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怎么还不过去,莫要让人家女孩子等急了。”
白凤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但瞬间被他强行压下,恢复了惯常的冷漠。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硬道:“她是代表流沙来谈正事的,找的是百鸟,不是找’。”
丢下这句话,白凤身影一闪掠出。
看着那抹消失的白色残影,墨鸦夸张地叹了口气,对着鹦歌摊手:“看看,恼羞成怒了吧?年轻人啊,就是脸皮薄,经不起逗。”
鹦歌白了墨鸦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流沙主动找上门,你觉得他们想干什么?”
墨鸦脸上戏谑淡去,眼神变得幽深:“还能干什么?秦国磨刀霍霍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流沙那帮人,尤其是卫庄,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主。他们主动找上我们,无非是感觉到了威胁。”
莺歌疑惑道:“他们再怎么感到威胁,怎么会找我们夜幕?”
墨鸦嘴角又挂起那抹标志性笑意:“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与他之间开始接触,足以证明‘百鸟’,跟白亦非根本就不是一条心。”
鹦歌哼了一声,接受了墨鸦的分析,但仍有疑虑:“就算如此,怎么会只派弄玉姑娘一个人来?她虽是流沙核心,但终究不是能做主的人。卫庄自己不来,这诚意未免显得单薄了些。难道就因为我们陈老大此刻不在新郑,他们就觉得我们好糊弄,派个女子来就能谈成了?”
墨鸦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啧啧,这就更有意思了,派弄玉来,恰恰可能不是轻慢,而是经过考量的,你想想,卫庄那个冰块脸亲自登门,或者带着杀气腾腾的鲨齿过来,那叫‘逼迫’或者‘下战书’,气氛一下子就绷紧了,还怎么谈?如今韩非不在,张良那小子心眼太多,红莲身份又太扎眼,弄玉姑娘嘛……”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温婉聪慧,心思细腻,又是和我们家小白凤有过私下接触的熟人,岂不刚刚合适。”
鹦歌听完这番分析,不得不承认墨鸦说得有道理。
白凤的身影如一道轻烟,瞬间掠至山庄外门。
弄玉裹着素色斗篷,面容在兜帽的阴影下半遮半掩。
寒风卷起她斗篷的下摆,来回飘动。
“你来了。”
白凤声音在寒夜中显得格外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脚步却已停下,目光落在弄玉身上。
弄玉微微颔首,抬手将兜帽稍稍掀开,露出那副恬静脸庞,眼神沉静:“冒昧来访,叨扰了。”
“无妨。”
白凤侧身让开道路。
“随我来。”
先前白凤收到的信函,只是告知她即将到访,并未说明具体原由。
弄玉看了白凤一眼,脚下没动。
见他神色清冷,没有丝毫要主动询问意思。
两人就这样在寒风中静静对视了片刻。
弄玉:“……”
要不是先前与白凤接触过几次。
还真让人以为是种拒绝。
迈开步子,后者这时走在她前面。
两人相向而行,一路无言。
不过在山庄路径上,每逢弯道之处,白凤都会脚步稍快半分。
绕过一处由嶙峋怪石堆叠成的假山,眼前豁然开朗。
墨鸦正背对着他们,懒洋洋靠在椅上。
鹦歌则目光如电,在弄玉出现瞬间,便已将她锁定。
墨鸦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并未回头,“哟,稀客稀客,这不是紫兰轩的弄玉姑娘,今日吹的什么风,把你这位美人儿吹到我们这山庄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慢悠悠转过身。
“莫不是,来找我们家白凤叙旧的?”
白凤冷冷地扫了墨鸦一眼,没说话。
弄玉对墨鸦的戏谑恍若未闻,她解下斗篷搭在臂弯,露出里面素雅的衣裙,对着墨鸦和鹦歌盈盈一礼,姿态从容:“墨鸦大人,突然造访,实属情非得已,弄玉此来,是代表流沙,向诸位传达卫庄大人的意愿。”
鹦歌眉梢微挑,向前一步,语气直接。
“卫庄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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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也不是不行
弄玉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响起,“卫庄大人,是希望与诸位合作。”
“合作?”
