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是如何一番景象,她都亲身经历过。
东皇阁下,五部长老尽出,其中不乏宗师后期的人物……
那是一场倾尽阴阳家顶尖力量,代价惨烈到几乎动摇根基的围杀。
最终能从那场死局中脱身的,除却东皇阁下,只有自己和妹妹月神两人而已。
这些年阴阳家元气大伤,为了填补顶尖战力的空缺,不得不耗费无数珍稀丹药,强行催谷出几位新晋长老。
但这些宗师,根基虚浮,根本无法与当年那些凭借自身苦修,打磨出深厚底蕴的长老们相提并论。
除了东皇太一,能在这位重归巅峰的陈青流面前站着。
其他人恐怕也难挡其锋铓一击。
虽说大势倾轧之下,谁都难以幸免。
但韩非至今仍在狱中苟延残喘,其中关键缘由,便是紫女多年暗中回护的结果。
若非她相护,本应数年前便死于狱中的韩非,断然活不到今日。
只是,这数年光景,他也只能在那暗无天日的囹圄之中枯坐,从未踏出牢门半步。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紫女保下了他一命。
远处骊山深处传来的能量波动愈发骇人,整个山体都在隐隐震颤。
小月儿忍不住又往远挪了挪小脚丫,小声建议道:“要不……我们再离远一点吧?”
紫女看着小玉儿天真可爱的模样,紧绷的神经也不由得放松了一丝。
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姑娘头上的小辫子,语气带着几分宠溺,“有三位宗师在这儿,还保护不了你一个小丫头片子?”
杏色衣裳小姑娘撇了撇小嘴,显然对发型被弄乱有点不满。
她伸出小手拽了拽紫女的衣袖,仰着小脸,“紫女姐姐,你要弄乱我的辫子,那你可得负责给我重新编好哦!”
看着小玉儿一本正经谈条件的样子,紫女满脸柔和。
这小家伙,紧张气氛下,居然还惦记着辫子好不好看?
这时,一阵低沉到极致,从整个骊山残存的根基里发出的恐怖嗡鸣骤然响起。
这声音并非作用于耳膜,而是直接撼动灵魂,让在场三个土人瞬间头皮发麻,气血翻腾。
远处,骊山那被一剑削平的巨大创口深处,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刺目光芒。
代表着五行、阴阳、星辰等所有被周天星斗大阵强行拘束炼化的力量本源。
汇聚成一道五彩琉璃光柱自山体核心之处,顺着那道巨大的剑痕裂隙向外迸射而出,直冲霄汉。
刹那间,整个天地被这流光溢彩,蕴含毁灭与生机的磅礴灵光所笼罩。
然而,下一刻!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威能的、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决绝到极致的雪白剑光,自下而上,逆斩。
瞬间将这通天彻地的五彩光柱从中一分为二!
“轰——!!!”
那道凝聚了阴阳家数百年底蕴与周天星斗大阵之力的琉璃光柱,如同被砸碎的玉璧,轰然崩解。
亿万点闪烁着五行精粹,阴阳道则,星辰碎芒的光点,如同炸开的琉璃穹顶,裹挟着磅礴混乱的能量乱流,向着四面八方激射爆散。
整个骊山周遭数十里,瞬间被这迷离梦幻却又蕴含致命破坏力的流光溢彩所充斥。
景象之壮观瑰丽,足以令凡人窒息。
无数碎裂的光点疾速飞射,如同最绚烂也最危险的流星雨,打在远处焱妃、紫女、月神三位绝代佳人的鬓角发梢、衣袂袖口,映衬得她们本就倾世的姿容更是光华流转。
人间再无其他颜色。
小月儿看得入了迷,忍不住伸出小手,想要接住那些飞散到近前的,漂亮得不像话的五彩光点。
“好漂亮呀……”
她小声惊叹着,充满期待地看着一个尤为明亮,如同冰蓝色星辰般的光点轻盈地落入她摊开的小小的掌心。
微微一滞,如同水滴融入海面,消失不见。
那些崩解飞散的,皆是天地间至纯至精的元气。
这是庞大能量与本源道韵的混合体,对修炼者而言,不仅无害,反而会有些裨益。
若非如此,焱妃、紫女、月神这三位宗师岂会安然立于原地,任凭这些光点洒落周身?
但凡其中蕴含一丝凶戾或不稳,哪怕只有一缕逸散能量靠近小月儿周身十丈之内,三人之中必早已有人悍然出手,将其瞬间湮灭或隔绝。
那点散发着冰蓝星辰般光泽的元气碎片,轻盈地落入小月儿摊开的白嫩掌心。
就在触碰的刹那,光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微微一滞,如同最温柔的露珠融入无垠海面,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小月儿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小脸上满是惊奇:“咦?它钻进我手里去了?”
