君心血。”

  “诺!”

  众人齐声应和。

  衙署内,算筹碰撞声,简牍翻动声,低声讨论声汇成一片,如同即将开动的庞大战争机器内部啮合的齿轮,冰冷、高效、不容喘息。

  ————

  陈青流便在公孙府住了下来。

  焰灵姬则被安排在公孙丽姬居所附近的一间厢房。

  若按中原习俗,这位置常为妾室或近身侍女的居所。

  但对焰灵姬这位百越女子而言,世俗的房舍规制她从不在意,即便知晓其中含义,也浑不放在心上。

  自陈青流归来,公孙丽姬的心情明显开朗了许多,连带着怀孕带来的些许郁气也一扫而空。

  兴致高昂时,她甚至不顾身孕,当众演练起一套剑法来。

  她原本并非如此,只是怀孕后,性情中潜藏的倔强似乎被放大了些,时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大多时候,自然是因着陈青流在旁的缘故。

  陈青流对此连体内的阴阳咒印,暂且搁置了温养。

  对他而言,此刻天下无甚要事,能比眼前之人更重要。

  而公孙丽姬能感觉到陈青流对自己腹中孩子的珍视,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

  除此之外,焰灵姬因其身具火象,又精擅火法,便主动以其精纯内力替她温养经脉。

  她已数次施为,驱散一些阴郁寒邪。

  经此相处,焰灵姬与公孙丽姬,最终以姐妹相称。

  公孙丽姬或许对这种微妙的关系尚存一丝别扭之感,焰灵姬却显得全然坦然。

  对她而言,这实属平常。

  在百越故地,强者拥有多位伴侣乃是常事,甚至不乏一人拥有数十人者。

  她自小在那种环境中长大,习得诸多秘传巫术,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自然,要说内心全无波澜也是假的,但那点微末不惯,在陈青流面前,便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自陈青流现身,公孙羽心头悬着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孙女终身有靠,血脉得以延续,且来者实力深不可测,足以庇护她们母子周全,这让他倍感宽慰。

  然而,老将军戎马一生,对乱世烽烟,有着敏锐嗅觉。

  “丽姬身子骨看着稳健了些。”

  公孙羽在厅堂中踱步,对着侍立一旁的陈青流沉声道。

  “秦军压境,一旦战火波及,乱兵如匪。老夫思虑再三,还是需得按原定计议,你们尽快启程,去往墨家机关城,那里机关重重,易守难攻,方是真正的避风良港。”

  陈青流尚未答话,公孙羽已转向门口,对候命管家吩咐道:“拣选府中最稳妥的车驾,铺厚实些,务必稳当。护卫人选…罢了,有青流在,人一多反是累赘。”

  雷厉风行,显然已在心中盘算多日,命令下达,毫不拖泥带水。

  陈青流微微颔首,对此安排并无异议。

  焰灵姬倚着门框,冰蓝色眸子在陈青流和公孙丽姬之间流转,红唇微启:“何时出发?”

  公孙羽对这个女子,自然谈不上有多待见。

  他阅人无数,老于世故。

  如何看不出此女与陈青流之间那点不同寻常的牵扯?

  他没问,也懒得问。

  或者说,在陈青流面前,他也实在没有立场和资格去质问。

  只要自己孙女公孙丽姬没有表现出不满,他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又能说些什么呢?

  哎,说到底,只要自家孙女地位稳固,她腹中孩子能安然降生,名分大义在这,就算这陈青流身边再多些莺莺燕燕,又能如何?

  这女子再是妖娆,终究也只能居于妾室之流。

  公孙羽心中念头翻涌,面上却是不显。

  他压下心头那点不虞,目光转向正在厅中说话的两人。

  公孙丽姬看了陈青流一眼,随后说道:“我听你们的安排。”

  公孙羽一锤定音道:“好,那就明日辰时,用过早饭启程。”

  翌日,辰时初刻。

  濮阳城东,公孙府邸门前。

  一辆由两匹健壮驮马拉着的宽大马车已准备停当。

  车身朴实厚重,车轮裹着厚实的皮革以减震,车辕与厢板皆用上好的硬木打造,坚固异常。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褥软垫,角落还固定着一个小巧的红泥暖炉,炭火正旺,驱散深冬寒意。

  这是公孙羽昨夜亲自盯着府中老管家连夜备下的,力求在长途颠簸中,尽可能舒适些。

  公孙丽姬披着一件鹅绒斗篷,更衬得小腹隆起。

  她站在府门前,眼眶微红,依依不舍。

  此去一行,不知何时能再相见?

  冥冥之中,她心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预感。

  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诀。

  “祖父爷爷,您一人在家,务必多加保重身体。”

  公孙羽花白胡须微微抖动,沉声道:“放心,爷爷这把老骨头,硬朗得很。倒是丽姬你,如今身子金贵,路上一切听青流安排,切莫任性。到了机关城,安心养胎,生个大胖小子!”

  听到这话,公孙丽姬下意识偷偷瞥向身旁陈青流。

  见对方神色如常,才悄悄松了口气。

  爷爷也真是。

  当着这么多人面,说这种话。

  让她该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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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合作

  秦国朝堂上那场决定韩国命运的廷议,其内容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自上而下,顷刻间便传遍了各方势力的耳目。

  当廷议决。

  大张旗鼓。

  不然不会为隐瞒,。

  消息迅速越过函谷关,飞入韩国境内。

  凡耳目稍通,稍有能力者,无不悚然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