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指黑侠见多识广,在旁缓声解释道:“此等情形,非是单凭蛮力强压便能功成。整个过程,恰似熬鹰,贵在以心相交,彼此砥砺。须待其锋铓最盛、似欲挣脱束缚之际,再以坚韧心志缓缓施压,以柔克刚,翻来覆去。方能磨去其凶戾秉性,令其为我所用,若一味仗力强压,无异于火上浇油,反会激起剑中戾气更猛烈的反噬。”
“眼下看似凶险万状,剑气张狂欲噬主,实则荆轲气息虽乱,心脉未损,神志未失,他正处在那‘熬鹰’的紧要关头,每一步看似惊心动魄,实则仍在可控的方寸之间,远未到失控崩盘的地步。”
听到巨子剖析,徐夫子悬着的心才算稍稍落到实处,长吁一口气。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老夫只是忧心这小子性情跳脱,万一有个闪失,实在可惜,这‘残虹’虽利,终究是死物而已。”
但如果荆轲真能降服此剑,他擅闯禁地之举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对墨家几代人而言,只能束之高阁,实为一大憾事。
这柄“残虹”秉性材质皆不输“水寒”,却因其凶戾难驯,若能有人真正掌控它,无疑将为墨家增添一柄震慑强敌的利器。
一股更胜先前的凶煞之气如血浪般席卷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铸剑池核心。
刺耳剑鸣声尖锐欲裂,直透人心。
荆轲脊背弓如虾,浑身筋肉因剧痛而虬结凸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几乎迸裂。
陈青流适时解释道:“这是最后的反扑,剑魄不甘被缚,在做困兽之斗。此刻外人介入,只会让荆轲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引剑气反噬其身,后果难料。”
六指缓缓点头:“熬鹰至此,方见真章。”
荆轲单手持剑,拇指紧扣剑柄,食指与中指并作剑指,缓缓拂过剧烈震颤剑身。
他以自身功法本源为引,将那股搏杀天地的决绝剑意,强行灌注,融入残虹之中。
那冲霄而起血色凝光,在爆发出最刺目的凶煞后,骤然向内坍缩,如同百川归海,瞬间没入荆轲体内,与他合而为一。
铸剑池核心区域,那令人窒息的凶戾之气如潮水般急速退去,先前尖锐欲裂的剑鸣也戛然而止。
残虹剑身上的血光虽未完全熄灭,却已不再狂躁喷薄,而是凝练成一道道宛如实质的赤红纹路,在冰冷的剑脊上缓缓流淌,明灭不定,若隐若现。
同时一种比水寒剑更加纯粹,更加深沉的森然杀意,自剑身静静弥漫开来。
它不再无序肆虐,而是凝练,内敛,与持剑者的意志隐隐共鸣。
荆轲呼吸略显短促粗重,然而当他缓缓抬起头时,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好!好小子!真让你成了!”
徐夫子抚须大笑。
荆轲深吸一口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神情虽然疲惫,却是神采飞扬。
“巨子老大,徐老头儿,现在,这剑可以归我了吧?”
六指黑侠沉声道:“擅闯禁地,本当重罚。但你能降服‘残虹’,于墨家而言是大功一件,此剑归你了。但是功过不能相抵,就罚你夜间巡逻一月。”
荆轲一听处罚,脸上瞬间垮了下来,立刻作出一副夸张的哭丧脸,连声哀嚎:“啊?巨子老大!这也太重了吧!我这不是为了墨家嘛,功过相抵,功过相抵啊!您看在我差点被这剑折腾掉半条命的份上……”
他一边嚷嚷着,一边眼神飘忽旁边徐夫子。
你老赶紧帮我说说话。
六指黑侠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改为夜间巡逻三个月。”
荆轲立即闭嘴,不再说话。
徐福子笑着摊摊手,一副老弟我帮不了你的表情。
他心里其实清楚,这所谓“处罚”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不过是走个形式。
事情闹这么大,整个机关城都被惊动。
根本瞒不住。
是给机关城所有人一个交代。
只要犯错,就连统领都不可避免受罚。
就在这时,荆轲目光射向一旁观陈青流,脸上跃跃欲试,扬了扬手中残虹:“喂,陈青流!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天天气不错,咱俩再打一架。”
陈青流眼神古怪道:“你费劲不惜犯禁也要得到这把剑,该不会就是为了有件趁手家伙,好跟我再打一架吧?”
荆轲差点跳起来,梗着脖子大声反驳道:“你管我,少废话!打不打?一句话!”
陈青流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转身便走。
荆轲嘴角狠狠抽搐一下,对着陈青流的背影低吼一声:“我靠,你这家伙……!”
“哎哟喂,荆老弟!”