墨鸦身体前倾,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深了。
“这词儿听着新鲜呐!我们夜幕,和你们流沙,在韩国这盘棋上,可算不上朋友。更别说,陈老大可是和韩非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弄玉迎着他的目光,“墨鸦大人所言不假,只是过往立场不同,争斗在所难免。然则,此一时彼一时,秦国欲灭韩国之心已昭然若揭,新郑危如累卵,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无论是流沙,还是诸位,若韩国倾覆,皆难逃池鱼之殃。”
“白亦非掌控夜幕,然其如今境况如何,想必诸位比弄玉更清楚。境界跌落,威势不复从前,且其所作所为,与昔日的姬无夜又有何本质区别?不过是另一场权力的游戏,最终只会将韩国更快地拖入深渊。流沙所求,非为一己私利,乃是为韩国寻一条可能的生路,至少,是为尽可能多的无辜之人寻一线生机。”
这话逻辑清晰,切中要害,并非空谈。
白凤静立一旁,双臂抱于胸前,姿态冷峻。
视线看似落在庭院某处,实则焦点全在弄玉身上。
鹦歌在墨鸦开口后便不再言语,只是那双灵动的眼眸,在弄玉与白凤之间来回流转。
活脱脱一副兴致盎然的吃瓜看戏模样。
墨鸦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听起来倒是不错。不过弄玉姑娘……”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似有似无地飘向白凤,“这合作,是卫庄的意思,但能够只身前来,是不是我们小白凤的面子比较大?”
白凤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抱臂的动作似乎更紧了些,语气冷硬打断墨鸦的揶揄:“墨鸦,说正事。”
弄玉像是没有听出话中意思,声慢慢解释道:“墨鸦大人说笑了,合作提议出自卫庄大人,代表了流沙整体的意志,弄玉前来,只因我与白凤有过接触,沟通起来或许更容易些。”
鹦歌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忍不嘀咕一句,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在场几人都听见。
“啧啧。”
“弄玉姑娘的口才,倒是得了韩非公子的几分真传。”
墨鸦岔开话题,缓缓开口,语气不再轻佻,“合作的提议,似乎有那么点意思,不过,有几个关键问题,需要明确。”
弄玉心中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墨鸦大人请讲。”
“第一,诚意。”
墨鸦竖起一根手指,“你孤身前来,仅凭一番言语?卫庄人在何处?张良又在何处?流沙核心决策者,就派你一个女子来谈这等大事?这是不是显得,有点不够份量?”
他刻意在女子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既是试探,也是质疑。
弄玉并未因“女子”二字而生气,或者是根本没有资格。
“顾虑有理,卫庄大人未至,一是因他需要坐镇新郑,掌控全局,防备白亦非可能的异动,张良则需密切关注城中各方势力动向。”
“流沙诚意并非体现在谁人前来,而在于我们所提出的合作基础是否切实可行,是否能给双方带来真正的好处。若诸位对我所言有疑,或认为分量不足,尽可提出,弄玉会将诸位的要求与疑虑,一字不漏地带回去。”
墨鸦夸赞道:“方才那句虽是玩笑,现在看来,弄玉姑娘说话办事,还真滴水不漏,周密无疏。”
说着说着突然转向一边,“白凤,你说我说的对吗?”
白凤:“……”
墨鸦见状,非但没停,反而笑得更开怀了:“哈!看来我这话准是说对了,要不然以你的性子,岂不早该反驳我了?”
白凤冷声道:“看来陈老大之前还是揍你揍得轻。”
墨鸦一时语噎。
鹦歌轻轻走到弄玉身前,按着她坐下,语气带着无奈:“这俩人经常就这样闹腾,我早就习惯了,陈老大在的时候还好些,能压住他们,自打陈老大这一走,就越显得跳脱。”
她说着,嫌弃瞥了一眼墨鸦。
反正陈老大现在不在新郑,管不着这些。
鹦歌心中暗自嘀咕,作为大姐头(她自认如此)。
她觉得自己有责任,也有资格操心小白凤的终身大事。
无论这次合作最终谈不谈得成,她都觉得白凤这小子,对眼前这位温婉聪慧的弄玉姑娘,似乎真有那么点不一样的意思。
她想,就算陈青流在这儿,大概也不会觉得她做错了什么。
至于阵营不同怎么了?
