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乃豪杰……”
陈青流低语。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是谓豪杰。
他看向公孙丽姬,“尸身带回来吗?”
公孙丽姬轻轻摇头,声音哽咽:“没有,只是立了一个衣冠冢。”
既然来了,陈青流自然不会就此离去。
他亲自为荆轲扶灵。
棺椁之内,安放的只是荆轲生前常穿的衣物。
走完全套礼节。
陈青流婉拒了墨家诸位统领的寒暄与攀谈,只与公孙丽姬,焰灵姬一同返回了云台。
其余统领虽心有疑问,想借机与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首席供奉攀谈了解,但都被徐夫子和班大师及时拦下,低声劝阻道:“陈先生方才出关,还是莫要打扰他们一家四口团聚为好。”
回到居所,只见小天明正坐在屋内地上,全神贯注地摆弄着一个精巧的机关魔方,小脸因专注而微微皱起,玩得不亦乐乎。
听到开门声,小家伙抬起头,看见娘亲和姨娘走进来。
然而,跟在她们身后的,竟然是那个身形颀长,披头散发的陌生男人。
更让他小嘴微张,眼睛瞪圆的是。
娘亲竟任由那个男人牵着手臂,举止间透着说不出的亲昵。
一股强烈的“领地”被侵犯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小天明“噌”地一下跳起来,抓起放在脚边的小木剑,剑尖直指陈青流,奶声奶气却充满敌意地喝道:“离我娘亲远一点!”
公孙丽姬看着儿子这副护母心切,宛如小老虎般的模样,忍俊不禁。
陈青流故意无视那柄毫无威胁的木剑,反而侧过身,在公孙丽姬脸上各自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好整以暇地低头看着天明,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偏不离开,你能奈我何?”
这公然挑衅的举动,无异于往小火苗上泼了热油!
小天明眼睛瞬间就红了,小胸脯气得一起一伏。
他呀地大叫一声,挥舞着小木剑,不管不顾地就朝陈青流直冲过去。
陈青流一只大手轻飘飘地按住了脑袋。
小家伙使劲往前拱,小短手拼命挥舞着木剑,却怎么都够不到。
急得豆大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还啊啊地叫着,委屈极了。
娘亲怎么会这样?!
公孙丽姬轻轻在陈青流手臂上拧了一下。
“行了行了。”
她嗔怪道:“你们父子俩刚见面,你就别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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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选举
陈青流嘴角那抹促狭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依言松开手。
小天明正使着全身力气往前冲,骤然失去支撑,顿时哎哟一声,小身子向前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个结实。
一股柔和力量稳稳托住了他。
那股力量仿佛无形的暖流,轻轻将他扶正。
他惊魂未定地站稳,泪眼朦胧地看去,发现那个坏人不知何时蹲在了自己面前,正平视着自己。
“叫爹。”
小天明脸上满是迷茫,又重复一遍,“叫爹?”
陈青流面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黑线。
焰灵姬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笑得合不拢嘴。
她虽未怀孕,但近来与他出关前的那几番温存滋润,仿佛将她的身体彻底唤醒,整个人都透出一种水润的光泽。
肌肤白里透红,身段愈显丰腴玲珑,举手投足间,仿佛轻轻一掐便能沁出水来。
此刻,她唇角噙着笑意,胸前曲线随着笑声微微起伏。
公孙丽姬听得无奈,伸出食指,轻轻捏了捏小天明粉嫩的脸蛋,佯怒道:“傻孩子,说什么呢?不是喊你爹,是让你喊他爹。”
焰灵姬袅袅娜娜走到近前,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天明小鼻子,“天天念道,真见到了,怎么不说话了?”
听到娘亲和姨娘的话,小天明终于从呆愣中缓过神来。
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竟然真的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爹爹!
