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剑道魁首 第301章

第364章 非黑即白?

  陈青流面带温和笑意,问道:“端木姑娘这是已正式加入墨家了?”

  正欲离去的端木蓉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嗯……是的,亦是应巨子之邀,为救助伤患而来。”

  一旁的徐夫子捋了捋花白胡须,看着这位温婉沉静的医家传人,接过话头,语气诚恳:“唉,端木姑娘啊。我们几个老家伙之前就已商议过,待此番所有统领聚齐回归城中,便正式提议,荐举端木姑娘你入我墨家统领之列。”

  他看向陈青流,继续解释道:“医家救死扶伤,其道至仁,与我墨家‘兼爱’之旨本有相通之处。端木姑娘一身精妙医术,于如今动荡时局,于机关城内众多弟子安危而言,皆是不可或缺的宝贵力量。一个统领之职,让她能名正言顺地调度人手,掌管医药资源,实乃墨家之幸,亦是她施展抱负之所必需。此事,还望首席到时能予以支持。”

  陈青流身子微微向后一仰,笑道:“好说,好说。我这个首席虽不管其他杂务,但端木姑娘能加入墨家,我确是乐见于此。”

  他微微后仰,才将端木蓉的全貌收入眼底。

  她并非身着裙裾,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长裤妆束,脚下蹬着简洁的竹履鞋。

  一双小巧的玉足堪堪露出些许,后半截被素色的袜套妥帖包裹着,行走间,五根莹白圆润的脚趾在鞋履前端若隐若现,透着几分精巧可爱,与她那清冷沉静的气质形成微妙反差。

  端木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道审视的目光,让她心头微微一紧。

  她迅速压下那丝不自在,面上依旧维持着清冷古井无波的神态,只是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多谢陈首席。”

  她声音依旧软糯,却比刚才更添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微微颔首致意后,便不欲多留,“药已送到,徐夫子,我先行告退。”

  她转向徐夫子,礼数周全。

  “有劳端木姑娘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徐夫子捋须点头,笑容温和地目送她。

  端木蓉再次向陈青流方向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作告别,旋即转身,步履轻捷却带着一股静气,裙裤微晃间,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铸剑池外廊道的阴影里,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草药清香在灼热的空气中缓缓逸散。

  徐夫子拿起那白瓷小瓶,摩挲道:“这姑娘性子是冷了些,但这身医术,着实是得了念端先生真传,心也善。只是她师父念端先生一生远离诸侯纷争,悬壶济世,最忌医者卷入江湖门派争斗。如今端木姑娘入了墨家,虽说是为救死扶伤,但终究是踏进了这方泥潭,燕丹力邀,也是看重她的能力,只是不知这份选择,于她自身是福是祸。”

  陈青流感慨道:“身处乱世洪流,谁又能真正置身事外?无论庙堂之高,抑或江湖之远,医者本就是要济世救人,岂能远离人间烟火?越是泥泞之地,反倒越是心之所向。何处有疾苦,何处便该有悬壶,这份纯粹,无论身在何处,皆会得到尊敬。”

  他话锋一转,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徐夫子今后还准备打造一把神兵利器吗?”

  徐夫子眼前一亮,随后又黯淡下去。

  “老夫倒是很想,可惜手中没有合适的铸材,精力也已不济。”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释然。

  “一个铸剑师,能在剑谱前十留名一次,已属不易。老夫此生能铸出水寒,足慰平生了。”

  陈青流微微颔首:“确然如此。一把神兵利器的诞生,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三元合一,缺一不可。徐老夫子年事已高,纵使集齐了绝世材料,这般耗费心血、动辄数载的铸剑苦功,恐怕也难再承受了。”

  陈青流接着问道:“夫子如今可有传承衣钵之人?”

  徐夫子轻叹一声,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缓缓道:“有倒是有,心性尚可,只不过还需时日磨练,短时间内怕是难当大任啊。”

  陈青流说道:“能让徐老夫子记挂的,想必也是墨家可造之材。不知是哪位弟子有此机缘?”

