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剑道魁首 第272章

  青苔悄然攀上冰冷石壁,在缝隙边缘蔓延滋长。

  待到那扇隔绝尘世的厚重石门,终于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洞开。

  一道身影,披散着不知经年未理的长发,自幽暗深处徐步踏出。

  周身气息渊深如古井无波,宁静得不见半分涟漪,更无丝毫外泄的锋锐或躁动。

  陈青流抬眼,望向石室外投射而入的一线天光。

  他微微摇头。

  闭关日久,心神沉潜于大道玄奥,浑不知寒暑几度更迭,竟连岁月流淌也模糊了痕迹。

  他身形未动,只轻轻一震。

  刹那间,附着于青衫之上、积攒了不知多少时日的微尘,如同被无形之力剥离,簌簌抖落,竟在他身后虚空之中,凝现出一个朦胧的人形虚影。

  随即,微风拂过,那尘埃凝就的虚影便如烟云般,缓缓弥散,归于无形。

  心念微动,一粒心神,如潮水般无声铺展,瞬息间已笼罩半个机关城。

  城中景象一一映照心湖,墨规运转如常,弟子步履匆匆,那熟悉的客舍小院亦安然无恙……并无异状。

  只是空气莫名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之感,如薄雾笼纱,难以名状。

  他依稀记得,最后一次阖上石门时,窗外应是朔风凛冽的寒冬。

  而此刻石室外,天光炽烈,骄阳似火,煌煌大日高悬,灼热之气扑面,将岩石都炙烤得微微发烫。

  盛夏。

  仅此半年?

  不,那积尘,那青苔,皆在无声诉说着。

  远不止如此。

  身形一闪。

  第一时间便赶往云台。

  然而焰灵姬与公孙丽姬皆不在其内。

  恰在此时,一阵清脆叮当声响由远及近,自长廊那头传来。

  只见一个小小身影,穿着开裆裤,脚踩一辆小巧的机关木滑车,单手挥舞着一柄小木剑,风风火火横冲直撞而来。

  那滑车哧溜一声停在陈青流面前。

  小屁孩儿跳下车,老气横秋地扬起木剑,直指前方,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喂!你是干什么的?这一片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陈青流看着眼前戴着虎头帽的小孩,嘴角不由自主微微上扬。

  血浓于水的感应早已在相见前便已萌动,他自然知晓,眼前这稚气未脱却故作凶悍的小童,正是自己儿子天明。

  陈青流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逗弄,“小小年纪,就敢这般对陌生人说话?你就不怕我把你拐了卖去?”

  小童闻言,小鼻子一皱,不屑地哼了一声。

  手腕翻转,那柄小木剑被他煞有介事地“唰唰唰”挽了几个剑花,架式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然后他叉腰昂首,目光上下扫视着陈青流那身因闭关多年未换而显得陈旧衣服,小嘴一撇。

  “就凭你?”

  陈青流忍俊不禁:“哦?难道我还制不住你这小娃娃?真要动手,那也得把你爹喊过来。”

  天明小脸顿时垮了下来,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我都好久没见着我爹了。”

  话音刚落忽觉失言,忙用空着的小手捂住嘴,虎头帽下的眼睛瞪得溜圆。

  “坏蛋,想套我的话?!快说你是哪儿来的?再不说……”

  他单手持木剑向前一刺。

  “可别怪我手中剑不长眼。”

  陈青流挑眉故作惊讶:“没想到阁下竟是位剑客?”

  小家伙立刻挺起胸脯,闭目昂首摆出高人架势:“正是,趁我现在心情好,你速速离去,否则定打得你屁滚尿流!”

  “这般嚣张。”

  陈青流袖手轻笑,“就不怕你娘知道,打得你屁股开花?”

  “你胡说!”

  小天明下意识捂住屁股,看来没少被揍。

  “娘亲最疼我,才舍不得打呢!”

  陈青流看着他较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天明见对方笑得开怀,小脸涨得通红,更恼了。

  “你今年几岁了?”

  陈青流放缓语气问道。

  小家伙眼珠滴溜溜一转,叉腰反问:“问别人之前,你得先说自己叫啥名儿吧!”

  陈青流咦了一声,眼中带着赞许:“这会儿倒是机灵了。”

  小天明先是得意地点头,随即又反应过来,梗着脖子反驳:“我一直都聪明!”

  陈青流忍俊不禁,连连应和:“是是是,你说的都对,不过我真不是坏人,”

  他微微俯身,声音放轻,“我认识你爹。”

  小天明一听,小脸立刻绷紧,乌亮的眼睛里满是警惕:“真的假的?你不会看我年纪小,就骗我吧?”

  陈青流眼神微凝,声音更添几分温和:“你还知道自己年纪小?独自面对生人说了这许多话,你家大人呢?”