在确认了这个令他震惊的事实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了上来。
期待已久,就在眼前,小天明反而感到一丝莫名的害怕和无所适从。
他下意识地躲到了娘亲公孙丽姬身后,小手紧紧揪住她的衣角,只从她身侧怯生生地探出半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青流。
在他的记忆深处,父亲的形象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朦胧而遥远的影子。
尽管那个影子的轮廓似乎与眼前这个青衣人隐隐重合,但当真真切切地站在跟前时,巨大的陌生感却让他有些手足无措,有种紧张感。
天明把脸绷得紧紧的,想靠近又不敢,想说话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那样眼巴巴地望着,小脚丫不安地在地板上蹭着。
公孙丽姬原本就因为荆轲逝去的消息心情沉郁,一看天明这般反应,心中更添烦闷,眼看手掌就要忍不住落下去教训这不懂事的孩子。
陈青流冲她微微摇头,伸手直接将小天明抱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
“快,叫爹。”
小天明小嘴翕动了几下,终于嗡声嗡气地挤出一个字:“爹……”
他将天明稳稳放低,让他能平视自己。
“嗯。”
陈青流应了一声,嗓音低沉。
这简单的回应,是他闭关数年,错过儿子咿呀学语,蹒跚学步后,笨拙却真挚的开场白。
小天明张开小手,用力一蹬腿,整个人便挂到了陈青流的脖子上。
方才那点因陌生而产生的隔阂与紧张,在这血脉相连的本能亲昵面前,瞬间冰消瓦解,连一丝阻碍也无从谈起,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青流稳稳抱着儿子,大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家伙就这样赖在父亲怀里,安静地趴着。
公孙丽姬看着儿子这副粘人的模样,又是心酸又是欣慰,柔声道:“臭小子,下来吧,你这样抱着,你爹也累。”
小天明却把小脑袋埋得更深,只从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哼唧,显然是不肯。
陈青流回道:“无妨,这么多年,想抱也没抱到,如今出关了,多抱这一会儿无妨。”
公孙丽姬闻言,不再多说什么,转而想起另一件要紧事,声音放低了些:“对了,师哥他去秦国之前,曾留了一封书信,指明是给你的,我一直收着,未曾拆看,也不知信中说了些什么,他说等你出关之时,让我务必转交给你。”
公孙丽姬说着,便转身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了一封信函。
陈青流接过,展开。
映入眼帘,第一句话便是。
狗日的。
陈青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笑意。
然而,随着目光下移,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静默。
我还是后悔。
如果知道会是那样的结局,我绝不会带师妹出去。
这事在我心里,怕是永远也过不去了。
即便这趟秦国不去,侥幸不死,我这辈子大概也只能止步于宗师后期了。
不过嘛,这趟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还是要拜托你照顾好丽姬啊!
哦,用我现在这身份说这话,可能有些多余。
但幸好师妹遇到的是你,我也就放心了。
这一别,你闭关这么久,没想到连最后一次切磋也成了泡影。
陈青流,这辈子你都欠我一场架!
哈哈哈!
在右下角,画着一个潦草却充满不羁意味的“中指”图案。
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坦然。
没有哀哀戚戚,只有未竟的遗憾。
公孙丽姬低声问道:“师哥他信里说了什么?”
陈清流一手抱着天明,另一手将信函递给她。
公孙丽姬展信阅读,神色瞬间黯然。
焰灵姬从旁走过,带着一阵成熟风韵的香风,从陈青流怀中接过天明。
“你忙你的去吧,我带着这臭小子出去玩。”
“姨娘姨娘,我还要再跟爹玩一会!”
天明扭着小身子抗议。
焰灵姬轻笑一声,“臭小子,再这样不听话,信不信姨娘打你小屁股啪啪响?”
天明缩了缩脖子,顿时不敢再言语。若是娘亲这么说,多半只是吓唬他,可这位姨娘却是真的会动手,而且下手又准又狠,疼得很呢!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与公孙丽姬两人。
“这最后一次怎么会闭关这么久?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吗?”
陈清流轻轻摇头,“未曾预料到会耗费如此之久。所幸结果圆满。”
公孙丽姬说着,眼泪便如断线珍珠般簌簌滚落。
“最后一次相见已是整整两年之前。这期间发生了太多。爷爷在濮阳城战死,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我想去,但焰灵姬和墨家众人……拦住了我……”
陈清流伸手,将她缓缓揽入怀中,“好了,好了,今后一切有我。”
翌日清晨。
公孙丽姬慵懒地睁开惺忪睡眼,从陈青流温暖的怀中轻轻爬起。
低头一瞥,脸颊悄然飞起两朵红云。
陈青流在她起身的瞬间便已睁开眼,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嘴角微扬,手臂一揽,又将她重新揉入怀中温存片刻。
……
待到陈青流来到议事大厅时,厅内青铜灯盏通明,墨家高层已然齐聚。
座中既有徐夫子、班大师、盗跖等熟面孔,亦有数位他闭关期间新晋的生面孔。
然而,环顾一周,却唯独不见巨子六指黑侠的身影。
陈青流甫一落座,目光便直接投向徐夫子,开门见山问道:“如此重大的议事,巨子怎会缺席?”
厅内众人皆是墨家统领及核心人物,听到此问,一时间竟陷入沉默,神色间难掩黯然与哀戚。
陈青流见状,心中已然明了八九分,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不过闭关数载,短短几年竟已物是人非至此?
徐夫子声音低沉,“巨子……他之前为调查卫庄流沙之事,与其一战……重伤遁入禁地,便……再未现身。临行前,他将墨家重任,托付给了燕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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