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剑道魁首 第280章

  观看两人施展手段,于他自身对“道”的理解,亦有不小的触动与收获。

  许多天宗弟子,乃至几位长老,见赤松子师兄竟祭出了蕴含太清宫一丝神异的虚影,威压浩荡,眼中已流露出大局已定的松快。

  唯有那一直端坐前列,年纪尚幼的晓梦师妹,澄澈如秋水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紧锁着观妙台中央。

  她小巧的眉头先是微蹙,随即更紧地拧在了一起。

  以她天生近道、感悟天心的卓绝眼力,自然能清晰地“看”出,赤松子师兄所凝的这太清宫虚影,虽气象恢弘,威势骇人,却终究是徒有其形而神韵未臻圆满。

  这虚影蕴含的道则神异虽强,但驾驭它的是赤松子师兄,而非真正的道祖。

  其力虽巨,其势虽沉,却失之于凝练与圆融,更似借来之物,而非自身道果的自然显化。

  在晓梦看来,宫阙虚影,面对逍遥子那柄凝聚了万物回春精义,饱含生机杀伐,纯粹由宗师后期磅礴真元与道则铸就的玄黄气剑,并无绝对碾压,一击必杀的把握。

  逍遥子直面那仿佛天倾般的太清宫威压。

  脚下坚逾精钢的观妙台地面似乎都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都微微向下沉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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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好一场道争

  终是借外物道韵强行显化,得其形而未能尽摄其神髓。

  逍遥子一眼就看出其本质。

  假的终究是假的。

  他周身气机如同被点燃的洪炉,轰然暴涨。

  道韵之精纯,真气之汹涌。

  不再有丝毫保留。

  节节攀升,呈现出一种决绝与浩荡。

  逍遥子双掌合拢,虚抱那柄玄黄气剑,凝炼到极致。

  单手握住,瞬间各种气象尽归于无。

  天上太清宫虚影高悬,古朴苍茫,倾轧而下。

  反观逍遥子,身形渺小,衣袂飘飘,灰发轻扬。

  他唇齿轻启,道音清越,“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剑斩。

  无人看清逍遥子手中那柄凝聚万物生机的玄黄气剑是如何消散的。

  只在赤松子与他之间,一幅如梦似幻的琉璃画卷骤然铺展。

  画卷之中,并非凌厉剑气,亦非杀伐神通,而是逍遥子毕生所悟之“道”的具现化,流淌化。

  那是他精研道法、体悟自然的无数真意,如同溪流汇聚成河,澄澈而磅礴地涌现。

  此非剑气之争,乃是更高层面的“道化”——以己身之道,演化天地至理,进而“化”解对方那借来的太清宫之道韵。

  琉璃画卷光华流转,映照出逍遥子一生道途的缩影,枯木逢春的生机,阴阳轮转的玄奥,万物回春的慈悲,以及那份执着于人间,济世度人的“人宗”本意。

  这画卷,正是他大宗师道基最纯粹、最直接的显化。

  画卷无声无息,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道韵洪流,瞬间缠绕、包裹住那自天穹压下的恢弘太清宫虚影。

  太清宫虚影剧烈震颤,表面那古朴庄严的光华急剧明灭,如同风中残烛。紧接着,细密如蛛网般的裂纹,无声无息地在其庞大的殿宇梁柱、飞檐斗拱上蔓延开来。

  未能真正炼化入心的神异道韵,在逍遥子以毕生道行凝就的“化道”之力面前,终究显出了根基不稳的虚浮。

  见此,赤松子脸上不见惊怒,而在画卷铺陈,道韵流淌之际,浮现出一抹淡然笑意,带着几分勘破的释然与悲悯。

  “夜静水寒鱼不食,何为空欢喜?满船空载月明归,何处不欢喜。”

  “噗。”

  赤松子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一口殷红的鲜血再也抑制不住,如同点点凄艳的梅花,洒落在玄色道袍之上。

  强行凝聚太清宫虚影本就耗损了巨大心神与真元,此刻道境被破,心神相连之下,反噬之力尤为猛烈。

  随着他口中鲜血喷出,那本就布满裂痕,光芒急剧黯淡的太清宫虚影,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盏,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无声哀鸣,彻底崩散开来。

  无数蕴含着精纯却驳杂道韵的光点,如同星屑般四散飘零,渐渐消弭于观妙台上空那渐渐恢复色彩的天地之间。

  身形晃动,赤松子强行稳住伤势。

  逍遥子凝望着他,眉头微蹙,以心声传音道:“师兄何故于此?”

  方才他以道法破开太清宫虚影,但赤松子并未全力施压,反似一场道法演武,非为胜负,只为相抗相生,显化道家本源之争。

  赤松子气息稍定,无法拘束气机涟漪,慨然道:

  “毕竟几人得真鹿,不知终日梦为鱼。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

  闻此一句,逍遥子豁然彻悟。

  原来赤松子是以自身为“道化”,为天宗人宗演尽争议真谛。

  春满花枝,月圆天心,泥泞中立足,不亦是大道自然?