下意识地握了握小拳头,又摊开手掌看了看,似乎想找出那消失的光点去了哪里。
月神看到眼前这景象,面纱笼罩下的眉头紧紧蹙起。
她手中云袖一挥,清冷的声音带着决断:“不能再拖了。先撤,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体内真气已然流转,身形微动,便欲施展遁术离去。
紫女亦是相同看法。
看这样子,整个阴阳家的底蕴根基都被那一剑掀翻,而那道煌煌剑气非但丝毫没有衰败弱势的迹象,反而愈发宏大磅礴。
对方明显从头到尾都占据着绝对上风。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一旦东皇太一彻底落败,或是……
陨落当场,对方腾出手来,她们再想走,恐怕就插翅难逃了。
没有丝毫犹豫,紫女紧随其后,纤指掐诀,周身遁光隐现。
然而,就在遁光将起未起的瞬间,紫女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旁的焱妃。
不对劲?
只见焱妃依旧抱臂而立,身姿娉婷,那双足以魅惑众生的桃花眸子微微眯起,非但没有丝毫动容要走的意思,反而饶有兴味地凝视着那剑气纵横,光华爆散。
唇角似乎还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这太反常了。
紫女的动作不由得一滞,心中警铃大作。
以她对焱妃的了解,面对如此滔天大祸、性命攸关之际,尤其身边还带着小月儿这根独苗,焱妃绝对该是第一个毫不犹豫抽身退走的人!
她素来机敏果断,趋利避害的本能深入骨髓。
为何此刻她如此有恃无恐?
她凭什么能这般镇定?
焱妃此刻的姿态,绝非强装镇定,那是一种近乎看戏般的轻松。
仿佛对于威胁她们性命的陈青流,与她毫无关系。
甚至……隐隐透着一丝期待?
“你准备留在这里?那我带小月儿走。”
紫女说话毫不客气道。
话音未落,玉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柔和光芒,目标直指小月儿,她要将这小丫头先行带离这片区域。
空气瞬间犹如被点燃,温度急剧上升,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焱妃那双桃花眸子,其中流淌的不再是温柔,而是足以焚尽万物的傲然与睥睨。
眉心间一道极其细微,却炽烈如熔金的暗金色火焰纹路,骤然亮起。
她并未掐诀,也未调动真气,仅仅是一个意念,就引着周围异象浮动。
“你疯了吗?在这里等着被剑气波及,一道剑气落下来?我们三人拿什么挡?”
紫女脸色微变。
当然并不是害怕,而是觉得焱妃举动匪夷所思。
焱妃唇角终于彻底绽开,化作一个足以颠倒众生笑容。
“慌什么。”
“我既然敢留在这里,自然有留下的底气……”
小月儿眼见气氛不对,赶忙伸出小手,一手紧紧攥住了紫女的衣角,另一手则牢牢抓住了母亲焱妃的衣袖,小大人般地叹了口气,奶声奶气却偏偏带着一丝老气横秋的腔调。
“紫女姐姐,娘亲,你们别吵了呗!给我个面子嘛!”
这种翻眼不认人的场景小家伙见的多了。
最严重的时候甚至都能打起来。
对于调和这种事情,她最有经验。
云雾如沸海翻腾。
一抹青衫身影骤然破开云浪,披散的墨发在罡风中烈烈飞舞,于高天划出一道轨迹。
在最高处。
长剑上贯穿一颗面容模糊的头颅,被他高高挑起。
那头颅神情,竟非怨恨,而是一抹恩怨尽消,大道终了的释然。
斩东皇太一者,剑客,陈青流。
陈青流脸上并未浮现多少大仇得报的快意恩仇,唯有一抹释然而已。
催动内力,手中长剑轻轻一震,那贯穿于剑尖的头颅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散,彻底归于虚无。
就在此刻,他心神微动,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威压骤然自天空覆压而下,精准地锁定了远处那三道人影……不,是四道气息。
紫女月神两人,抬手结成三层屏障,皆琉璃般脆弱不堪,几声脆响便层层破碎消散。
三位宗师后期,在一位状态鼎盛,剑意冲霄的大宗师圆满面前,宛如蚍蜉撼树,确实不够看。
然而,就在威压即将彻底落下,陈青流目光骤然看向一个身影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这股天崩威压。
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堤坝,轰然溃散。
并非消散,而是强行逆转,收束。
瞬间温顺下来,犹如化作漫天柔和如星屑的流光,无声飘洒。
陈青流悬于高空,青衫猎猎,墨发飞扬的身影凝固了。
是她。
绯烟?!
他已无暇深究月神紫女二人为何也在。
一个闪身,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便已出现在三人面前。
青衫寂寂,悬停于三丈高的半空,身形居高临下。
小丫头下意识地往娘亲焱妃身后缩了缩,把小脑袋埋得更低了一点,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毫不胆怯偷瞄着天上,小小的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拢。
紫女心中泛起一丝苦涩,亦有些自嘲。
她也不知自己方才为何迟疑,竟是错过了抽身的最佳时机。
现在想走,怕是来不及了。
感知中那逐渐消散的,属于东皇太一的晦涩气息,难道真被他一剑削首了?
焱妃这个女人,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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