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剑道魁首 第262章

  鲨齿剑缓缓垂下,被卫庄收回剑鞘。

  他本意就没打算动手。

  刚才举动只不过是给他们一个警告而已。

  “我们之前的承诺依旧有效。”

  “当然,如果“百鸟”要选择加入流沙,我想这倒是不错选择。”

  话音落下瞬间,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模糊流光,现实不见。

  “呼……”

  墨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仿佛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和巨大的疲惫。

  他背靠着一根半塌的焦黑梁柱,身体微微下滑,几乎要瘫软下去。

  胸前的衣襟被划开,一道不算深但狰狞的伤口正缓缓渗出鲜血。

  白凤情况稍好,但左臂衣袖也被冰棱撕裂,一道冻伤混合着割伤的痕迹清晰可见,丝丝寒气似乎还在侵蚀。

  他紧抿着唇,眼神复杂地投向卫庄消失的方向,又迅速收回,落在弄玉身上。

  鹦歌从远处过来,看这几人情况,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后怕:“弄玉,这就是你们说的合作?!”

  墨鸦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形势比人强,鹦歌这事不赖人家弄玉姑娘。”

  弄玉并未退缩,声音依旧温婉,“鹦歌姐姐,世上无万险之事,这种颠覆,从来便是刀尖起舞。”

  “这卫庄,真他娘的不是东西!倒让我们差点成了炮灰!”

  鹦歌也知道自己不能将这种气发泄在弄玉身上。

  干脆就直言不讳骂某人。

  弄玉来到他们近前,看着鹦歌小心为墨鸦处理伤口,她也蹲下来为白凤整理。

  这种突如其来的动作,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废墟间弥漫的血腥与肃杀。

  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竟随之悄然一变,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轻快暖意。

  白凤完全没料到弄玉会如此自然地靠过来处理他的伤口,一时之间身体僵硬,局促不安到了极点。

  他甚至忘了躲闪,就那么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她将自己的手臂轻轻抬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温软触碰到自己冰冷的皮肤,那动作细致而专注,小心翼翼地避开翻卷的冻伤处,整理着被冰棱撕裂的衣袖。

  这份不带丝毫敌意的亲近,让他罕见浮现出几分无措,目光游移着,不知该落在何处才好。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近乎暧昧的静谧。

  “咳…”

  墨鸦靠在断梁上,看着眼前这有些“诡异”又莫名和谐的一幕,胸口的伤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他咧了咧嘴,牵动伤口又吸了口凉气,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带着戏谑的干笑,打破了这层薄纱般的尴尬,“嘿…这…这幅光景嘛…倒也不赖。打生打死一场,最后能瞧见点这个…啧,值了值了,忽然就能接受了,勉强回本儿了!”

  鹦歌狠狠在他未受伤的肩膀上捶了一拳,压低声音怒道:“值个屁!差点把命搭进去!卫庄那混蛋根本就是把我们当诱饵,当试探白亦非底牌,他最后那一剑要是再晚半分,或者白亦非临死反扑的目标是我们……”

  她没再说下去,也是顾及弄玉。

  “嘶,轻点轻点!”

  墨鸦龇牙咧嘴,却仍不忘对着不远处的景象挤眉弄眼。

  弄玉没有抬头去看任何人,“其实在现在的处境之下,卫庄大人根本不会去做任何事,除了斩杀白亦非之外。南阳城外已经战阵累累,如果现在不除掉白亦非,恐怕秦军铁蹄未至,韩国就已从内部崩解。现在所有事情的关键,都在这里。”

  墨鸦扯了扯嘴角,“话糙理不糙。”

  弄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白亦非伏诛,是流沙与诸位合力达成的第一步。卫庄大人行事……确有其冷酷之处,但他承诺的独立地位,流沙绝不会食言。如今夜幕崩塌在即,翡翠虎、蓑衣客,此刻必然惶0惶不安。这正是百鸟整合资源,真正独立出来,在新郑站稳脚跟的最好时机。”

  “然后整合之后,流沙就可以一口吞下,吃干抹净,我说的对吧?”

  墨鸦支起身子,直视着对方,面色沉然,缓缓道。

  空气瞬时安静。

  一缕轻风吹动弄玉额前的几缕发丝。

  白凤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冷冷道:“墨鸦,少说废话。”

  墨鸦重新椅躺下来,不再说话,只有嘴里在啧啧啧。

  “行了,行了……”

  鹦歌摆摆手,语气带着点认命的疲惫。

  “既然都选了这条路,白亦非也躺那儿了,除了硬着头皮走下去,眼下也确实没第二条路可选了,弄玉姑娘说得对,先这样吧……”

  墨鸦站起身体,看着一片瓦砾废墟。

  “先不说这些了,麻烦的是眼前这烂摊子。”

  “确实是个大麻烦。”

  鹦歌也站起身,皱眉环顾,忧心忡忡。

  白亦非死在这里,韩国朝野必然震动。

  “幸亏之前陈老大曾让我把新郑的大小势力都清剿了一遍,要不然像这样的大事根本就瞒不住。”

  “不过就算这样,估计也瞒不了太久,消息肯定会流出去。剩下的就看卫庄怎么做后续弥补了,白亦非再怎么说也是侯爷,执掌军权,他这一死,势必人心惶惶,说不定反而让秦国乐见其成。”

  墨鸦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反正这种事都不是他能考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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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夜尽天明,日月同辉

  冬去春来,光阴悠悠。

  最近一段时间,陈青流可谓寸步不离守在公孙丽姬身侧,连修行都尽数放下。

  公孙丽姬却似与他的紧绷截然相反。

  初时孕期的谨慎小心早已不见,如今肚子高隆,反倒四处转悠起来。

  手里随意拈着些瓜果小食,嘴里嚼着,右手托着后腰,片刻也闲不住。

  那副闲适模样,倒像是在自家后花园信步,而非身处这深藏山腹,机关重重的墨家城池。

  陈青流坐在亭子里,看着她又一次慢悠悠晃过眼前,终是忍不住开口,“这般走动,也不嫌累?”