  小天明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嘴一撇,带着点委屈:“嗯……娘亲和姨娘她们都去那边了。”

  他伸出小木剑,指向机关城深处某个方向。

  “那边天上,白花花花的纸,飘得到处都是,我想跟过去瞧瞧,她们都不许,我就一个人溜达出来啦。”

  陈青流闻言,脸色瞬间沉静如水。

  那白花花花飘落的东西,还能是什么。

  大概是纸钱吧。

  墨家机关城内,竟有人身死。

  且观此情景,祭奠的规模不小,逝者身份绝非寻常弟子。

  看来最后这一次闭关,所耗光阴远超自己所估。

  外界,竟已生了如此变故。

  小天明见他沉默,小脸上那点委屈化作了好奇,歪着头问:“喂,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你真认识我爹?”

  小家伙正眼巴巴地等着陈青流回答。

  可惜后者身形未动,脚下却骤然迸发出无匹剑意!下一瞬,他整个人竟化作一道粗大无匹的雪白剑光,撕裂长空,直冲天际!

  动静之大,声震云台。

  那剑光煌煌如大日流星,其势之盛,竟在身后拖拽出一条经久不散的凝练光痕,如同天神以巨笔在湛蓝天幕上狠狠划下的一道深深印记。

  小家伙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

  手中那柄视若珍宝的小木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只是张着小嘴,傻傻地望着天空那道横贯苍穹的剑虹。

  与此同时,远处肃穆的送葬队伍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异象惊扰。

  墨家几乎所有高层与弟子,连同燕丹,此刻皆不由自主地抬头仰望。

  盗跖、班大师、徐夫子、高渐离、雪女、大铁锤……一张张或悲痛、或沉凝、或惊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同一种表情。

  瞠目结舌!

  那贯空而去的磅礴剑气,带着一种令他们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深沉与浩瀚,绝非人力所能企及。

  下方祭奠的人群,笼罩在哀思的暮色尘埃里,却被这从天而降的神迹瞬间攫取了心神。

  所有墨家统领,无论身份高低,皆下意识地昂首向上,眼中精光爆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熟悉又陌生,却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剑意?

  在人群最显眼处,公孙丽姬一身素白麻衣,焰灵姬也褪去了往日的华服,衣着同样素雅。

  纵然身处哀戚之中,两人依旧如明珠映雪,清丽无双,引人注目。

  此刻,她们的目光亦被那惊世剑虹牢牢吸引,眸中闪动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是...他吗?

  就在众人心神剧震之际,那道撕裂天幕的雪白剑光竟在升至最高点后,骤然折返。

  以比升空时更迅捷,更决绝的姿态,朝着祭奠队伍前方的空地笔直贯下。

  一股气浪以落点为中心,呈环状猛然炸开,卷起漫天尘浪如潮水般汹涌扩散,吹得众人衣袂翻飞,发丝狂舞,几乎站立不稳。

  待那激荡尘埃与肆虐的气流稍稍平复,一道身影已在众人身前丈许之地,显露出来。

  风尘未染其衫,岁月未改其容。

  “青流!”

  公孙丽姬与焰灵姬几乎同时失声低唤,脸上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

  她们顾不上周遭肃穆氛围,莲步急移,一左一右停在他身前寸许,眸中水光潋滟。

  若非顾忌场合,只怕早已扑入怀中。

  “陈供奉!”

  班大师与徐夫子见状,脸上那沉甸甸的悲戚之色,亦如云开雾散般悄然消去了几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慰藉与心安。

  高渐离与雪女则是第二次见陈青流。

  站在那里。

  两人心神俱震,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感扑面而来,虽不迫人,却如大地苍穹。

  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无形气韵,比之当年燕都初遇时,愈发深邃似海。

  那是境界更上层楼,气息彻底返璞归真的明证!

  “嘿!这、这谁啊?动静整这么大?”

  大铁锤挠了挠光头,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瓮声瓮气嘀咕着。

  墨家啥时候藏着这么一位供奉了?

  俺咋没见过?

  整个祭奠队伍,方才沉浸于沉重哀思的氛围,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通天剑虹与来者身份所惊扰。

  无数道目光聚焦于陈青流身上。

  众人虽不敢高声言语,但那低低议论声已如微风传开。

  “是陈供奉。”

  “天呐……这气息……”

  陈青流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白幡低垂,纸钱如雪的景象,问身前两个女人。

  “何人所逝?”

  公孙丽姬顿时神色黯然,眉眼间满是哀伤。

  “是荆轲师兄,秦国要灭燕国,他带着樊於期将军的头颅和督亢地图,去执行屠龙计划,被剑圣盖聂所阻,死在了麒麟殿上。”

  陈青流听到是荆轲,脸色微变。

  闭关数年,竟忘了此事。

  可能即使自己出言提醒,以荆轲那刚烈决绝,该做的,他也一定会去做,绝不会因生死而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