那边哪来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
看看人家红莲公主,堂堂韩国明珠,不也一直明里暗里喜欢着陈老大吗。
弄玉看着按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双手,怎么感觉有些违和。
眼前这三人看起来,似乎怪怪的。
虽然墨鸦明显是主导发言那个,但她敏锐察觉到,他们之间似乎不存在严格的主从关系。
他们之间的“互动”,更像是地位等同的伙伴在共同商议,而非上下级发号施令。
而鹦歌动作和话语虽然带着安抚的意味,但那不经意间流露出姿态。
却比墨鸦白凤两人显得更有底气,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
这让她心中疑惑更深。
夜幕杀手,不应该是冷酷、残忍、无情的吗?
陈青流她见过多次,言语之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如同一座山岳横立在眼前,至今仍萦绕在心头。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弄玉姑娘你方才说寻求合作,那么,现在,请弄玉姑娘详细说说看,你们口中的合作,具体指的是什么?流沙需要我们百鸟做什么?而我们又能从中得到什么,总不能是空口白牙。”
墨鸦问题直指核心。
弄玉深吸一口气,清冷的空气让她纷乱的思绪瞬间清晰。
“流沙所求的合作,核心目标只有一个,在秦国兵锋降临之前,彻底铲除白亦非及其掌控的夜幕核心力量,瓦解其对韩国最后的钳制,为韩国,也为所有不愿坐以待毙的人,争得一线喘息之机,乃至求变的可能。”
墨鸦脸上的玩味彻底消失了,眼神开始变得冷漠。
白凤抱臂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眼神深处似有波澜涌动。
鹦歌更是微微张了张嘴,显然被弄玉言语所震动。
墨鸦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再无半分调笑:“你让我们自觉逞强?你可知这个提议,这等于让我们把命和未来,都押在卫庄和流沙身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那么,我们如何相信流沙的承诺?尤其是当白亦非倒下,尘埃落定之后,流沙不会对我们‘百鸟’也来个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卫庄,他拿什么担保?”
“最后一个问题,你说要清除或削弱白亦非,怎么个清除法?杀了他?还是废了他?事成之后,权柄和资源,如何分配?是流沙主导,还是我们百鸟自立门户?这‘整合力量’,谁说了算?若行动中产生分歧,听谁的?”
面对这一连串尖锐的质问,弄玉神色不见丝毫变化。
这局面她来之前便已深思熟虑,对方可能的疑虑与托词,皆在意料之中。
“墨鸦大人问得好,诚意,流沙自然有。”
“若合作达成,流沙将确保百鸟在新郑,乃至未来可能的变局中,拥有独立的地位与发展的空间。诸位所求的余地,流沙会尊重并予以保障。至于信任?危局当前,唇亡齿寒的道理,难道不正是最坚实的信任基石?流沙若背信弃义,自毁长城,又能从这即将倾覆的韩国得到什么?不过是加速灭亡罢了。”
“至于权柄分配,流沙所求,是清除白亦非,而非取代夜幕成为另一个姬无夜,夜幕庞大的资源网与情报脉络,百鸟诸位比流沙更熟悉,更能驾驭。若能携手扳倒白亦非,整合后的‘百鸟’,将以阁下为核心,成为新郑一股真正独立的力量,流沙愿与诸位结为盟友。行动中的分歧,自然以共同利益最大化为先,由你我双方核心共议裁决。”
弄玉说完,静静地看着墨鸦,等待他的反应。
她这番话,既回应了墨鸦的每一个关键质疑,又描绘了一个对百鸟极具吸引力的前景,获得独立地位,掌握现有资源,与流沙形成对等盟友关系。
这远比单纯被利用或事后被清算的设想更能打动人心。
墨鸦冷笑一声,指尖在冰冷的石桌上轻轻一扣,盯着弄玉,只从唇齿间挤出八个字,字字如冰锥。
“华而不实,毫无意义。”
说来说去,还是之前那一套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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