  公孙丽姬停下脚步,侧过身,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塞进口中,含胡道:“闷在屋子里才累呢,况且小家伙也喜欢动,我多走走,也安稳些。”

  “过来歇歇。”

  陈青流指尖微动,无形真气已将石凳拂拭得一尘不染。

  公孙丽姬依言挪过来坐下,刚坐稳,她轻呀一声,随即笑道:“瞧瞧,他不乐意了,定是嫌我坐下了。”

  陈青流一时兴起,随口逗她道:“等他出生,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公孙丽姬一听,杏眼圆睁,立刻瞪了过来,“那可不行!我的孩子,谁都不许打,也包括你。”

  陈青流轻笑一声。

  公孙丽姬像是想起什么,问道:“前日听墨家弟子讲了些山下的事……秦军……是不是已经打进韩国了?”

  仅仅数月之间,秦军铁蹄所向披靡,韩国南阳之地尽失,唯余颍川一隅苦苦支撑。

  新郑城内,人心惶惶,王公贵胄、富商巨贾四散奔逃,昔日繁华的都城已显末日颓象。

  韩王安终于反应过来,如热锅之蚁,接连遣使奔赴赵、楚、魏三国,涕泣求援。

  然赵国正被王翦三十万大军死死围堵,自顾不暇。

  魏国经连番大战,仅余十数座城池苟延残喘,无力他顾。

  偌大楚国,虽尚有与秦一搏之力,却袖手旁观,断然拒绝了韩使的哀求。

  谁都未曾想到,秦国此次东出,早已摒弃了步步为营的旧策,竟以雷霆之势,分兵数路,如鲸吞天下。

  曾经盛极一时的夜幕组织被流沙瓦解分化,卫庄整合残部,使流沙势力骤然壮大,江湖中扬名。

  韩王安迫于危局,竟将大将军之位授予卫庄。

  好像将所有希望,都压在了鬼谷传人身上。

  可惜一切都太晚。

  流沙也无法阻止秦国这头巨兽。

  韩国积弱已经烂到了根里。

  公孙丽姬说这话时,声音放得极轻,她知道陈青流是韩人。

  “嗯。”

  他轻轻颔首,“韩国积弱已久,内耗不休,面对秦国,注定灭亡。”

  公孙丽姬低声道:“那……揽绣山庄里的那些人呢?”

  陈青流沉默片刻,说道:“乱世洪流,各有缘法。”

  这一段时间,又不是不知道韩国内发生的各种事情。

  心中没什么波澜。

  正说着,公孙丽姬手腕突然一颤,拈着的葡萄啪嗒一声掉在石桌上。

  陈青流一眼瞥见,心中疑惑顿生,立刻抬眼看向她。

  公孙丽姬脸色微变,眼神有些僵硬,陈青流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目光在剧烈晃动,充满了无措。

  “我……我……”

  她嘴唇翕动,半晌却吐不出完整的话。

  然而陈青流已然察觉不对,只见她身下裙摆迅速洇开一滩水渍,清亮的液体正顺着她双腿内侧汩汩流下,在脚下悄然汇聚。

  他霍然起身,一步抢到公孙丽姬身边,动作快得只余残影。

  他小心翼翼扶住她微微颤抖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别慌,我立刻带你去医馆。”

  公孙丽姬腹中的阵痛此刻才迟一步地,清晰地袭来,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倒吸一口凉气。

  她下意识地反手抓住陈青流的手臂,指甲嵌进皮肉里。

  “青流……我……我怕……”

  她声音带着颤音,看着身下不断扩大的水痕,以及那顺着小腿流下的温热液体,慌乱更甚。

  “有我在。”

  陈青流不再犹豫,俯身一个极其轻柔的横抱,真气流转,他身形已动。

  ……

  陈青流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凝视着那扇紧闭门扉。

  焰灵姬敏看见他双手,指尖正无意识地微微蜷缩,松开,再蜷缩。

  时间在每一次压抑的痛呼中显得格外漫长。

  焰灵姬并未言语,只是默默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内公孙丽姬的痛呼声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尖锐,随即又骤然低落下去,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短暂沉寂。

  陈青流身形没动,只有周身气息不受控制波动了一瞬。

  就在此时

  “哇——!哇——!”

  一声嘹亮,充满生命力的啼哭,穿透紧闭房门,响彻内外。

  陈青流身体骤然放松。

  焰灵姬也长长舒了一口气,冰蓝的眸子里漾开真心的笑意,低声道:“生了。”

  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隙,一位女医师,从里面走出来,微笑道:“陈供奉,母子平安。”

  话音刚落,陈青流已如一道清风掠过她身侧,身影没入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