徐夫子赶紧上前两步,一把拉住荆轲胳膊,生怕他真不管不顾冲上去。
“听老哥哥一句劝,好好休养去吧!降服“残红”可是耗心耗力,人都快脱力了,还打什么打?过两天,过两天再说啊!”
前半句还好。
后半句就变了味。
“就你这狼狈样,不明就里的,怕是要以为我墨家首席,在欺负个伤病未愈的小娃儿呢,传出去多不好听。”
说完,根本没等对方反应,徐夫子便背着手,带着几分事了拂衣去的潇洒,转身踱步离去。
六指黑侠临走前停下脚步,来了一句诛心言语。
“今天别忘巡夜。”
荆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无声哀嚎。
陈青流回到客舍。
进门便迎上公孙丽姬关切目光。
“外面可是出了什么事?方才那动静,听着怪吓人的。”
“无甚大事。”
陈青流走到榻边坐下,语气平和,刻意淡化了铸剑池那冲霄煞气和荆轲。
“不过是铸剑池那边,动静大了些,如今已然解决,虚惊一场。”
公孙丽姬低低哦了一声。
随即,她像是要将方才那点惊悸驱散,亦或是孕中本就心思细密,忽然凑上前,挨着陈青流,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不许再去招惹别的女孩了。”
“现在有我们三个就够了,够你操心的了。”
“若是……若是你以后真又遇着了旁的女子……”
“那……那起码也得是长得顶顶漂亮的才行!歪瓜裂枣的可不成。”
“还有,真要有那一天,”
“你得让她们都叫我‘姐姐’!”
“我才是第一。”
“我才是最大的那个!”
这一连串的话语,从担忧到娇嗔,再到“约法三章”。
逻辑跳脱又带着股天真的执拗,听得陈青流一时有些失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些什么。
最终,所有话语都化作了一声极轻、极柔叹息,带着无限包容。
陈青流突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公孙丽姬。
“那……如果是端木蓉那样的女人呢?”
陈青流突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公孙丽姬,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那……如果是端木蓉那样的女子呢?”
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扼住了公孙丽姬正在絮絮叨叨的话语。
“呃……”
她像是被噎住,声音戛然而止,
脸颊微微鼓了起来。他怎么这么坏?
这人……她努力回想,印象里只远远见过一面,似乎是那位医家圣手念端的徒弟?
模样倒是清秀文静……
可他现在突然提她做什么?
沉默在暖融的房间里弥漫了片刻。
公孙丽姬撇撇嘴,眼神有些飘忽地望向窗外,声音闷闷地,带着点不情愿又不得不说的意味:
“她……”
“如果你……你真是非要喜欢她的话,”
她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
“那……那她只能排在焰灵姬后面!”
话音刚落。
一直在窗边安静聆听的焰灵姬,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低笑了出来。
声音如同冰晶轻碰。
“你笑什么。”
公孙丽姬耳根微红,嗔了焰灵姬一眼,语调没什么底气。
焰灵姬冰蓝眸子转向她,带着一丝促狭,“姐姐方才那‘约法三章’,条理清晰,颇有当家主母的风范。顶顶漂亮,歪瓜裂枣可不成,要叫姐姐……嗯,句句在理。”
她顿了顿,又看向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陈青流,“只是不知我们这位首席,对于这个端木蓉到底是怎么想?”
“咳。”
陈青流清了清嗓子,试图将话题从这微妙的修罗场中拔出来。
“方才不过是随口一提,莫要当真。”
焰灵姬指尖轻轻点着自己莹白柔嫩脸颊,自怨自艾道:“这话我倒是信,毕竟我在你眼前晃悠了这么久,某人也跟看不见似的,弄得我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真不值钱,或者……变丑了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幽怨,姿态既慵懒又撩人。
公孙丽姬见她这副神情,笑的眉眼弯弯。
陈青流当然能听出焰灵姬话中那半真半假的调侃之意。
却是无言以对。
无法辩驳这些。
焰灵姬见他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便也悄然收敛了接下更捉狭的玩笑话语。
她心中自认已是他的女人,自然不愿让自家男人在她们之间感到为难。
若真惹得他烦忧,她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正是存了这份体谅的心绪,她待公孙丽姬便格外留意了几分。
自家男人本就是人中龙凤,命里注定不会只有一缕情丝牵绊。
身为他的女人,能彼此和睦,少让他烦心,便是为他分忧了。
次日午时。
荆轲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客舍之外。
陈青流本不欲见他。
这家伙得了那柄凶剑“残虹”,手痒难耐。
大概想寻自己再打一场。
然而,陈青流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对方眉宇紧锁,眼神闪烁游移,全然不似往日那般跳脱。
反而透着一股不对劲。
陈青流心中念头微转。
是来找丽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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