  徐夫子眼中泛起一丝复杂神色,既有期许,也夹杂着些许无奈,“曹俊那孩子确实颇有几分灵性,老夫见他根骨尚佳,手上也稳,便起了爱才之心,有意将铸剑之法倾囊相授……”

  陈青流说道:“心既有璞玉之资,假以时日,未尝不能成大器。夫子也不必过于忧心。”

  “但愿如此吧,好了,夜深了,老夫也不多留了,铸剑池这边还需盯着些炉火,陈首席请自便。”

  “嗯,告辞。”

  陈青流起身,对着徐夫子拱手告辞,身形晃动间,已消失在石室门口。

  等出铸剑池外的走廊,便瞧见一道素雅背影静静伫立。

  正是端木蓉。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陈青流虽不知她为何在此,但从她停驻的姿态和转身的时机看,分明是在等自己。

  “陈首席。”

  端木蓉微微抬眸,目光穿过昏黄的光晕,落在陈青流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青流略感意外。

  这位新入墨家,性子清冷的医家传人,竟会主动找他私下交谈?

  “端木姑娘请便。”

  端木蓉没有立刻开口,只是转身,步履无声地沿着灯火摇曳的廊道向前走去。

  陈青流随在其后,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唯有足音轻叩石板的回响在空旷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行至一处岔道,前方隐约可见一片由机关引水灌溉的药圃,在嵌入岩壁的晶石微光下舒展着新绿。

  端木蓉在此驻足,转过身来,那双清冷的眸子在阴影中更显幽深。

  “陈首席,我想拜托您,在之后的统领聚会上,对于我担任统领之职一事,您可否持反对意见?”

  陈青流略感意外,随即问道:“为何?”

  端木蓉直直说道:“师父临终前千叮万嘱,命我莫要卷入江湖门派的纷争,燕丹殿下相邀,虽有其大义,但加入墨家,已是有违师命,所以这统领之位,于我负担太重。”

  “那为什么选择是我?”

  “陈首席地位尊崇,您的意见,想必无人会轻视。”

  陈青流嘴角勾起一抹轻浅笑意:“端木姑娘这番心思确实新奇。”

  他指尖轻点桌面,目光沉静地落在对方身上:“念端既嘱你不卷入江湖纷争,你为何又要应燕丹之邀加入墨家?若说不领这统领之职便不算涉入其中……”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与不解。

  “可入了这门墙,身处这漩涡中心,又岂是一个虚衔能划清界限的?再者……”

  陈青流微微摇头,声音平稳却直指核心:

  “纵使我一人持反对意见,又有何用?墨家议事,终究讲究多数决断。端木姑娘将这‘置身事外’的希望寄托于陈某一人之否,是否有些……过于天真了?”

  端木蓉被他接连的反问噎住,清冷的脸上浮现一丝窘迫。她藏在袖中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避开他那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目光。

  “我……”

  她张了张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

  “我只是不愿背负更多,加入墨家,只想凭医术救治伤患,已是违逆师命,若再挂上统领的名头,便等于彻底加入了墨家。”

  陈青流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并无嘲讽,却带着一丝了然,“你以为你此刻所做之事,与统领之责有何本质区别?你调配药材、救治伤者,哪一样不是在为墨家奔波劳碌?统领不过是个名号,让你行事更名正言顺些罢了。你在做的事,本身就已深入其中。”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端木蓉略显苍白的脸上:

  “心存此念,却又要踏入此门,端木姑娘,你这无异于在湍急河流中,却只求岸边一隅干燥之地,岂非自欺欺人?真正的边界,不在名位,而在你心中。”

  端木蓉被他话语中的自欺欺人刺得一颤,脸色更白了几分。

  她抿紧了唇,清澈的眼眸中挣扎之色更浓。

  陈青流的话直击要害,将她内心深处那点试图自我安慰的侥幸撕得粉碎。

  沉默在两人间弥漫,只有远处铸剑池隐约传来的敲击声回荡。

  许久,陈清流才缓缓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略带慵懒的姿态,指尖轻轻叩击石案边缘:

  “不过……”

  他抬眼,看着眼前这个心思矛盾却又坚守本心的年轻医者。

  “端木姑娘既开口相托,此事,陈某应了,聚议之时,我会投下反对一票。至于结果如何,便非我能左右了。”

  端木蓉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多谢陈首席。”

  陈青流看着她这副模样,语气放缓了些,却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洞彻。

  “这世道并非泾渭分明,非黑即白,念端先生秉持的理念,在某些方面有其道理,却也失之偏颇,太过极端了。”