  道家的天宗人宗,真不宜再相争下去了。

  天宗之“无情”与人宗之“悲悯”,本是道之一体两面。

  强分门户,反落执着。

  胜负已分。

  赤松子身形落下,声音缓缓道:“这一局,是贫道输了。雪霁…当归人宗。”

  一名天宗弟子面色悲愤,欲言又止。

  赤松子疲惫地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

  败了就是败了。

  将雪霁递出。

  逍遥子神情肃穆,上前一步,双手郑重接过。

  入手微沉,一股精纯而古老的道韵传递而来。

  二十年前,此剑被赤松子从人宗带走,二十年后,终于重回人宗之手。

  这一刻,人宗弟子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震太乙山。

  而天宗一方,则是一片沉寂,气氛凝重压抑。

  这份沉寂并非单纯的失落,其中更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惊疑与难以言说的愤懑。

  许多天宗弟子,尤其是年轻气盛者,极不甘心。

  方才太清宫虚影那等煌煌威势,几乎让他们笃定了胜局,转瞬之间竟崩塌溃散,这巨大的落差,令他们心中仿佛被巨石堵住,闷得发慌。

  “怎么会……掌门明明……”

  “那太清宫虚影,岂是等闲?逍遥师叔纵然破境,又怎能……”

  “定是逍遥子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否则……”

  窃窃的低语如同暗流,在天宗弟子席间涌动。

  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接受。

  那口憋在胸口的浊气,几欲化作质问喷薄而出。

  可掌门已亲口认输,此刻再行喧哗,不仅于事无补,更失却了天宗应有的气度,徒惹人宗耻笑。

  几位天宗长老面色铁青,眼神复杂地交换着目光。

  唯有晓梦。

  那位一直端坐于前列,年仅十一二岁的少女。

  赤松子在她澄澈眼眸深处,或者是心象中,反倒是另一种景象。

  一朵在极致绽放后,精气神骤然萎顿,光华急速内敛,行将枯萎的昙花。

  师兄受伤比表面看上去更重。

  如冰雪般剔透的面容上,那抹与年龄不符的淡漠更深沉了一分。

  收回目光,眼帘微垂,仿佛再次沉入那无悲无喜的道境之中。

  师兄赤松子,其综合实力确然稍逊于已臻宗师后期的逍遥子一筹。

  但晓梦看得真切,方才那一幕的核心,并非师兄“不能”,而是“不欲”也“不必”了。

  本有其他手段可避可防,为何偏要硬受此创?

  看不懂,亦猜不透。

  “好一场道争。”

  一个平淡的声音突兀地在观妙台上响起,不高,却清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声音的来源,并非观战席,亦非论道台上,而是飞来峰巅!

  所有人,包括刚刚结束论战,心神损耗巨大的逍遥子与赤松子,以及一直古井无波的晓梦,循声抬头望去。

  只见百丈高的飞来峰顶,云雾缭绕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颀长的青衫身影。

  他气息沉静得如同山石草木,若非主动开口,竟无一人察觉其存在了多久。

  “陈先生?”

  逍遥子有些愕然。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赤松子亦是惊疑。

  来人虽未显露丝毫威压,但那份气度,以及能无声无息瞒过在场所有道家高手的感知。

  此人修为,绝不简单。

  晓梦原本淡漠如冰湖的眼眸,此刻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澄澈的瞳孔中倒映着峰顶的青影,小巧眉头第一次真正蹙起。

  在她的感知里,那人并非一个具体的“人”,更像是一片深邃无垠的“空”。

  以和光同尘,第一次在面对一个个体时,感知到了“无胜似有”。

  若非此人主动泄露气机,令在场众人得以目视其存在,单凭感知,竟无一人察觉其何时立于峰巅。

  青衫身影静立,气息沉敛如渊。

  然,一旦目光所及,便知此身真切无误,绝非虚妄。

  晓梦自蒲团之上霍然起身。

  这位天生道胎,却因极致近道而情感淡漠的少年天骄,此刻竟全然不顾世俗“非礼勿视”的规矩,眸光如寒潭映月,一瞬不瞬,近乎失礼地锁住了那青影。

  对于常人而言,这般直勾勾的凝视,堪称冒犯失礼。

  然而于晓梦而言,这恰恰是她感知世界的方式。

  纯粹、直接,摒弃了凡俗礼节的冗余。

  她那被天道赋予的卓绝天赋,如同剔透的水晶映射万物,却也意味着某种情感的缺失。

  天宗人宗弟子们更是哗然一片,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这人是谁?

  何时来的?

  竟敢在道家论道重地如此随意出声?

  陈青流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回逍遥子身上。

  “多年未见,逍遥道友风采更胜往昔,可喜可贺。”

  待到语声再起,其身影却已无声无息立于观妙台上。

  青衫寂寂,融于山岚云气,无人能道明他是何时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