  “医者悬壶济世,其根本便是救人,依我之见,你接受这统领之位,利大于弊。你既已加入墨家,担此职位,便能名正言顺调动更多资源,行医救人更为便利。无论药材、人手,都远非寻常弟子可比。”

  “即便。”

  陈青流话锋微转,带着一丝了然。

  “即便你执着于不担此名,以燕丹对你的倚重,你实质上所行之事,与统领又有何异?不过是‘无名有实’罢了。”

  “所以,纠结于这虚名,实属庸人自扰,身为医者,核心便在‘医’之一字。只需专注于精研医术,救治伤患,守住本心,不涉入那些权谋纷争的核心便是了,若换作我是你,便会如此行事。”

  端木蓉静静地听着,清冷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陈青流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柳叶刀。

  她自己加入墨家,就已经踏入了漩涡边缘。

  陈青流点得透彻,她无从辩驳。

  然而,师命如山。“不得卷入江湖门派纷争”的遗言犹在耳边回响,那份愧疚与负罪感如同藤蔓缠绕心间,让她难以坦然接受这个“名正言顺”。她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被素袜包裹、只露些许莹白的脚趾上,仿佛想从那点微末的方寸之地汲取一丝清凉与坚定。

  沉默在药圃微光中流淌,只有远处铸剑池隐约的铿锵声传来。许久,她才抬起眼帘,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挣扎之色未退,却多了一分复杂难言的疲惫与茫然。

  “陈首席所言不无道理,只是心中终究难安,统领之事容我再想想。”

  陈青流看出她内心的剧烈冲突,知道此刻再多言语也未必能让她立刻释怀。

  医者仁心,却也往往执着。

  “嗯。”

  陈青流淡淡应了一声,不再多劝。

  “路在你脚下,如何抉择,终究是你自己的事,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他说完,不再停留,径直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云台之上,灯火已熄了大半。

  陈青流的身影如同无声的夜风,停在公孙丽姬与焰灵姬居住的房门外。

  里面静悄悄的,月儿大概是玩闹了一天,终于沉沉睡去了。

  他并未推门打扰,只是静静站了片刻,心神如水流淌过门扉,清晰地“看”到房内的景象。

  公孙丽姬侧身躺着,一只手温柔地搭在蜷缩在她怀里的月儿身上,睡得正香。

  焰灵姬则在另一张榻上,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红裳微乱,一条玉臂露在被外,在黑暗中泛着莹白的光泽。

  他转身,走向旁边天明的房间。

  推开虚掩的房门,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星光,只见天明四仰八叉地摊在床榻上。

  被子早已被踢到了脚下,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亮晶晶的口水痕迹。

  陈青流无声地走到床边,动作轻缓地替天明拉好被角。

  小家伙吧唧了一下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鸡腿……,嘴角那抹可疑的亮光又扩大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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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流沙赤练

  接下来的几日时光,陈青流带着月儿逛遍墨家机关城。

  整个上下也知晓了首席供奉除了有个儿子天明,竟还有个粉雕玉琢的女儿。

  也不知道怎么着,月儿对端木蓉打理的那片珍稀草药圃,倒是生出了几分兴趣。

  三天两头的就往那里跑。

  而端木蓉对于这个聪明灵动,学习欲强的小姑娘也是发自内心宠爱。

  她甚至不论拜不拜师这些俗礼,直接将自己珍藏的医书药典,诸如《百草注》、《奇珍录》等辨识草药的典籍,倾囊相授。

  小丫头学什么东西都快,再加上和端木姑娘相处得意外融洽。

  明明两人相差了足有十八岁,相处起来却像是姐妹一般自然。

  月儿小嘴又甜,一口一个蓉姐姐叫得亲热。

  慢慢地,整个机关城上下也都知道了,首席供奉陈青流家有位备受宠爱的“小公主”,大家也都自然而然地把她当成了掌上明珠看待。

  与这份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某个突然失宠的小家伙。

  之前天明还是个宝,是整个墨家上下都认识的惟一“小祖宗”。

  可自从姐姐来了之后,大家的关注点,甚至娘亲和姨娘的目光,全都被那个鬼精鬼精的吸引了过去。